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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手 被责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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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姬凤梧把那两片断裂的玉片收进织锦盒，一片一片摆正，妥帖放好。
顾老先生早已故去，世间再找不出这样巧夺天工的匠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堵得发闷，连带着恨起那个故意摔碎玉佩的少年，暗自诅咒他将来家道败落，沦落街头乞讨。
他却不知道，那人此刻已经活得生不如死，正在煎熬里一日一日地耗着。
门被推开，影八走了进来。
“姬公子，主子命属下来取您的玉佩，说会寻匠人为您修补完好。”
“不必。”
姬凤梧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再不肯多说半句。
影八见他态度坚决，也不便强夺，只得躬身退下，回去向李焱复命。
暮色很快压下来，屋里烛火轻轻摇曳，暖光漫过四壁。
李焱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小盒，盒身雕着繁复精致的纹样，做工考究。
他将盒子往桌案上一放，语气听着漫不经心，还带着几分不屑。
“赔你两块上等羊脂玉佩。不过一块旧玉佩，也值得你这样小家子气，跟本王置气。”
他一身玄色常服，眉眼依旧是惯有的强势，半点软和都没有，只是语气比往常少了几分戾气。
姬凤梧没接。
“你若实在舍不下那块玉，本王寻京城最好的玉匠，用金丝嵌补。就算补不回原样，裂痕总能盖上。”
他把锦盒推到姬凤梧面前，这已是独属于他的示好。
李焱从不肯低声下气地赔罪，他习惯用给来表达退让，仿佛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姬凤梧已不想与他多费口舌，也知道和这人讲道理全是白费功夫。
他伸手拿起那只紫檀木盒，一声不吭，又原封不动地推回案头。
“只要你安分守己留在本王身边，过往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李焱的目光沉沉压在他身上，占有之意毫不遮掩，说罢伸手，径直揽住他的腰。
姬凤梧浑身一僵，一阵恶心翻涌上来，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别碰我！”
他使尽力气推开李焱。
一想到这人白日里还在旁人身上缠绵，转头又来寻他，胃里便翻得更凶。
李焱脸色铁青，被满地污秽搅得兴致全无。
“给脸不要！”
甩下这一句，他翻身上马，往凤凰山去了，找李弘成喝酒。
李弘成恰好也在跟郝帅闹别扭，难兄难弟凑到一处，借酒浇愁，推杯换盏。
酒到酣处，李焱漏出几分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整天拿乔……若不是本王心悦他，早揍得他屁股开花——嗝——可舍不得，打……气人……”
李弘成嗤的一声笑出来，舌头也喝大了。
“没出息，真是没出息，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他可嫩了，一掐一片红。嗯，你不懂，旁人比不了。”
“我家帅帅……肉肉的，嗯，能吃的，好养活……嗯，又跑了……”
两兄弟鸡同鸭讲地扯了半宿，后半夜双双歪倒在软榻上，就这么相拥着睡了过去。
这边姬凤梧一夜无眠，脑子乱成一团。
从初识李焱到如今，一幕幕像戏台上的戏，来回在眼前上演。
天快亮时，他顶着两只黑眼圈去了户部。
主管早已从旁人嘴里听说了昨日军营里的事，坐实了姬凤梧得罪摄政王的传言，也就不再对他有所顾忌。
他前脚进门，后脚就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革职下狱。
入狱不到两个时辰，连庭审都没等到，一份认罪书就摆到了他面前。
姬凤梧自然不认。
狱卒得了刑讯逼供的指使，把他绑上刑架，拿起烧红的烙铁，直往他胸口按。
