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罚我不许做饭》DaoHaonanyan

5、第5章 八千字 夜里十一点

　　夜里十一点，倒计时挂在视野右下角。

　　客厅留着一盏鞋柜上的小灯，灯罩是磨砂的，光落到茶几边上就散开。

　　地垫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只翻倒的水杯，半块捏碎的饼干，崽崽自己扒下来的一只袜子。

　　里头那间屋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黄光。

　　黄光很细，一直没动。

　　数字是横排的，四个两位数，两个冒号。

　　红字发暗，跳的时候没有声音，最后一位从 8 变成 7，前面的三位不动。

　　厉害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三行：

　　夫妻 +12。

　　气场 +6。

　　位置 +10。

　　第三行写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那个顿点洇开一团，比字还黑。

　　她把笔拿开，墨还在扩，扩到“置”字最后一道横上位置。

　　她做了八年运营，最不怕的就是给人安排位置——账号矩阵里有主编、有出镜、有剪辑、有投放，每个人一个坑，人对了事就不会累。

　　可她没给婆婆安排过任何位置，她连想都没想过。

　　她合上本子，本子脊上有一条透明胶带，去年粘的，边上一窄条翘起来。

　　沙发上那床薄被动了一下。

　　崽崽翻个身，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在半空抓两下，又缩回去。

　　她过去把被角掖到他下巴底下。

　　账本塞进茶几下面第二层。

　　那层放着一盒湿巾、半包抽纸、一只找不到盖的奶瓶。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没叫南焱。

　　他自己醒的。站在卧室门口看她，头发压塌了一半，眼睛还没睁开。

　　窗帘只拉了半边，光从缝里横进来，落在床脚那双拖鞋上。

　　崽崽还睡着，一只手压在她胳膊上，手指蜷着。

　　“今天我做饭。”

　　厉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一下嘴，没出声。

　　“你做饭？”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

　　她先看面板，三栏数字没动，倒计时还在走。

　　“嗯。”他转身就往厨房走，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进得去，“系统禁你，不禁我。”

　　【检测到非宿主成员进入厨房。豁免。】

　　【建议宿主站在三米外，避免连带判定。】

　　胶带线是昨晚贴的，黄颜色，边角翘起一点。

　　她一脚踩下去，把翘起的那头踩平。

　　她就站在三米外，抱着崽崽看。

　　崽崽刚醒，头发翘着，脸上有一道枕头的印。

　　他趴在她肩上，眼睛往厨房那边看。

　　看一个做了十年法事的人，把米倒进锅里，然后去开火。

　　米在橱柜底下的桶里，五公斤一袋，袋口拿夹子夹着。

　　他舀米用碗，两碗，碗口拿手指刮平。

　　水龙头开到底，水花溅到台面上。

　　他把米倒进锅里，添水，手指伸进去试深浅，觉得不够，又添半瓢。

　　锅是她自己买的那口薄的，锅沿上有一道豁口。

　　他端起来晃一下，锅底磕在灶眼上，当的一声。

　　他拧火，第一下没着，火石响两下才点上。

　　蓝火一圈，舔着锅底。

　　“洗一下。”她说。

　　“哦。”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两秒。

　　“多冲。”

　　“哦。”

　　他把水倒掉，又接一锅，端到水池边上转半圈才倒进漏勺里。

　　漏勺的把松，他用拇指压着。

　　崽崽在她怀里挣，要下地。

　　她蹲下去把他放稳，孩子扶着围栏站着，看厨房那道门。

　　粥煮糊了。

　　糊得很彻底，锅底一层黑，糊味顺着窗子爬出去，隔壁排风扇也开始响。

　　先是白汽，从锅盖缝里往上冲，后来汽变少，锅里有细响，跟沙子磨锅底一个声。

　　他掀盖，一股白汽顶到脸上，他没躲，眼睛都没眨。

　　糊味先到客厅，崽崽在她怀里扭一下，鼻子皱起来，把脸埋进她的肩膀。

　　南焱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锅，脸色不太好。

　　他手里还捏着锅盖，锅盖上的铝把手松，晃两下才停。

　　“我以前做法事，”他说，“三张符下去，什么事都能压住。”

