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体》》素笔三千

13、第 13 章 林淡，公园

　　林淡，公园之夜重启

　　我终于又来到公园的西入口了，前两天晚上都在下雨，所以我没有来，嗯，今天终于没有下雨了，天气很配合，所以我就来了。我记得上一次来公园已经是我连续观察的第6天，那现在是第7天了，今天是星期天的晚上，公园会有什么不一样呢？现在是8:18，前面走了一对母子，刚有一个跑步的男孩子从面前穿过，我又来到白色石桥上了。哦，对，刚刚经过西入口广场的时候，那里本该有两个女的在跳广场舞，但是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我继续往前走，这边跳舞的人最多的地方，这里还是有人在跳，但我不确认这跟我之前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群人，因为Ta们的队列换了一个方向：本来是面对主干道的，但是现在Ta们是侧面对着。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一些人，没关系，让我往前走吧。星期天的晚上人还是要比平常多一些，但也没有太多。现在我要走下水上亭子那里了，不知道之前看到的那两个晚上睡在这里的流浪汉今天还在吗？让我去瞅瞅。

　　好了，我进入亭子了，左边本该有一个躺着的人，哦，Ta现在果然在那里躺着，仰面向上，用手挡在眼睛上，我不知道Ta睡着没有，Ta似乎没有醒，Ta只是晚上在这里睡吗？前面有一对情侣，女孩子笑得很开心。哦，我来到那个有豆腐块被子或者毯子的地方，现在那个豆腐块的毛毯还在那里，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垫子，现在有人躺在上面，Ta下面垫了一层被子，上面盖着一个被单，仰面地躺在那里。我怀疑Ta是之前睡在湖心的那一个人，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我走进去看看，果然湖心那里有一桌象棋，围了很多人，超过10个了，所以那个人没有办法安静地睡在旁边，Ta挪了地方。原来有一张毛毯跟一张被子在的地方，被子不见了，那件被子就是给Ta拿去垫在身下了。算了，都是老头，我就不要围着去看了吧。我退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那个躺着的人，Ta的年纪不如我想象中年轻，Ta应该是很瘦的流浪汉，怎么能不瘦呢？出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坐在栏杆边看手机的男孩子，在晚上又有一对情侣，女孩子非常瘦，在晚上有一个男的一个女的，Ta们都在看手机。我要走出亭子了，这会儿微微有一点风，但感觉不太出来，空气要比亭子里凉快。我始终没有搞明白为什么亭子里面会比外面热上个一两度，是因为它白天被太阳晒着吗？我走在湖路上，湖路上有两个人，一个穿着长裙，一个年轻盘着头发，另外一个头发花白，是Ta妈妈吗？衬衣穿得蛮潮流的。再往前走一点，有人坐在石头上看着手机，灯光很暗，手机屏幕亮着印在Ta脸上，这种印在脸上的光我在公园里已经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多天。前面还是有人在跳广场舞，我决定走到主路上去，我慢慢地上了台阶，走上主路。哦，我看见球场里似乎挺多人，我是否先要到球场里看一眼？好吧，那就让我去看看，那个人确实是特别多，我走进球场了。羽毛球场里分了好几波，在同一个球场里，好像还挂了两张网，那是几波人在打，Ta们参差不齐，有人竖着打，有人横着打，有人在这张网打，有人在那张网打，我实在分不清，让我到第二个羽毛球场里看看。你在哪里？哦，我走进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看错了，其实并没有两张网，只有一张网，我这眼神。我进去到更里面的那个羽毛球场，这里是一个场地，挂了两个网，Ta们分开打。再往前面是篮球场，我猜篮球场是永远不可能打一整场的，因为人太多了——也不是人太多，是没有人打全，不能组织起来打一场，而是分别在那里投篮，也只能投投篮了。Ta们穿得这么整齐的篮球衣、球鞋来打，就只是为了投投篮吗？我不懂，这有什么意思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够组织起来，让Ta们都好好打一个整场，也许这个难度太大了。我继续往前面走去，我走在篮球框底下有点危险，好几个球往这边来了，让我走快一点走过去。哦，另外一个场也一样的，Ta们都是两边打半场，这样活动范围挺小，而且也不少，场下还坐着挺多，地上也坐着有。啊，Ta们真的是在打半场，我看看几个人，8个人，8个人打半场，场地不够，有什么好玩的吗？也许总比没得玩好吧。坐在旁边石凳的人看起来兴致还蛮高的，因为热嘛，Ta们把上衣拉了出来，好的身材太少了。这里有点吵，似乎不利于我输入，那让我退出去，走到主路上吧，经过篮球架，我小心地走过去，不想被那些小孩的球砸到。外面还有广场，有点吵，我对这种声音都是避之不及，算了，我还是别凑过去了，我一路退出去。厕所旁边吹来臭臭的风，我走快一点，从主路上的路口退出去。还是在主路上走得舒服一点，让我瞅瞅路上走的人都有带手机吗？还好，前面走过的三个都没有拿手机，跟着走过的四个也没有，只有一个站在那里拿手机；哦，后面还来了好几个人，Ta们手上也没拿着手机。哦，有两只小狗过来，一个人遛两只。一个扎着冲天辫子的男人，穿着横条T恤、牛仔裤，肩膀有点彪悍，重要的是发型比较突出。好的，旁边两个女孩子都边走边拿着手机，一个女孩子的屏幕非常暗，我不知道Ta能看得见吗。啊，让我继续往前走吧，广场舞的声音太大了，走过了这一段再说。这一段的路上人有些密集，前前后后有不少人，让我继续往前走，快点离开那个广场舞的声音，前面有一对母女，Ta们很快就越过了我。哦，又来一个广场舞，可能我今天确实来得太早，到处都是广场舞，我实在嫌Ta们吵，让我再往前走。路上好像没有看到什么跑步的人啊，旁边有人坐在石凳上边抽烟，边弯腰低头看手机，前面慢慢地走着两个女孩子，身材可能还没有我高，有一个身材高壮，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前面走过去一个特别的人，像公务员，对，丝光T恤、西裤，看起来就不像办公室里坐的人。再往前走，有人坐在石凳上，还好Ta们没有拿手机，前面的人都没有看见手里拿手机。前面是一个女子，小孩子又跑到生肖石雕那里去了，小孩子看到了，都想在Ta们身上爬一爬嘛。不知道前面有人过来没有，拿着手机。我在主路上慢慢地走着，我不知道一个小时要走多少圈，为什么没有看到跑步的人呢？前面有走的人，一个淡黄色T恤、短裤、球鞋的人，这颜色有点特别，没有美拉德那么深，但颜色也不沉，这一种淡淡的低饱和度的黄。啊，前面又有人走过去，一个女孩子。

