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罚我不许做饭》DaoHaonanyan

6、第6章 正脸不卖 早上七点四

　　早上七点四十，崽崽醒了。

　　他站在小床的栏杆后头，两只手抓着塑料管，摇了两下。

　　栏杆是白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铁。

　　“妈。”

　　她把被子掀到腰上，脚先落地。

　　地砖凉。

　　奶瓶在床头柜上，昨晚洗过，倒扣在一块纱布上。

　　奶粉罐在窗台，勺子埋在粉里，她摸了两下才摸到勺柄。

　　一勺，刮平。

　　三勺。

　　手腕内侧试水温，四十五度，温的。

　　孩子伸手抓奶瓶，抓的是瓶身。

　　他手指头短，握不住，她把他的手挪到把手上。

　　奶粉罐的盖子没盖严，边上沾着一圈粉。

　　她拿手指抹掉，抹在罐口的塑料沿上，蹭两下。

　　她一手冲奶粉，一手把手机架在水杯旁边，翻小满辅食这三年的商单。

　　翻到第四十条，她停下来，把手机凑近。

　　那条笔记的评论区按热度排，前八条都短：“求链接”“同款餐椅”“宝宝几个月能吃这个？”，还有一条只有两个字，“已下单”。

　　小满辅食投放过的达人，一共二十七位。

　　点赞最高的那一条，四万八，评论两百一。

　　她点进去，翻到第九条，一个用户在问：这个米糊是不是含糖。

　　底下没有人回。

　　那条评论的时间是去年四月十一号，点赞三个。

　　她往下拉半屏，六月还有一个人问，问的是三段米糊甜不甜。

　　也没人回，维护都无。

　　她数那三条提问之间的间隔：四月十一，六月三号，八月十九。

　　三次都落在新品上架之后的两周里。

　　她把这一页截图存下来，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陈曼”。

　　相册里已经有三个文件夹：报价、素材、合同。

　　新的这个排在最后。

　　她在纸上记三行：品牌、达人、最高播放。

　　第三行底下空着一格，她留给“漏在哪儿”。

　　孩子在地垫上敲奶瓶，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拿纸。

　　八点二十，她把报价写成三版。

　　纸是 A4，一面打印过，她翻到背面写。

　　三版从上往下排，一版四行：单价、条数、总价、包含什么。

　　第一版，一条四千八，三条一万四千四，含一条赠品返图。

　　第二版，一条四千，三条一万二，不含返图，不含二次授权。

　　第三版，一条三千五，三条一万零五百，授权全给，出镜不限。

　　写到第三版，她停了一下，把最后那四个字划掉。

　　笔帽扣回去，扣了两次才扣上。

　　她把三版低声念一遍，念到第三版的时候声音低下去。

　　第三版是退路，写出来只为看清自己能退到哪儿，底线在哪。

　　纸的右下角她另外算一笔：打车来回二十四，湿巾九块九，米糊一袋十八。这些不进报价单，但是钱。

　　三条要在六个白天里拍完，一条两天。

　　孩子上午精神好，只能上午拍。

　　下午剪，晚上写文案。

　　九点，孩子把小车推到她脚边。

　　车轮卡在地垫的缝里，他推不动，喊了一声。

　　她把车往前挪一寸、他接着推。

　　推了四圈，他停下，把车倒回去，再从地上那条胶带开始推。

　　胶带是黄的，边角翘起来一点。

　　十点，电话来了。

　　“厉害老师？”对方声音很年轻，“我是小满辅食的商务，陈曼。”

　　她捏着手机，走到阳台。

　　阳台外头晾着崽崽的三件小衣服，风把衣架吹得碰在一起。

　　她把推拉门拉上，只留一条缝。

　　“檀芝跟我说起过你。”

　　后颈一凉。

　　“我们想做一期真实带娃的选题。”陈曼语速很快，像在念稿，“您这边报价多少？”

　　她报了四千八。

　　那边沉默了两秒。

　　她听见翻纸的声音，还有键盘。

　　一下，两下，停住。

　　“打包价呢？三条，一万二。”

　　“一万二。”她重复了一遍，“一条四千，降了一成七。”

　　“您现在是新号，粉丝一千二。”陈曼笑了一声，“等您涨到五千，我们再谈。”

　　她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手机壳的边角裂了一条缝，硌着指腹。

　　“陈总，我给您算一笔。”

　　“你说。”

　　“一条视频，我要在您家产品上用四个场景。冲奶、喂饭、出门、睡前，每个场景至少拍三遍。孩子不是演员，他不配合，我就得等，等不到就第二天再来。三条，占掉我六个白天。”

　　那边有笔在纸上走。

　　她听见陈曼把“六个白天”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

　　电话那头没出声。

　　她把额头靠在阳台的玻璃上。

　　玻璃有灰，蹭在额头上一点。

　　“我儿子的午睡是十二点半到两点。我拍一条，得把他叫醒两回。您压的不是价，是我和我儿子这六天怎么过。”