　　“粥不行。”

　　“粥不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我连你一碗面都煮不好。”

　　他把锅端到水池边，想倒，又端回来。

　　她把粥盛出来，把上面那层没糊的舀进崽崽的小碗，自己吃了底下带糊味的。

　　铁勺刮过锅底，刮出一层黑渣。

　　她把那层渣拨到一边，只舀中间偏上的一段。

　　崽崽的小碗是塑料的，碗底印着一只黄鸭子。

　　她舀三勺，用勺背把粥压散，吹两下。

　　崽崽吃了两口，抬头冲他爸：“爸——”

　　南焱愣了一下，蹲下来。

　　他伸手想摸摸孩子的头，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才落下去。

　　他的手掌大，罩住孩子半个脑袋。

　　崽崽往上一顶，从他手底下钻出来，嘴里的粥滴在他袖口上。

　　他没擦。蹲在那儿，手还举着。

　　【夫妻关系 +12，完成。】

　　【家庭幸福度 20/200。】

　　红字浮在那只碗上面，粥的热气从字里穿过去。

　　上午她把家里能扔的都扔了，先从电视柜底下开始，那格子塞着三只塑料袋，袋里是过期的宣传单、两根数据线、一个没有按键的手机壳。

　　垃圾袋是黑色的，一大卷，她扯两格下来，抖开，袋口撑在膝盖上。

　　一袋装满她拎到门口，换鞋下楼。

　　垃圾桶在楼门口右边，绿色的，盖子没了。

　　她倒完上来，手上有股味，在裤子上蹭两下。

　　旧衣服、纸箱、崽崽不玩的摇铃。

　　清到阳台角落，摸出一个旧箱子，前任租客留下的，箱子角被水泡过，软的。

　　阳台的水泥台上有水痕，一道一道，是下雨天渗进来的。

　　旧箱子塞在洗衣机后面，上面压着一块砖。

　　她先把砖搬开，砖底下有一层干掉的灰。

　　箱子没有锁，扣子锈住。

　　她用改锥撬两下，扣子断，盖子弹起来，里面一股潮味。

　　里面一个香炉。

　　铜的，炉底一层黑灰，硬得像石头。

　　香炉上蒙着灰。

　　她拿抹布擦一下，把手心的灰在裤子上按掉。

　　炉身三只脚，有一只的脚底磨平了。

　　系统响了。

　　【检测到驻留型气场残留，浓度中等。】

　　【安全等级：需处理。】

　　【建议：由具备道法能力的家庭成员处置。】

　　【家庭气场 +6】

　　面板比平时多出两行字，最后那行的红更深，压在下面一行上面。

　　南焱把香炉拿起来，翻过来看。

　　他两只手捧着，先看炉口，再看炉耳，最后把炉子对着窗户的光。

　　他看了很久。脸色变了。

　　“这炉子是养过东西的。”他说，“不是家用的。”

　　“什么意思？”

　　“有人在这儿供过活物。”他把炉底转过来，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被灰糊住了半边，“供到一半，人走了。”

　　他用指甲刮那层灰。

　　灰是硬的，刮下来一片，落在水泥台上。

　　她后背发凉：“那怎么办？”

　　“带回去给师父看。”他用红布把香炉包起来，“这东西不能烧，烧了它会知道有人动过。”

　　红布是从他外套内袋里摸出来的，四四方方，边上起毛。

　　布包好，四角往里折，折成一个小方块。

　　【家庭气场 +6，完成。】

　　【当前幸福度 26/200。】

　　清出来的东西堆了半个客厅，堆得很整齐。

　　纸箱压纸箱，旧衣服装一袋，坏东西单放一堆。

　　王女士坐在地上，一只一只把纸箱拆平，用尼龙绳捆。

　　她捆得很快，三道绳，一压一抽，绳头藏在里面。

　　她坐的是崽崽地垫的边角，屁股底下垫一张报纸。

　　报纸是上个月的，一角翘着。

　　拆之前她先把箱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件一件过手，胶带撕过的地方拿指甲压平。

　　“这个别扔。”她举起一个崽崽玩坏的摇铃。

　　“坏了。”