　　我来到最吵的、节奏最快的那个广场舞那里，但今天这里人不多，依然只有领舞跟得上节奏，其他人只是随便甩甩罢了。旁边有一个小孩，很小的小孩，1岁多吧，在那里津津有味地看着。再远一点，有另外一个小孩，我猜Ta大概二年级，Ta扭得比较夸张。我又看见遛狗的那个人，遛两只狗、头上是冲天小辫的人，从主广场那里穿过。哦，在这里，在两个亭子之间，我终于看到了跳扇子舞的这一群，在跳，那扇子打开还是挺大的，舞姿嘛，没有什么可评价的。但对我这个肩袖正在损伤的人来说，右肩已经受限了，连打开肩膀都艰难，所以我也就不评价别人的姿态怎么样。我往湖心广场走去，想看看那里有没有钓鱼的人。在湖心广场的中心花坛前面还有另外一群跳舞的人，我记得Ta们是跳交谊舞的，但是今天Ta们跳的好像不是交谊舞。爵士舞我看不懂，没分出来，但是看Ta们练的节奏其实是交谊舞；拉丁、国际舞、国标分不清，没研究过。啊，我再往前看，在那里本该有一个白色的小电动车，但是今天没有。最近几天来我唯一看到的那个钓鱼的人，Ta今天也没来了，现在是8:40，不，8:39，如果这个时候没看到Ta，Ta可能不来了吧。那Ta一个星期可能并不是每一天都来，但Ta至少来了三天，四天，三四天吧；有两天晚上下雨，我没有来，Ta估计也没有来，我猜Ta应该不会在下雨的时候来。这个时代是不可能有蓑笠翁的。我往另外一边看看，看看另外一边很久——好多天，除了第一天之外都已经没有人钓鱼的那一边——有没有人来？果然没有。其实那块草地挺好的，我要不是肩袖损伤的，我可能会翻过去走一走。旁边有一个人在做拉伸动作，看起来似乎还挺专业，是一些我没见过的动作：踮着脚尖，前前后后地，双手抓着栏杆，看起来这个动作是Ta专门有研究过。有一个男孩子走了进来，还背着一个背包，Ta走到栏杆边，Ta也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看手机，是的，Ta手上拿着手机，Ta一走到栏杆边，就趴在上面，在那里看手机。风吹过来了，栏杆外植物的影子在动，旁边拉伸的人换了个姿势，侧对着栏杆，单脚独立，伸出另外一只脚，这我就不晓得Ta在做什么动作，应该也是研究过的动作。背书包的男孩子离开了，穿着黑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白球鞋，戴眼镜，Ta现在走出去了。跳交谊舞的人还在吗？这么一点时间过去Ta们就不在了吗？不，我转过去看一看，Ta们还在。风又来了，让我走出湖心公园，往前走一圈吧。