灼人的热浪已经逼到皮肤上。
嗖的一声，一把匕首贯穿狱卒的脖颈，血喷了姬凤梧满脸。
烙铁脱手落地，冒着白烟，人也跟着应声栽倒。
影八带着人冲进牢房，把姬凤梧架了出去。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他便充分尝到了什么叫权力的游戏。
夜里，李焱又来寻他，要续昨夜未完的事。
姬凤梧心里清楚，抗争无用，逃离无门，那就当作最后一场告别，为这段年少无知的深情画个句号。
不等李焱再进一步，他微微抬眸，主动抬手环住对方的脖颈，迎了上去。
没有半分羞怯，十分顺从，乖觉得很。
李焱眉梢微挑。
他本是抱着补偿与施压的心思而来，姬凤梧这般主动，倒让他十分受用。
霸道的性子不容他细究这份异样，只当这人终于肯服软，便顺势将人打横抱起，步入内室的浴桶。
水汽氤氲，一番缠绵过后，李焱抱着浑身瘫软的姬凤梧草草清理干净，抓过屏风上的大毯子把人裹得严实，连脑袋都未漏半寸，生怕他着凉。
长腿一迈，哗啦一声出了浴桶。
躺回床上，姬凤梧强撑着困意，垂着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耗完最后这一丝温情，他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吐了出来，声音轻得近乎虚无。
“我们就这样吧。过了今晚，不必再联系。”
话一落，方才的缱绻瞬间散尽。
李焱猛地从温存里惊坐起来，眼底暖意一瞬被寒霜盖住，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闭他妈嘴！再说话老子把你嘴缝上！”
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嘴角被扇破，渗出腥甜的血气。
姬凤梧摸不透他哪句是恫吓、哪句真会动手，心里确实怕；可“尊严”二字压在胸口，这话今日必须说透。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下了决心，就一定会走。李焱，我救过你，你别恩将仇报。”
李焱冷笑一声，仿佛听见了极可笑的妄言。
“救命之恩？对，我这儿还有恩没报呢。”
说完翻身下床，往外间去了。
姬凤梧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在枕上洇出两小片湿痕。
在心里，他为这段感情画上了句号。
不多时李焱折回来，手里拎着那根竹棍。
姬凤梧猛地坐起，惊恐地盯着那根竹棍，浑身控制不住地抖。
“你不能打我，我救了你的命，我要分手……啊！”
李焱上前一把将人拽过来，狠狠按在床上。
竹棍带着风声落下，抽在他身后。
凄厉的痛呼几乎响彻半个庄园。
他越是反复强调要分开、控诉被禁锢，落下的棍子便越狠。
十几下过去，姬凤梧撑不住了，开始求饶。
实在太疼。
方才刚擦净的身子又被冷汗浸透，前一刻还同他温存的男人，此刻已经化作冷酷的修罗，任凭他怎么讨饶，那只手都没软过。
又打了十几下，身后全是肿起的棱子。
“你救过本王，就想挟恩图报？行啊，怎么报，本王说了算！”
“姬凤梧，本王对你耐心用尽了。再敢提走、提分手，我打断你的腿——你试试。”
啪！这一棍力道极重。
“啊——”
姬凤梧像一条脱水的鱼猛地弹了一下，许久，才从剧痛里挤出痛呼。
“记住没有！”
“记住了……”
啪的一声脆响，竹棍狠狠砸在地上，生生劈成两半。
姬凤梧浑身一抖，埋下头失声大哭，所有委屈、无力和绝望一并倾泻出来。
李焱漠然披好外袍，大步开门出去，冷声吩咐下人。
“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若拒不上药，就再打一顿——惯的！”
吩咐完，他径直离去，再没回来。
诊治上药折腾到半夜。
姬凤梧全程面无表情，只有药膏碰到伤口时才皱一皱眉，其余时候任由旁人摆布。
等下人都退下去，屋里只剩他一个，他睁着眼遥遥望向门口，一直熬到天边泛白，才心力交瘁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被关在一座四面高墙的迷宫里。
墙高得望不见外面的天，他只能不停往前奔、往前绕，急出满身大汗；腿上的、身后的痛一阵阵传上来。
无论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