　　“里头有铃铛。”她摇了摇，“这铜铃是好东西，缝到衣服上，孩子走到哪儿都响，大人就知道他在哪儿。”

　　摇铃是塑料的，把手断了一截，铃铛卡在里头，一晃就闷响。

　　厉害看着她从抽屉里找出针线——针是自带的，别在棉袄内袋上，一排四根。

　　线是白线，缠在一个旧线轴上，轴心是纸的，被手指摸得发亮。

　　她坐着缝，眼睛离得很近。

　　铃铛缝进马甲的后领里。

　　马甲是黄的，后领磨起一层毛。

　　她把领子翻出来，针从布里进，从布里出，走走停停。

　　崽崽蹲在旁边看，手指伸过去摸那根针。

　　她抬手挡一下，孩子的手缩回去。

　　“你妈没教过你这个？”她问。

　　“我妈不缝东西。”

　　“那你会什么？”

　　厉害想了一下。

　　“我会做表。”她说，“算数据、排期、投钱，看哪一条内容能起来。”

　　王女士抬头看她一眼。

　　“那也是本事。”她说，“我年轻时候也想过，光会缝衣服，一辈子就在缝衣服里了。”

　　她把针在头发上蹭一下，接着缝。

　　线不够长，她重新穿一根，线头在嘴里抿一下。

　　她咬断线，把马甲翻过来。

　　“缝好了。”

　　她把马甲抖开，领子朝上，铃铛在后领里坠着。

　　她抓着两只袖口比一下大小，点头。

　　崽崽伸手要。

　　她把马甲套在孩子身上，从后面把领子捋平。

　　孩子走一步，铃铛响一声，他停住，低头找。

　　中午那锅汤端上桌。

　　汤放在桌子中间，底下垫一块湿抹布，桌面上没留下圈。

　　排骨炖得脱骨，汤面上浮着一层油，撒了把葱花。

　　王女士盛了三碗，一碗多的放在厉害面前。

　　三只碗不一样。

　　一只是白的，一只有蓝边，一只是孩子的塑料碗。

　　“你先喝吧。”

　　“我先喂孩子。”

　　“孩子我来喂。”王女士把崽崽抱到腿上，一勺一勺吹凉了往嘴里送。

　　她吹的时候嘴唇收着，吹三下，抬手在自己手背上滴一滴试温。

　　崽崽张着嘴等，眼睛跟着勺子走，勺子慢一点他就叫一声。

　　崽崽吃得满脸，下巴上挂着汤。

　　王女士用袖口给他擦，擦了两下又觉得不对，跑去拿了张纸巾。

　　纸巾是从茶几上抽的，一抽带出两张，她抖开一张，剩下的塞回盒里。

　　厉害喝着那碗汤，喝得很慢。

　　汤面上那层油被她吹到碗边，聚成一小片。

　　她进这个家两年，这是第一顿有人给她做好的饭。

　　碗是粗瓷的，端在手里沉。

　　“淡不淡？”王女士问。

　　“不淡。”

　　“淡了说。”她说，“我口重，你们城里人口轻。”

　　“不淡。”

　　“你这孩子，就会说不淡。”

　　她说完自己先笑一下，笑完低头给崽崽擦嘴角。

　　王女士把那只白碗往她面前推半寸。

　　下午三点，王女士在阳台站着。

　　她站在那口铁锅旁边，两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看着楼下。看了很久。

　　铁锅放在洗衣机旁边的水泥台上，锅底朝上，底下垫一张旧报纸。报纸边角被风掀起，她用脚踩住。

　　楼下有人推车过，车轱辘在水泥地上响。收废品的喇叭放一段，停一段。

　　她看的那边没有树，只有一排窗。

　　对面六楼晾着一床被子，被子上有一块补丁。

　　厉害在客厅看着她，看出点东西来。

　　这个老太太从福州开了一夜的车过来，扛了两个袋子，一心想给儿媳炖一锅汤。

　　她现在站在这儿，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面板上那行提示还在：【提示：本项不是和解，是“让她在这间屋里有个位置”。】