　　我刚刚突然打了个喷嚏，是这风太凉了吗？我靠在一个栏杆边，对面是西入口广场，那里有四条灯，还有连着主路边的灯都倒映在水里，似乎还有一点点好看。我看了一下，但我觉得手上痒起来，可能这里有蚊子吧，那还是让我继续走走，我不能在这里被蚊子咬。实在难以想象，那两个流浪汉天天晚上住在这里，Ta们会不会被蚊子咬吗？Ta们旁边都没有行李，那Ta们白天在哪里呢？Ta们有饭吃吗？Ta们在哪里吃饭？Ta们可以洗澡吗？Ta们在哪里洗澡？Ta们连一点行李都没有。来到两个亭子了，跳扇子舞的人还在，灯比较暗的亭子里没有人，灯比较亮的亭子外面坐着一个人，弯腰低头看手机。让我继续往前走去，我走在辅路上。我要不要走在主路上？如果我走在主路上会遇见多一点人，但是算了，让我走完这一段比较安静的辅路吧。前面比较昏暗的灯光，旁边有两个人坐在石凳上，我继续往前，左边草地上停着一辆电动车，真不知道Ta们是怎么开进来的。继续往前走，辅路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但Ta似乎移动得很慢，Ta是赤脚走在石子路上吗？应该不是，Ta是在看着手机吗？看不太见，也许是，也许不是，让我走进去看一下，哦，Ta果然是在看手机，因为看手机而移动得这么慢。再往前走一点，坐着一个大爷和一个大妈，Ta们之间有一只狗，大爷在看手机。马上就到了西入口广场这里，今天没有人在跳广场舞，里面有几个人，有一个在做拉伸，有一个人脚踏在栏杆上，另外三个人，两个大人，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小孩刚学会走路吧，看起来1岁左右的样子。有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进去了，女孩子扎着马尾，穿着白色T恤，下身浅色裙子、球鞋，是那种不文艺的文艺女青年打扮。我再继续往前走一点，又走上主路了。主路上来了好几个人，前面几个，两个女孩子加一个成年人，其中一对是情侣，好多人拿着手机走过。我又要走上白色石桥了，前面的女孩子身材似乎还不错，臀部圆润丰满，穿着微喇，修腿的微喇显得腿的线条不错。我在想，今天晚上可能不能过于愉悦了，不，不可能过于愉悦，我本来就在怠倦中，我可能不会愉悦了，因为没有看到跑步的人。