　　“所以？”

　　“所以我不降。”她说，“四千八，三条一万四千四，赠一组返图。您要是觉得贵，我给您看一个数——您这三年投过二十七位达人，评论最多那条底下，第九条是个用户问米糊含不含糖。到现在没人回她。”

　　那头静了四秒。

　　数到三的时候她以为断了线，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这个你从哪儿找的？”

　　“公开的地方。”厉害说，“您回头问一句，去年是不是漏了一批提问。要是漏了，我们那条视频可以帮您补上：我把配方表拍出来，一条一条念给家长听。”

　　她说完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

　　右边耳朵压得有点热。

　　厉害低头看了眼客厅。

　　崽崽在地垫上，拿一个空奶瓶敲地板，一下一下。

　　她把阳台门推开一点，那声音清楚起来。

　　推拉门的轨道里积着灰，门走到一半卡一下。

　　“陈总。”她说，“我报的不是粉丝价，是转化价。”

　　“什么意思？”

　　“您先看看我那条笔记的完播率。”她翻开后台，“六万播放，看到最后的人有百分之四十一。您投达人，有几个到这个数？”

　　那边没有立刻回。

　　巷子里有人在剁东西，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跟她儿子那只奶瓶对不上。

　　后台那一页她两天里打开过十几遍，手指头记得按钮在哪儿。

　　“下午三点，楼下咖啡店。”陈曼说，“我带合同。”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水杯旁边，屏幕还亮着。

　　通话时长四分零六秒。

　　以前在公司打个电话也要记时长，写进日报。

　　她把那张写满三版的纸折了两折，塞进包的内层。

　　第三版那道划痕很深，纸背面鼓起来一条。

　　十二点四十，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毛衣，袖口没起球。

　　头发拆开重扎，扎两遍，第二遍才不歪。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几秒，把领子往里折一折。

　　两点四十五，她站在小区门口的树底下。

　　手机屏幕亮一次，灭一次。

　　咖啡店在小区门口，玻璃上贴着一张写歪了的“本店无 WiFi”。

　　店里只有两桌人，靠窗那桌在给孩子喂蛋糕，勺子刮在纸盘上，声音很轻。

　　墙上挂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今日推荐：云南小粒”，最后两个字被擦掉一半。

　　她要了一杯热水，杯子是玻璃的，杯壁上有一道水痕。

　　两点五十五，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钟的秒针走一格，顿一下，再走一格。

　　她把手表摘下来放进包侧袋，金属扣碰到手机，响一声。

　　陈曼推门进来，先看一眼她面前的杯子，才拉开椅子。

　　陈曼比电话里好看，穿一件米色毛衣，落座第一句话是：“檀芝说你这个号是家里逼出来的。”

　　“她这么说？”

　　“她说她婆婆让你删号。”

　　厉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接这句。

　　她把杯子往边上推了半寸，杯底在桌上留一圈水印。

　　陈曼推过来一份合同，翻到第二页，指着一条。

　　那页的条款排得很密，行距小，第六条到第十一条讲的全是肖像和二次使用。

　　她往前翻了两页，翻到付款那一条，看了两遍，拿笔在边上画一个小勾。

　　“出镜：需包含母亲与幼儿同框正脸镜头，不少于三秒。”

　　那一行字加粗过，纸面有一点凸。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儿子一岁半。”厉害说，“他没有同意过出镜。我替他同意不了。”

　　陈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一下，停住。

　　陈曼看着她，看了几秒，笑了一下。

　　“那这一条划掉。”她拿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我提这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四千八卖了孩子。”

　　笔是黑的，那道从左往右，压过两个字。

　　厉害没说话。

　　“檀芝说你死心眼。”陈曼把笔递过来，“看来她说得挺准。”

　　她把笔接过去，握在手里。笔帽被人咬过，有一圈牙印。

　　下午三点二十，合同签了。

　　她签在乙方那一栏，名字比平时写小。

　　写完把笔递回去，笔杆上有一点温。

　　合同两份。她把自己那份对折，折的时候把两个角对齐。

　　不是一万二，是一万四千四。

　　陈曼最后加了一句：“你那个完播率，我让数据组看了。行。”

　　她把合同折好放进包里。陈曼没走，端着杯子搅了两下。

　　“你那三版报价单，谁帮你做的？”

　　“我自己就是运营，还有谁能帮我做。”

　　她把包往腿上挪了挪。包带磨得发白，扣子上有一道划痕。

　　“第三版你划掉了出镜不限四个字。”陈曼说，“划得挺快。”

　　厉害抬眼，她想起早上，想起那四个字被自己一笔划过去，笔尖顿出一个小坑。

　　“我从没打算卖。”