　　那行字是小号的，贴在视野左上角，边上有一个点在闪。

　　她走过去账本夹在腋下，走到阳台门口才拿出来。

　　“妈。”

　　王女士没回头。

　　“您那个本子。”厉害说，“记账的本子。”

　　“怎么了？”

　　“我想请您管账。”

　　王女士回过头来。“什么账？”

　　“家里的账。”厉害把记账本递过去，“房租、水电、买菜、孩子的奶粉尿不湿，一笔一笔，都是钱，我记账只会记总数，记不清细的。您会算。”

　　阳台门槛上有一道铁轨，她跨过去的时候鞋底蹭一下。

　　王女士没接，她的手在袖子里动了动。

　　那只手动到一半停住，五指蜷起来，又松开。

　　“我一个乡下人。”

　　“乡下人不会算错账。”厉害说，“我妈就不会算，她连买菜找零都要数三遍。”

　　这句说完，阳台上安静一会儿。楼下那个喇叭又响一段。

　　王女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伸手把本子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看。

　　接的时候用两只手，本子在掌心转半圈，正过来。

　　翻到数字那几页，她停下来，看得很慢。

　　“你把鸡蛋钱算到生活费里了。”她说，“鸡蛋一个月也就四五十块钱，单列。不然你看不出它涨没涨。”

　　“好。”

　　“还有菜钱，你按周记，看不出天天买贵了还是便宜了。”

　　“那怎么记？”

　　“按天。”王女士说，“一天一页。买菜回来先不放进冰箱，先抄价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纸上敲两下，敲在纸的中缝上。

　　她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支笔——一支很旧的圆珠笔，笔帽上有一道裂。

　　笔帽套在笔尾上，套不严，一碰就掉。

　　她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厉害低头看，四个字，写得周正，横平竖直：菜，一天。

　　厉害愣了一下。“您字写得好。”

　　“我认得几个字。”王女士把笔帽套上，“我爹教的，他说女的也得会记账，不然一辈子不知道钱花哪儿去了。”

　　她把笔递回来，笔尖朝自己。

　　她翻到本子第一页。

　　那行字她认得几个，“二十四”看懂了，后面的没认全，也没问。

　　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把本子合上，往厨房走。

　　“行。”她说，“我管。”

　　【与“王女士”的位置关系 +10，完成。】

　　【当前幸福度 28/200。】

　　【降级条件仍然成立。】

　　那行红字在视野里停了半分钟才淡下去。

　　她站在原地，听见厨房里柜门开合的声音。

　　晚上八点，王女士把新的一页摊在餐桌上。

　　桌上清空过，只剩一个筷子筒和一只水杯。

　　本子摊在正中，纸角拿手指压平。

　　“你看。”

　　厉害低头。

　　第一行写着：猪肉，二十八，一斤。后面跟一个小括号，括号里写着：比上礼拜贵两块。

　　第二行：青菜，三块五。括号：菜市场西头第二家便宜。

　　第三行：鸡蛋，四十一块，一板三十个。括号：别在超市买。

　　第四行是豆腐，两块五。括号：东头那家带卤水味。

　　第五行小葱一把，八毛。

　　第六行姜，两块。第七行筒骨，十九。

　　括号画得比字小，一个字挤在半个格子里。

　　一共七行，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没有涂改。

　　“这是今天一天的。”王女士说，“明天我再去一趟，把米价问清楚。”

　　她把本子往厉害那边转半圈，让字正对着她。

　　厉害看着那页纸，喉咙动了一下。

　　她做了八年运营，见过无数张数据表，没有哪一张让她想哭。

　　“妈。”她说，“这个表，比我的好看。”

　　“好看什么？”王女士把本子合上，用袖子拂了一下桌面，“这叫会过日子。”