　　那边广场舞放了一个动感舞，又非常地吵起来，我还是上新公园那边吧。我踩上了石板，走完这一段石板就有蓝色的跑道，我走得好慢，我走上了蓝色的跑道。我要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吗？前面有一对情侣走过，女孩子带着一阵类似像爽身粉的香味。让我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啊，这边孩子比较多，我有点受不了Ta们的声音，Ta们有点吵，那让我旁边走吧。

　　但我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为什么？因为无论在什么样的石凳上，无论那石凳有多长或者是一圈，Ta们都是分散的一段一段地坐的，我似乎坐在Ta们中间的哪一个间隔都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Ta们都在看手机。我又坐在Ta们旁边，这样语音输入，那岂不是挺奇怪的。有一对没有在看手机，Ta们中间放着两瓶水，相对而坐，Ta们在聊天。啊，我应该去哪里找个地方坐一坐吗？或者我在康乐设施那里找一个器械，直接站在上面好了。啊，我有点渴，我想回家喝点水，我也不想动，这几天，特别是这两天，有一种深深的怠倦。

　　风来了，我好想坐在地上。我可以坐在地上吗？为什么不可以呢？我想坐在树旁。但我真的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了吗？非得往地上坐啊，我还是往前面走走吧，希望能找到一个没人的石凳。石凳上有人聊天，有人在哈哈地笑起来。啊，我继续往前走，那个圆圆的石凳上也有人，Ta们间隔着坐，以至于让我感觉坐在哪个位置上都不合适。也许别人不管我吧，我坐下来又有什么所谓呢？或者我把嘴巴放近一点、放进手机一点，Ta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但我似乎不愿意跟年纪太大的人在一起。也许我该停下来听听音乐吗？哦，前面有几个小小的木马，三个，我能在木马上坐一会吗？不知道这个木马能不能坐，嗯，它好像是可以坐的。有小孩子在我旁边摔倒了，这个木马是怎么回事？它就只能坐一坐吗？它能动吗？似乎不能动，不管了，我就先坐一会吧，让我歇一小会吧，我感到深深的怠倦，也许我明天应该吃药了，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药了，也许我应该吃。

　　如果你每天讲6个小时话，就有这个疲惫，你可以想想那些还要讲得绘声绘色的主播，Ta们是不是也一样的累？不过Ta们有脚本吗？Ta们应该有脚本，Ta们按脚本输出就可以了，而我还要思考——是的，这一个星期我的思考强度其实是极高的。有一个小孩从我面前走过走向Ta的妈妈，我低着头看到了Ta的鞋子，是一个女孩子。我可以不拿着手机吗？我可以把手机直接放在地上吗？是不是可以的？我坐在小木马上，把手机放在地上，其实我是可以输入的。当我不想输入的时候，我想听听音乐，我可以不摁它，直接休闲地听一阵子音乐吗？试试看吧，风微凉，微凉似乎有点舒服，又有小孩在我面前跑过。

