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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亮上的尸体   “死亡 ...

  •   “死亡是凉爽的夜晚,生活是痛苦的白天。”
      ——海涅《还乡曲》
      好冷,好冷。
      这里好冷……
      李渺……你听到了吗?
      我好冷啊……
      棺椁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李渺再次从梦魇中惊醒,他猛的坐起下床,动作太大,床头的水杯砰的一声被他摔碎在地,溅落的碎片堪堪擦过他的鼻尖,一股莫名的烦躁涌进他的脑海。
      李渺暴力揉了揉鸡窝状的头发,然后,赤脚踩在碎渣上。
      用力,将血肉碾碎。
      无论何时,这种感觉都令他疯狂。
      药物没有治愈他,它们带走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和这个世界像隔着一层玻璃,什么都感受不到。
      所有事物看起来,听起来都显得不真实,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痛,他才能找到一些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李渺脸上逐渐露出笑容,他重重的跺着脚,一下又一下,像个光着脚踩在泥巴地里撒欢的孩子。
      纯真又美好。
      最后,泥巴地变成了血水地,他身上的怪物还在上蹿下跳。
      一夜无眠,李渺从床上下来时双脚已经没了知觉,可他的心情却无比的清爽。几乎没做任何包扎,也没有任何止血措施,他在抽屉里拿了两双厚袜子,将双脚裹的严严实实。
      血还在不断往下渗,渗进鞋里,渗进地板里,再倒流进他的心脏里。
      下班的路上,李渺隐隐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从律所一直到地铁站……
      余光中,他又瞥见了那道微弱视线。
      那是一种被注视,被当做猎物的感觉。
      印象里,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李渺停住脚,转眼淹没在往来的人流中。
      是幻觉吧。
      奇怪,他为什么会有种不安感?
      出站经过巷口时,李渺看到了倒悬的月亮,传说中,那是死去爱人的影子。
      空气寂静的可怕,四周忽然响起野猫尖利的叫声,隔着歪斜的高墙,李渺仿佛看到了一群饿疯了的野兽争先恐后的扑向碎肉桶。
      它们有着光滑的皮毛和修长的尖牙,它们把误入巷口的老鼠按在爪下,先咬断腿让它们无法逃离,再撕开皮肉让它们在挣扎中慢慢失血,接着把它们的内脏扯出来欣赏它们的痛苦,最后撕开它们的喉咙,一口一口的将它们吞入腹中。
      李渺向来对这种生物没有好感,它们处理猎物的方式实在乏善可陈,野蛮,恶心,粗暴。
      如果是他,他绝不会……留下那么多证据。
      如果再来一次,他会做的更好。
      此时有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李渺分神之际,身后忽地出现一个黑色人影,阴影笼罩在他头顶,是人非鬼。
      李渺几乎是想都没想,飞速的回头。
      人影拉长,退至巷子深处。
      李渺终于看清了那张曾让他神牵梦绕的脸,他浑身的力气好像被眼前这个黑洞洞的眼眶吸走了。
      那是一双狭长凹陷,没有眼白的眼睛。
      李渺看着他令人发怵的眼睛,恐惧感瞬间蔓延全身。
      傍晚时分,人影恰好模糊到与夜色融为一体,对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对方还是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迟着李渺的心。
      恶作剧?
      不太像。
      没有人会开这样的玩笑。
      没有人敢开这样的玩笑。
      “南医生?”他试探性的问。
      除了南医生,李渺想不到任何人,任何有机会窥探他的过去的人。
      黑影的脸诡异的犹如梦中人的脸,除了那双黑色的眼睛以外,其他的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长相还是身形。
      都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如此相似的人吗?
      “南医生,你脸上是什么?化妆特效还是人皮面具?”李渺悄悄把手伸进公文包,缓慢朝黑影靠近。
      “南医生,这可不好玩。”
      李渺的影子被月光越扯越长,映在斑驳的墙上,犹如鬼魅。
      “南济舟,你都知道什么?”李渺低语,声音厚重浑浊,沙哑到了极致。他下意识握紧了公文包里的冰冷刀具,两人的距离被他一点点拉近。
      “南医生”发出一声陌生的冷笑,翻身跳上了高墙,转瞬消失不见。
      就差一点,他就能割断他的脖子。
      可惜了。
      李渺收敛了神色,躬身穿过了小巷。
      他住在顶楼,可以随时随地在顶楼的天台上拆解难得的艺术品。
      配上烧烤和啤酒,人生不会有比这更舒爽的事了。
      “闭上眼睛,就不会痛了……”
      “很快就好……”
      “别怕……”
      他灵活地翻动着手里的小刀,指尖处涌动着一股顾热流,他贪婪的闭眼吮吸。
      是血液沸腾的感觉。
      创造生命的神,你快来看看你创造的生命吧。
      它们渺小可怜,虚弱无助。
      就和我一样……
      这样的生命还有没有价值?
      回到窒息的房间,李渺的灵魂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方盒子里。
      没有声音,没有生机,只有一片死寂。
      他打开了电视。同往常一样,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晚间新闻。他不理解,为什么人类如此执着于报道那些和自己无关的事——好的坏的,友善的罪恶的,光鲜的暗淡的……人类好像总喜欢从同类的身上榨取情绪价值,比起同类的欢喜,他们的痛苦反而更能让彼此感到慰藉。
      他切换了频道。
      是一部荒诞主义文艺片。
      “你说闭上眼睛就可以忘记现实,可诗歌不是我们的避难所,我们永远看不到月亮的背面。”
      “我真的听完了所有的磁带,玲,你就是我在牢笼里打开的天窗,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枷锁,你是我安稳的故乡,也是我漂泊的岛屿。”
      ……
      他愤恨的关掉了电视,手里的遥控器被他摔了个粉碎。
      一整个夜晚,李渺都把自己关在厕所里。
      滚烫的热水浇下来,他终于得以喘息。
      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在腰窝处挖出了一个窟窿,里面正滋滋冒着血。
      那处原本有个纹身,纹着他和爱人的名字。
      月亮上没有爱人的影子,那个传说是假的。
      温微已经死了。过了好久,他才消化这一事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亮上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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