《逆月衍》高小白11

2、第1章 东周帝姬战

　　东周位于两仪大陆以东的山海交汇处，是五州内唯一一个推行男女平等共治的国家。皇室姓高，据说祖上曾救过一名濒堕的神仙，故获神明报答赠一神器，名为，乾坤阙。此物，镇守东周国境，使境内免受外圈暗潮侵蚀。高氏也是如今五州之内，身份最高贵的智族之一。

　　东周当朝掌国帝姬，名为炁月。她十六岁掌国，击退了来犯的南北联合军，迫使北州投降称臣，北州疆芜成为了东周属国，后又多次击败了南陵的进犯。故而，这位年轻的帝姬便得了另一个称号——战神。

　　但战神不等于明君，她为了不早朝而不登基，为了一个死了的男宠而出兵攻打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世人如是说，她以后必定是个荒唐的女帝。

　　出云城烽烟四起，城墙下鹤唳立千军万马，领军的男子立于马上朝城墙上喊道：“高炁月，你独断专行，违背祖训，为了一个男宠进犯手足封地。我身为兄长，今日必叫你知道令一国将士自相残杀的代价！”

　　城上没有回应，他又喊：“这出云城是先帝亲封，你凭什么夺走本王的封地？今天我必夺回来！”

　　城墙上，软榻上躺着一名女子，她闭着眼，榻旁站着一位侍女，侍女凑到耳旁对榻上之人轻声细语：“殿下四王爷说，他不服。”

　　榻上女子穿着烟笼紫色广袖长衫，层层轻纱裹着她的身体，仿佛躺在一袭淡漠烟云内。她面无表情，也不睁眼，语调倦怠：“那就将他打服。”

　　侍女向一旁将领挥了挥手，将领领命，随即战鼓声响，出兵。

　　侍女又问：“殿下，今日的公子还选么？”

　　榻上女子问：“还剩几个？”

　　侍女答：“回殿下，还剩十四个。”

　　女子闭目自语：“前日十个，昨日十个，今日十四个。”数算完毕抬手：“上来吧。”言辞间，仿佛在说几盘小菜。

　　语落，一排年轻男子被士兵压上来，个个被细心打扮衣着华美，低着头瑟瑟发抖。

　　侍女摊开一只手说：“那么请各位公子逐一开始吧。”

　　男子个个玉面乌发，通琴棋书画……一看便知皆出自高门。

　　榻上女子一个也不看，少顷睁眼，望着天边流云轻声：“换人，不然等下黄沙四起他们只会弹得更难听。”

　　一旁文臣听到这话看了看周围山林，很是困惑，心想：哪来的黄沙？但这位未来的陛下行事素来神鬼莫测，他们不敢多问。只是，这两军对阵，城上选妃的场面实在不成体统，他惶惶看着城下，唯恐飞来箭羽酿成自己的横祸。但偷窥数次后才发现，城下竟一支箭也未曾射来过。他悄悄碰了碰身边同僚，小声问：“对面为何不用弓箭？”

　　他身旁另一官员嘘声道：“听说殿下设了圈套，四王爷领兵出逃之时被逼去了西侧湖口草甸，那里常年荒废无人，蛇虫鼠蚁横行，才过了几日便把木质兵器都给磕坏了，如今只怕是所有远程武器都废了。”

　　问话的人听完，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庆幸这女子确实厉害。

　　此时，榻上女子展开手中一柄玉折扇，在扇内对身旁侍女说了句什么。接着便有人搬来了好像早已准备好的数张蓝色大屏风，将城墙上的他们以屏风围起来，头顶也用同样的纱幔覆盖系紧。这种纱幕是北州工艺，有御风防沙和些许隔音的功效，搭好之后纱中的人仍能听到厮杀声，可声音如同经过过滤，已经不那么刺耳了，城上也随之安静了些。

　　女子终于从塌上起身，玉手轻挥，语气冰冷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时间，城下烽烟阵阵，城上轻纱曼舞，马蹄和刀枪的肃杀声与笙箫筝琴的弦乐声合二为一，飞扬顿挫，生死荼蘼……如同一场盛大欢宴。

　　战况愈演愈烈，城下军队为夺还故土拼尽全力，眼看就要攻上城来。城上文武官员被吓得手足无措之时，忽然一阵狂风刮了起来，这一刮，不只是风还卷携着不知从何处来的黄沙，顷刻间将周围一切搅得昏黄一片。城下士兵看不清眼前事物乱作了一团。而城墙上猝地吹响信号，东周皇室的军队闻讯纷纷从怀中掏出一条蓝色纱布，蒙在眼前系在脑后，局势很快逆转，四王的军队在沙海中盲目作战，只有皇室的军队有了护目纱能够看清眼前，他们顺利斩杀敌军，令其节节败退。四王爷见势不对，慌忙下令撤退。炁月命将领追了过去，一群女人却忽然从敌军后方涌上前来。