　　卡住也没关系，让我像个思想者那样坐着。当我想输出的时候，我低着头对着地上的手机；我若不想，我可以闭着眼睛听一段音乐，我可以控制自己不看手机，闭着眼睛输入、听音乐。闭着眼睛输入是可以的，但当你在输出、在说话的时候，你似乎不能同时在听音乐，至少你不能同时在欣赏音乐。但也不一定，ADHD不是说可以一心多用吗？不，Ta们不是主动一心多用，Ta们是对信息没有过滤。嗯，我们是没有选择。这段音乐有点好听，让我听三首可以吗？没有什么想说的，但是旁边的小孩吵吵闹闹，Ta们的话会在手机上输入。没关系，你的手机似乎可以识别哪些是需要录入的、哪些是不应该录入的，Ta们说的字会显示在屏幕上，但是过一会你的语音输入会直接把Ta们的话给删掉。是的，为什么不试试看呢？又不会有什么后果，那让我稍微听一下音乐。如果有个更舒服的凳子就好了，毕竟我只能弯腰坐着。我可以让腰自由地弯着、自由地向下垂吗？我还可以让头自然地往下垂吗？让肩膀也自然地往下垂吗？让它放松一会，让你的脖子不要用力，让它自然地向下垂。我现在像什么？现在双手和脖子和我的头就像挂在肩膀上一样，风来了，风吹着我，可它不会把我吹得摇摇摆摆。我感觉我在风中放松地挂着，头部和双手都在双肩上、在肩膀中间放松地挂着。我可以更放松吗？为什么不可以？试试看吧，我可以更放松，这样会损害你的腰吗？你的腰似乎没有用力，应该不会吧，它这样向上弯也可以把脊椎给松解一下，不是吗？把你的头放松，把你的脖子放松，让它自然下垂，把你的肩膀放松，把你的上臂放松，把你的小臂放松，把你的手掌放松，把你连着手掌的指根放松。你右边的肩袖损伤着，有点紧张啊，你又忍不住把头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我十几秒没有出声，听了一小段音乐，风在我的肩膀上掠过，我的头有一半埋在我的双腿之间，我的声音产生了回声，这种感觉有一点点好，有一点点微妙。嗯，你就是这么努力地活着，我真他妈的心疼自己。是的，我今天心情又不太好，因为Ta起来吃饭了，但是Ta吃得很少，说没有胃口，基本没有吃什么就走，Ta说吃不下，然后晚一两个小时之后Ta自己去煮了一点馄饨。是的，我会心疼Ta，但某些时刻也允许我心疼自己了。我在路上专门给Ta买了面包，Ta知道我爱Ta吗？Ta能感受我爱Ta吗？Ta能回馈我。嗯，也许我不用千万回馈，在这个世界上还久，真他妈难啊。

　　这两天我高强度地剖析ADHD，也许这多少给我带来了一些负面。是的，我重新再次看ADHD的负面，我发现它的负面比我以前了解的更多了，而我的精力在下降，关键是我的注意力在下降，我又掌控不了我自己的情绪。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活得累，也许我需要释放一下，可我能怎么释放呢？我还能够放松一点吗？我折成了一个45度，头垂下来，脖子垂下来，肩膀垂下来，上臂垂下来，可我在说着话，我在发出声音，这也让我累呀。我能不说话、能不发出声音就在那里躺着吗？像从前一样躺在草地上，也许明天应该带一块布来，我以前就那样躺着的呀。

　　头抬起来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眩晕，我这个是低血压还是低血糖，我自己还真搞不清楚，看来得花个时间搞搞清楚。啊，说话是一种累，思考是一种累，输出是一种累，我这一个星期似乎就在做着三样同时进行的高强度工作，我已经坚持了一个星期，不可置信。风又来了。我大概还需要多少时间？4000字40分钟吗？我能不能在30分钟里把它搞定？应该不需要40分钟吧。哦，过了9点人突然少了，中间都不吵了，或许我可以找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坐着。木马那里竟然一下子没人了——不，不是木马，是滑梯那里，那里有两架直的滑梯、两架螺旋滑梯，四架滑梯，那里都没有人了。或者我要回到旧公园里找一个石雕坐上去吗？不，旧公园那里、老公园那里好像有蚊子，但新公园这里可能旁边的灯光太强了，没有感觉到有。蚊子还是挺讨厌的。让我来想想我需要做点什么呢？不，我怎么才能自己舒服一点呢？坐得舒服一点呢？我想有个更矮的凳子，但那显然不可能。我直接坐在地上吗？可能有点硌屁股，幸亏这里有风，像有什么东西拂过我身上，能让我稍稍感觉好一些。

　　让我像刚刚那样垂着头吧。我可以把头垂到我方便看的角度——不对，我可以把手机放在我垂着头方便看的角度。或许我可以顺便练练脖子，你看，让我做个训练的动作吧，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个歌单我已经反复听了好多天了，其中有还可以的曲子，但有些实在不怎么样。但它的好处是没有人声，都是器乐，也不吵，相对来说比较温和安静。我发现我这几天真的受不了吵，一吵我的脑仁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啊，谁能代替我来做这个事情呢？或许我该想想别的办法了，明天让我想想别的办法吧。旁边两个小孩，不，旁边两个木马来了小孩，怎么现在这个时点小孩突然又多起来了呢。