　　袖子拂过的地方有一粒饭，她用指头捏起来，走到厨房扔进垃圾桶。

　　晚上十点，距离降级还有一个半小时。

　　二十八、还差两分。

　　崽崽在地垫上扶着围栏走，走一步，铃铛响一声。

　　客厅的挂钟秒针走到十二那儿会顿一下。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脚尖点地，跟着秒针点。

　　本子在茶几第二层，她抽出来，翻两页，又推回去。

　　厉害抱着崽崽坐在地垫上，看着那个倒计时，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能加分的事。

　　夫妻加过了、气场加过了。

　　位置那一项，她算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给，将心比心把。

　　她甚至想过给自己加一分——比如把厨房彻底封起来，或者把那口铁锅送走。

　　可系统不吃这一套，它要的是活人在一处，不是东西在一处。

　　她找了张快递单，翻到背面写。

　　写一个划一个，铅笔横着划，划到第五个，她没有再写。

　　十一点二十，崽崽睡了。

　　她把孩子放到小床上，出来的时候，看见王女士蹲在客厅插座旁边。

　　小床在卧室靠墙，床栏上搭着一条小毯子。

　　她把孩子放平，把他的手从胸口挪到身侧。

　　走廊的灯没开，客厅的光从门口斜进去，落在床脚。

　　老太太一手扶着墙，一手把她的手机充电器插上去，插了两次才插正。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插座在茶几后面，离墙两指宽。

　　她蹲下去的时候棉袄下摆拖在地上，膝盖先着地，再侧过去。

　　屏幕亮起来，先出一个空电池的图标，再跳出一格红。

　　“妈？”

　　王女士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她扶着茶几边才站直，站直以后把裤腿往下拽两下。

　　“你手机没电了。”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谢谢。”

　　“谢什么？”她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也睡吧。”

　　“我再看会儿。”

　　“看什么？屏幕又不发工资。”王女士说，“睡觉吧。”

　　她说完往门口走，手在墙上摸开关，摸到一半又收回来。

　　门关上了，门轴响一声。

　　厉害站在原地，低头看那个倒计时。

　　【检测到家庭生活照料行为。】

　　【家庭幸福度 +2。】

　　【当前 30/200。降级中止。】

　　【Lv.0 试用期协议已撤销。】

　　倒计时那一栏空出来，数字的位置只剩一块底色。

　　她站在客厅中央，喉咙里冒出一声笑。

　　八年的运营经验、三套模型、七张表，最后差的那两分，是一个不识几个字的乡下老太太给她插了个充电器。

　　她抬手抹一下眼睛，手背是干的。

　　【系统能量 +2.0%。来源：家族道炁残留（高浓度）。】

　　【关键人物“王女士”能量关联度：低。】

　　【说明：本次能量注入与王女士本人无关，来源为她携入的物品。】

　　厉害抬起头。

　　厨房的灯还亮着，切菜板上扣着一只碗。

　　阳台的门关着，铁锅在水泥台上，锅底朝上。

　　“她带的那个包。”她说。

　　南焱刚进门，鞋还没换。

　　“什么？”

　　“师父让她带的那个包。”厉害说，“你刚才拿回来了？”

　　南焱把脚上的鞋退下来，蹲下去，从门口拎起那个旧布袋。

　　鞋跟踩在门槛上，他用手把鞋摆正，两只并齐。

　　布袋是灰蓝的，提手上缠着一圈透明胶，袋口拿一根尼龙绳系着。

　　袋子解开，是一包符纸，红绳扎着。

　　红绳绕三圈，系一个活扣。

　　符纸底下，压着那个红布包着的香炉。

　　他把符纸挪到一边，红布包露出来。

　　布角上沾一点灰，他拍两下。

　　“师父看过了。”南焱把香炉放在茶几上，“他说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

　　“那是什么？”

　　“十年前有人从江门带过去的。”他说，“另外他说了一句话。”

　　他把香炉翻过来，炉底朝上，那半行被灰糊住的小字露出来。

　　茶几上的光是暖黄的，他把炉子举高一点，让光从侧面进来，那行字的笔画才显。

　　“他说，这底下的字，是他师弟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