　　榻旁的侍女见状问：“她们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城下，一群衣衫褴褛的女人哭喊着：“殿下，救救我们！”

　　“帝姬殿下，救救我们！让我们进城吧！”

　　侍女向城下俯身望去说：“殿下，看她们的打扮好像是从北疆逃难来的。怎么办啊？”

　　北州疆芜的女子们以生养为荣，年过三十无子女者会被休弃，遭到苛待……加之北疆所处严寒之地，近几年寒潮不断，民不聊生，传闻无数被休弃的妇人无家可归、食不果腹……只能逃往他国。

　　炁月看了看那群女人，又冷眼瞧着躲在后方的自己的兄长，不屑道：“利用女子做自己的挡箭牌，无耻可笑。”

　　城下她的兄长喊着：“高炁月！你不是和母皇一样，自诩尊重女人和男人一样贵重么？那你就让你的兵放下武器，让这群女人过去啊！让她们进城！”

　　炁月身旁的侍女闻言脸气的通红，指着下面说：“你！不要脸！殿下，他这是拿这些女人的命在要挟你，咱们的军队要是放她们过来了，四殿下肯定又带兵逃走了！”

　　四周风卷黄沙，城下妇泣阵阵，她们的哭声混入风沙里变成一股哀怨的悲嚎，如同午夜鬼风穿城。

　　炁月垂眸看着她们，少卿抬扇：“放她们过来。”

　　一旁将领纷纷阻拦：“殿下！不可！”

　　亦有文臣言：“殿下，我们此役已经数月，如若此战还不能彻底击败叛军，皇都内长久无主，恐朝局动荡啊！望殿下三思……”

　　众臣跪地：“望殿下以大局为重！”

　　炁月低声：“本宫说，放她们过来。”她摇着那柄玉折扇说，“先帝说过，同样的话要听好几遍才能听懂的是傻子。而朝堂，不需要傻子。”语落，看了看地上的臣子。

　　众臣立即意会，说起先帝处理朝堂之事，那可是雷厉风行，令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的存在……这会儿帝姬竟提起了她的话，他们哪里还敢妄言阻拦。

　　城下旋即听令，放那些难民来到了城墙下。

　　而她的兄长也同时拔腿就跑地朝反方向逃去了。

　　城上另一名将军请旨：“殿下，臣有把握另带一队轻骑绕到小路追上叛军。”

　　女子看着天说：“风，要停了。”

　　将领不懂其意，再次请命：“殿下，臣。”

　　她起身留下一句：“不必，他很快就会自己回来的。”

　　城上文武闻之面面相觑，困惑却不敢言。

　　她知道很快就要下雨，而她讨厌淋雨也讨厌看着这群愚蠢的男人，只想速速离去。

　　见她要走，那些弹琴的，画画的，跳舞的……世子们停止了动作茫然四顾。

　　一名文臣紧随其后问：“殿下，这些叛臣之子该怎么处理？”

　　她转过身见那一排涂脂抹粉的男子说：“尔等家族里的男人们妄想依仗我皇兄，建立一个男尊女卑的国家。听闻你们的父兄将上百姬妾送与他作为礼物。如今战败，又将你们赠与我。各位公子，被当做物件儿的感觉，怎么样？”她合上手中玉扇，以一端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问到。

　　男人望着她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她一挥袖：“感谢各位公子以‘微薄之躯’，颤巍之手为本宫献了半日的杂音劣技。”她讲话时除了君王的威严，还带有一种独有的平静冷漠，使无关者听之也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最后她定旨：“赐白绫”

　　被赐死的男人们跪地哀嚎。

　　雨滴落下，洗涤沙尘。

　　众臣跪地恭送他们的帝姬离开。

　　她抬眼只觉眼前一切都脏污不堪，想让这世间变得干净一点。

　　“且慢。”

　　在她正要迈下城楼之际，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忽而传来，她头上雨止，一柄纸伞撑在了她头上。炁月抬眸，见面前人一袭青衫。

　　一个淡眉慈目的年轻男子对她微微笑着说：“殿下，可否让在下来换他们？”

　　远山如黛，雨丝帘幕……这山雨携来之人与她四目相对，他束发的飘带朝炁月迎面吹来，她下意识伸手抓住，轻灵青纱如同纽带将二人连接在了一起。

　　自她掌国以来，无人敢这般长久直视她，也没人敢忤逆她，更不会有人愿意替别人去死，因此，这人……多半是疯了，炁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