　　还是让我走起来吧，让我在这公园里走一圈。在新公园这里，跷跷板那里有人，有一对是情侣吗？不是的，一对孩子，一对情侣。让我在新公园里走一圈，嗯，周围好像没有什么呀。我记得这个地方以前有蛮多人过来遛狗的，现在不知怎么比较少见了，我前面就有一个遛狗的，有还是有，不过以前遛的地方比较小，所以显得Ta们比较集中。突然有点不知道想说什么，这个世界很无趣，是的，人活着就那么一回事，挺无趣的，无趣得很。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可能会选得好一些，但生命的珍贵就在于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时间的独特就在于你无法回到过去。时间真的无法回到过去吗？我想是的，毕竟我们都不是光子，据说光子是没有时间感的，它一出来就是宇宙诞生之时，也是宇宙热寂之时，宇宙的所有时间切片都在它前面。如果我是一个光子，我会看到什么？我会看到宇宙的所有切片，我看到之后我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人类更无聊，人类受太多的东西束缚了？人类啊。你呀！你在自己都没搞好的时候，就担心着人类吗？是的，你动不动就是想整个人类，可是你确实没有好好照顾你自己。啊，这个世界确实对ADHD不太友好，本来就不友好，而且你的原生家庭也不友好，有一个控制型养育者的原生家庭怎么可能是友好的呢？嗯，这个世界没有爱你的人。是的，或许有那么半个一个，但是Ta已经不在了，或许还有另外半个，可是嗯，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是的，哪怕Ta想照顾你，但是人与人的悲欢真的不相通。你呀，你呀。

　　今天突然有很多感慨，不，其实你平常也有很多感慨，只是平常你没有一个环境说出来罢了，你走在路上随口地说着，又没有人管你，多好啊。人啊，太难了，好无聊，没意义，其实没多大意思。是的，人类都在忙些什么呢？忙这忙那，忙这忙那，都是为了自己脑袋里那个抽象的世界，还有各个脑袋之间连成的一个抽象的网络。人难道始终只能活在自己制造的虚妄中吗？但某一方面我又不愿意这样看待人类。啊，是的，动不动就人类人类的，你是真的在考虑整个人类。你关心抽象的人还是具体的人？你也关心具体的人，但这个具体的范围并不那么宽；你关心抽象的人，情真意切。为什么会这样呢？每个人都能、都只能活在自己的虚妄中了吗？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嗯，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想着写一本小说来回答它。我被那本小说折磨着——不，大部分的折磨可能不来自于那本小说，来自于人都会有的折磨。或许我应该相信，在做一个需要坚持的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你多半要承受这种折磨，我正在承受。作为一个ADHD，我不敢想，我没有了这件事之后，我是不是更虚无、更焦虑？我本来并不是一个虚无的人，我对这世界充满热爱，尽管这世界让我失望，可它还有某些东西让我觉得值得，可我现在，嗯，连对那些东西的感受也变浅了吗？所以这个世界终于变得虚妄了？中间变成虚妄，因为我可能已经失去了感受？不，我还有感受，但我似乎失去了热情，可能我需要开始吃药了。今天晚上看了很多次字数，嗯，因为推进比较慢吧，不管了，就让我这么慢慢悠悠地走着吧。拿手机的手，每3分钟、每2分钟、每1分钟换一次都没有关系，我已经感觉到右手的受限了。让我慢慢地走着，有点风，让我把自己的脚步放松，让我一个手拿着手机的时候，另外一个手把它甩一甩，活动活动。我的影子投在跑道上，我的后面有一个灯。啊，我感觉到我右手的受限了。