　　“我知道。”陈曼笑了一下，“我就是想看看，一个刚起号的妈，能守住几样东西。”

　　她站起来，把手机拿起。

　　“加个微信，下个月有新品，你要是有档期，我提前问你。”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一句——老周那个人，别正面接，他背后有钱，但不多。他没有预算跟你打持久战。”

　　她扫二维码，加上，备注打“小满-陈曼”，四个字。

　　门上的铃响了一下。

　　陈曼走出门，铃又响一下。

　　店里那个给孩子喂蛋糕的女人抬头看门口，勺子还举着。

　　【事业类日常任务完成：完成首单商务合作谈判。】

　　【积分 +150，事业成就值 +40。】

　　【当前成就值 40/500。】

　　她坐在原位没动，把这三个数看两遍。

　　四十除以五百，还差四百六。

　　她把合同从包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日期。

　　签的是今天的日子。

　　杯子里的水凉透，她一口喝完，杯底剩一层白。

　　四点十分，她回到楼下。

　　婴儿车停在楼道口，她先看车上有没有落东西。

　　下午五点，出事了。

　　有人在她最新一条笔记下面留了张截图，圈出后台某个位置的数字，配了一行字：

　　“一天涨粉八百，懂的都懂。”

　　截图圈的是后台折线图的最右边，那一段竖起来。

　　那条评论是五分钟前发的，头像是只猫，主页只有三条笔记，全是这一类的。

　　半小时内，那条评论下面跟了六十多条。

　　她把那六十多条往下拉一遍，三十几条是同类，二十几条在问“怎么买？”，剩下几条在骂带娃博主这个行当。

　　“买粉的吧。”

　　“现在带娃博主都这样，先买一千粉才能接广告。”

　　“她那条爆款我看了，文案还行，可数据不像真的。”

　　“李鬼。”

　　她把这四条的时间记下来，按分钟排开。

　　四个人里有三个是连着来的，中间隔四十秒。

　　她一条一条往下看，在第七条停住。

　　那条只有三个字：“取关了。”

　　她截了图，把这两个字圈出来，圈的时候手是稳的。

　　晚上八点，一个叫“奶爸老周”的号发了一条笔记，三张截图，标题取得很客气：《带娃赛道越来越卷了，聊聊某新号一天涨粉八百这件事》。

　　底下四百多条评论。

　　她把那四百多条从第一条往下拉。

　　前面十页都在跟着算，第十页之后有人替她说话，被顶回去。

　　三张截图她都点开看过：

　　第一张是她的主页，粉丝数被红框圈住。

　　第二张是折线图，横轴只截了半天。

　　第三张是她的评论区，截的是最上面那几条。

　　厉害坐在餐桌前，把后台翻了三遍。

　　她不是在生气。她在数。

　　两点到三点，涨粉曲线陡起来。来源那一栏写得很清楚：笔记详情页——评论区。

　　她想起来了，下午两点二十七分，一个本地的宝妈大号在她评论区留下一句话：“这妈也太真实了。”

　　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她把时间轴拉到分钟那一档。

　　两点二十七分往后，柱子一根一根起来，每根四五十个。

　　她把来源按渠道分三行：公众号、关注页、评论区。

　　第三行的数字最大，七百七十个，占九成六。

　　七百七十除以九成六，跟涨粉数对得上。她把这个数写进纸上那一格。

　　【检测到负面舆情。系统建议：不必回应。】

　　“为什么？”

　　【因为您能打赢。但要注意成本。舆情战最贵的不是输赢，是时间。】

　　“我有时间。”

　　【您没有。您有一个一岁半的孩子。】

　　这句话她没法反驳。

　　孩子的午觉刚过，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厉害笑了一声“那就打快一点。”

　　面板浮在餐桌上方。

　　她把碗往边上推，碗底下的水汽印留在桌面上，一圈。

　　八点四十，她把两条草稿各写了一版，都删了。

　　第一版写得太客气，像在求人信她。

　　第二版写得凶，一看就是急了。

　　第一版她写六行，删到两行，最后全选删掉。

　　第二版写到“你们”两个字，停住。

　　停住是因为想起老周那条笔记的标题。

　　那标题写得客气，客气的东西最难驳。

　　她打字快，一句话三秒。

　　删得也快，一整段两下就没。

　　崽崽在地垫上翻书，翻到一半把书撕了一页。

　　她过去把纸屑从他手里抠出来，回来重新坐下，屏幕上是空白的输入框。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把手机往远挪了半寸。