　　风从后面吹过来，有一点点舒服，让我以最舒服的姿势走动着，往前走吧。哦，前面来了两个男孩，骑着电动车从我面前穿过，前面那个骑车的男孩子身材太好了，穿着个背心，露着肩膀，练得不错，有肌肉，有肉感。我在往前走，以放松的姿态往前走，什么都不管了吧，你想怎么看你就怎么说，这个世界确实挺操蛋的。我又看到远处客房两个字了，这个世界确实挺操蛋的。你想回去躺着吗？如果想，那就往前走，再往回走。这个世界啊，确实挺操蛋的。走慢一点。前面有一个小孩跑过来，Ta在跑步吗？看起来很小呀，大概一年级、二年级，没有家长，Ta怎么一个人在这跑呢？一二年级就自己来跑步了吗？现在9:33，Ta明天应该还要上课呢。想想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在学校里？5年再加三年，再加三年，再加四年，5年加6年，11年，11年再加四年，15年。天啊，我们竟在学校里待了15年，人类要花15年的时间学过去的知识。啊，怎么感觉平白浪费了那15年？

　　这样走着感觉似乎还可以，也许走一圈，再走一圈就好了，无所谓了，只要舒服就慢慢地走着吧。我现在突然感觉轻松了一些些。哦，其实如果可以把手机挂在我的脖子上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拿着它了。对哦，其实我可以找个绳子把它挂着吗？不，它上面没有扣子，它似乎没有可以扣的地方。如果我找一个手机袋放着，然后挂在脖子上呢？那这样我的手就可以随时放松了呀，也许可以试一试。可是我应该不用走很多天公园了，我之后还会来走公园吗？我不知道。我感觉这段时间是把我的精力透支了一些，如果没什么事，我走公园的动力似乎也并不是很高。如果我现在没有拿着手机，只是随便走着、听着音乐，我会更舒服一些吗？应该会吧，那你就试着多换双手吧，多换手，不累，你就会觉得更舒服一点了。现在又有点小孩来了，Ta们在那里荡秋千，Ta们明天不用上课吗？肯定是要上的，只是那小孩太小了，Ta还没到上课的年纪，但是旁边还有一个小胖子，那是Ta哥哥吗？Ta哥哥肯定要去上学了吧。不知道，继续往前走一走吧，再走一圈怎么样？可以啊。走的时候尽量放松一些部位，放松你的手，放松你的姿势，允许自己有空白，你是可以有空白的，你忘了吗？啊，我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有一些云霭，肯定没有星星。啊，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它确实开阔了。你还记得小时候看着天上的星星，它们慢慢地走的那种感觉吗？你躺在草地上，或者你坐在哪里，你的身旁是一片孤寂——是的，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感到了孤寂，人可能很小就能感受孤寂了吧。那种孤独的感觉经过了几十年，直到今天还是那么的鲜明。你记得你有一次哭了吗？你为什么哭了？你想到了死亡，你想到了油灯将尽，那时候你才多大？你还没上学吧？4岁，5岁，6岁，绝对不会超过7岁。你已经在思考死亡的问题了，你在那个时点已经看到了死亡是多么的无奈、多么的悲凉：这个宇宙怎么样，这个世界怎么样，跟你再没有关系了，那是一种不知道、再也不知道、永远不知道的恐惧。是的，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恐惧死亡了。你在这世上活了一遭，现在你觉得其实也没多大的意思。啊，这个世界让你太失望了。你看到什么美好了吗？没有纯粹的美好，美好只在于你不知道苦难、你不知道痛苦，你在你自己的想象里自洽的时候，你才可能有真正的美好；你看清楚了，就没有什么是美好的了。对过去成了一种什么？一种惩罚，它是别人的错，但它惩罚着你。啊，人呢，为什么会进化成今天这个样子呢？自然选择真残酷。

　　让我再往前走一段，走完这一圈就回去吧，应该差不多了，这会儿只有微微的风。我想风更用力地吹过我，但它不受我指挥，随意吧。前前后后都没什么人，这是9:42，停车场那边有人进来，跟我没有关系。我一个人走着，哦，这会儿又来风了，这风有点大，突然一阵吹过来，吹得我有点清醒了。趁着这个风再多走一会，慢慢地走。这个世界，算了，管这个世界怎么样呢？你只要往前走，走完这一圈就直接走回家去吧。你可以直接躺下来，躺下来之后你会开始做什么？你今天能够不刷任何东西，就开一点音乐，听着放空睡觉吗？也许不行，其实都无所谓，看就看吧，你的身体需要多巴胺，明天再说，明天可以吃药啊。哦，前面来了一对人，一个穿裙子，不，Ta们是一对，又是女的比男的高大。嗯，为什么这种组合那么多？还是Ta在公园里看得特别多，还是在生活里也多？不对呀，按正常男性的身高还是平均高于女性的呀，为什么来公园的好多都是女性比男性高大？不知道啊。球场那里还有一些人打羽毛球的，篮球的似乎都在，Ta们要关灯了才回去吗？10点才关灯吗？啊，过去的记忆似乎都成了负担，现在的生活也是个负担，活着已经够不容易了，我真的明天得吃药。哦，我来到这里了，我应该往哪里走？我应该从马路上，不从新公园这边直接出到马路，还是回到旧公园那边再从西入口出去呢？其实都无所谓，按照惯性吧，既然在新公园这里走着感觉还可以，那就直接往前走好了，走到有马路的地方就出去，不就好了吗？你可以不选择呀——是的，选择多么累。

　　让我再往前面走。荡秋千那里还有人，康乐设施那里还有人，长条石凳上还有人，我前面还有人走着打电话。让我从我从来没走过的那一边走吧，我不要再走中心那里过去了，让我走旁边那一段路，我没走过。没关系，让我慢慢地走吧，当走到有出去马路的出口，我就那样走出去。我可以回去躺下来，什么都不干，我想刷剧，我就刷剧吧，我想听音乐，我就听音乐，我想发呆，我就发呆。如果空白来了，那就让它来，我可以试试，我能不能接受它？如果我在看剧的时候睡过去，那就睡过去吧，明天我可以吃药。

　　真低落，这是怎么回事？是我这几天确实太累了吗？是的，我已经连续输出7天了，我想应该有了，今天是第8天吧？我可能还得明天、后天，好了，这样也10天了。天呐，我竟然能连续干10天，其实这10天当中我应该有两天休息才对，但我没有，为了更快地达成任务，我选择了连着干。啊，我慢慢地走，又没有风了。好的，看起来风还是有点用的，它让我觉得清新，现在停下来了，我就感觉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让我继续往前走吧，再走一点就到马路上了。这里有个房子没有亮灯，那天我已经把它看过了，从这个房子里面可以走到地下停车场的-1层和-2层。好了，我要走到马路上了。在公园和马路之间有一块空地，这块空地我记得以前是经常有人来遛狗的，现在早没有在这块地方看到。那当然了，以前还没有这个公园呢，Ta们当然是在这块空地上遛，现在有这么大的公园了，Ta们可以往里面遛啊。嗯，但其实我也没有看到很多只狗。好了，我走出来了，我到马路上了，再过一会我就可以躺着了，刷剧也好，看视频也好，发呆也好，听歌也好，都可以。我记得前面一段时间，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喜欢听那种动感的音乐，不，那种厚重的、令人怦然而动的音乐，但这几天我似乎只能听这种轻柔的，听那种不会觉得很吵。为什么？确实因为这一个星期的输出太高了，强度太高了嘛，看来我还真是个不能累着的人。感应门开了，有人进去，但跟着又关了，我只能拿着钥匙在上面刷了一次，然后才走进来。哦，前面有些人坐在那里聊天，我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社区的任何活动，似乎吃夜宵的地方也没有开。啊，我对这个地方有亲切感吗？没有。有熟悉感吗？是的，熟悉，但也有厌倦。我会离开这个地方生活吗？可能会吧，也许不会，但最大的可能还是会。

　　啊，我快到了，让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慢慢地走回家吧。

　　听个音乐，放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