　　她给自己定了三条：不解释动机，不回应情绪，不放狠话。

　　只放证据。

　　她先把四条列在备忘录里，列完把顺序换两回，把最狠的挪到最后。

　　九点半，她发了一条新笔记。

　　没有骂人，没有解释。四条。

　　第一条，后台截图，涨粉曲线打码，只留下时间轴与来源那一栏。

　　第二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八百个人，是八百条路。

　　打码用系统自带的涂抹工具，涂三遍，边角没涂干净，她又补一笔。

　　补那一笔她的手腕抖一下，线歪出半毫米。

　　第二条，把那条宝妈大号的评论截下来，标出它出现的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截那一行的时候她把时间戳看了两遍，两点二十七分，一分钟都不差。

　　第三条，一句话：数据可以买，完播率不能买。六万播放，看完四成一，请同行也晒一下。

　　第四条最狠，只放了一张图：奶爸老周那条笔记的评论区，同一个头像在四十七条评论里出现了六次，评论时间集中在四分钟之内。

　　第六次那张她放大到最大，头像边上有一圈白，是截图留下的。

　　配文只有六个字：这个，叫数据。

　　发送之前她把四条从头到尾看两遍，第二遍只看图片的边。

　　发送键按下去，屏幕上那四张图排成一条。

　　十分钟后，评论区开始翻。

　　前五分钟没有动静。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看了两次时间。

　　二十分钟，奶爸老周那条笔记被他自己删了。

　　四十条骂她的评论，有三十七条删了。

　　剩下三条她留着，没管。

　　她把那三条截了图，存进一个新文件夹，名字叫“留着”。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檀芝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一句话：

　　“你把老周得罪狠了，他背后是芸芥。”

　　她回了一个字：“哦。”

　　那边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条：“你这个人。”

　　她看一眼时间：十点零七分。

　　【舆情任务完成，积分 +200，成就值 +60。】

　　【提示：对方账号在四十分钟内失去了三条品牌合作。】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崽崽在旁边，爬过来，抓着她的裤腿：“妈——”

　　“在。”她把他抱起来，“妈妈在。”

　　他脸上有一点没擦干净，她用指腹蹭掉。

　　她抱他的时候他鞋掉了一只，落在餐桌底下。

　　她弯腰去够，够不着，用脚尖把鞋勾出来，勾到脚边。

　　地垫上摊着他撕坏那本书，缺一页，翻开的时候能看见底下的地垫花纹。

　　夜里十一点，南焱回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红布包，布角上沾着灰。

　　他先脱鞋，在门垫上蹭了两下。

　　地垫边上摆着孩子的一只小鞋，他弯腰捏起来，放到鞋架上。

　　茶几上原来摆香炉的位置空着，留一个圆印，边上有一圈灰。

　　“烧了？”

　　“烧了。”他把布包放在茶几上，解开，“炉底的字，我拓下来了。”

　　布包里是一叠纸，一根皮筋扎着。

　　他手指头上有墨，指甲缝里也是，洗过一遍没洗净。

　　墨是干的，指关节那几道缝里发黑。

　　她递给他一张湿巾，他擦了，湿巾上留一道灰。

　　他解皮筋的时候两根手指头并着，动作很慢，怕把纸撕了。

　　纸是卷着的，展开的时候边缘往两边翻。

　　他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压，压了两遍。

　　一张薄纸。

　　上面一个“供”字。

　　笔迹很旧，收笔的地方往下一顿。

　　纸是宣纸，薄，透光。

　　她拿手指头在边上摸了一下，纸边有点毛。

　　墨是松烟墨，凑近了有一点糊味。

　　她把纸拿到鼻子底下，又拿开。

　　“这一行原来不止一个字。”他说，“底下还有半笔。”

　　他把纸翻过来，对着灯。

　　灯管在他手上投一道影，纸挪过去，影子跟着挪。

　　纸的背面是白的，什么也没有，那半笔只在正面。

　　她把拓片按大小排好，最小的一张只有指甲盖大。

　　厚的地方叠了小半指。

　　墨色深浅不一，最上面那张最深。

　　她把最小的那张捏起来，纸软，一捏就卷。

　　她松开手，纸自己展平。

　　桌上落了一点纸屑，她用指甲把它们刮到桌角。

　　电话是陈曼打来的，第二遍。

　　第一次响的时候她在给孩子擦手，没接到。

　　手机压在拓片旁边，震的时候纸边翘一下。

　　“一万四千四，是长期价。”陈曼说，“不是一锤子。”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挂了电话，厉害在纸上把数字写了一遍，写完又划掉。

　　划的那道压过两个数字，笔尖把纸划破一点。

　　她把那叠香炉拓片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对着灯看。

　　台灯往前提了半尺，光从纸背面透过来，墨变成褐色。

　　拓片是灰的，纸是黄的。

　　右下角那半笔，边缘起毛，像被什么啃过一口。

　　那半笔烧得很干净，只剩下一个竖，和半个横折。

　　南焱站在她后头，影子落在桌上，压住半张纸。

　　“像什么？”

　　“像“养”。”他说。“也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