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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碎 心碎 马车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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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静静停在军营之外，姬凤梧办完抚恤的差事，正要登车离去。
刚踏出营门，一道人影骤然闪身拦在他的去路。
“姬大人。”
姬凤梧眉头一蹙，语气冷硬：“好狗不挡路。”
“姬大人又何必故作清高。”
那人嗤笑一声，言语刻薄。
“王爷为何独独召你进大帐，还特意演那一出，我心里清楚得很。想来你与王爷也是那般关系。同样都是屈居人下的玩物，你又装什么一身高贵风骨。”
“让开。心中肮脏的人，看谁皆是污秽。”
姬凤梧侧身绕开对方，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胸腔里翻涌着怒火，拼尽全力才将一腔愤懑强行压下。
坐回马车，他习惯性抬手去摩挲腰间，指尖却扑了个空。
那枚日日随身的玉佩，不见了踪影。
“来宝，我那枚青竹玉佩怕是落在军营之中，速速回去寻找。”
这枚玉佩意义非凡。
是他十五岁那年，外祖父取出家传暖白玉石。
请江南玉雕名家顾老爷子亲手雕琢而成。
梅兰竹菊四块玉珮，分给孙家四位晚辈，象征君子四德。
如今顾老爷子早已作古，他手下的玉石物件有价无市。
这一块，更是无可替代的念想。
没过多久，来宝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满脸焦急。
“公子，四处都寻遍了，咱们去过的地方全都找过，半点踪迹也没有。这般贵重的玉饰，怕是被旁人捡走不肯归还了。”
姬凤梧静静回想方才营中种种，方才拦路之时，那人曾故意与自己相撞。
片刻之后，他眼底神色已定，掀开车帘，大步又向军营里面走去。
时值正午，不少士兵端着饭碗，三三两两蹲在帐篷外晒着太阳吃饭。
众人大多并不认得姬凤梧，只见一位容貌清隽、风姿皎皎的青年缓步穿行而过，眉目如画，胜过画卷之中的仙人。
久在军营、粗鄙成性的兵痞，当即吹起口哨，口中吐出调笑的话语。
姬凤梧目视前路，置若罔闻，不肯分出半分目光。
来宝却气得不行，叉着腰一路瞪视回怼，遇上太过不堪入耳的荤话，便气得啐上一口。
一路行至主帐之外，帐内隐约传来娇柔的说笑声。
姬凤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抬手撩开厚重的帐帘，跨步而入。
帐内的人见到他闯进来，手上布菜的动作骤然停下。
“姬大人怎的又回来了？王爷，奴是继续留下来伺候，还是……”
李焱抬眼扫向姬凤梧，眼底竟浮起几分玩味的笑意。
语气散漫道：“就在这儿伺候。本王就喜欢你陪在身侧。”
说罢大手一揽，将那人拽入怀中，按坐在自己腿上。
手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对方腰臀，引得一声刻意的娇喘。
姬凤梧全然无视那人投向自己、满是挑衅的目光，垂首拱手，尽量维持臣子该有的克制与礼数。
“王爷，臣有一事，盼望能与您单独禀明。”
李焱淡淡瞥他一眼。
唇角的笑意反倒愈发浓重：“哦？姬大人想说什么？此处并无外人，不妨直说便是。”
那副轻松戏谑的笑容，像细针一般，一下下刺在姬凤梧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他想起过往无数日夜，李焱对着自己，多半是训斥、是威压，何曾见过这般温和悦色。
心口一阵尖锐的抽痛。也罢，就当大梦一场，自此之后，二人便做陌路人。
“臣遗失了一枚玉佩，此物对臣意义重大，恳请王爷……”
话音尚未落定，只听“咣当”一声脆响，玉器磕碰地面的声音骤然响起。
“哎呀，没拿稳，险些摔碎了。”
姬凤梧猛地抬眼，一眼便看见那人手中把玩的，正是自己那枚青竹玉佩。
方才拦路相撞，原来是借机顺手窃走，一切豁然开朗。
“阁下手中这枚玉佩，自何处得来？”
“这一块？不过是随手买来的小玩意儿罢了。”那人漫不经心回道。
“可否借在下一观？”
那人将玉珮套在指尖来回打转，玉佩摇摇欲坠，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是我家公子的玉佩！你这小偷，速速还回来！”
来宝见对方存心戏弄，心急如焚，便要上前抢夺，被姬凤梧伸手拦了下来。
姬凤梧目光清冷，不怒自威。
“公子，这枚玉佩于在下性命一般要紧，还请归还。”
“姬公子刚丢了玉佩，转头便咬定我手中这枚就是你的，未免也太过巧合。莫非姬大人丢东西，全凭看旁人手上有什么？”
姬凤梧满心焦灼，生怕玉佩不慎碎裂。
下意识抬眼望向上位的李焱，寄望于他主持公道。
“王爷，此玉乃是外祖父所赐，玉面雕刻两竿青竹……”
“世间雕竹的玉佩数不胜数，凭什么便认定这一块是你的？难不成还要夸赞姬大人眼力过人？”
李焱对这枚玉佩印象极深，姬凤梧日日佩戴，他一眼便能认出。
只是此刻他心中尚在置气，恼恨姬凤梧一身傲骨，宁死也不肯向自己低头。
他便刻意装作全然不知情，冷眼旁观，等着姬凤梧放下身段，开口向自己哀求。
“是啊，你又凭什么证明此物归你所有？”
怀中那人顺势附和。
“玉佩内侧，刻有‘凤梧’二字。阁下这一枚，定然没有在下的名讳。”
那人脸色骤然一慌，飞快攥紧玉佩，转过身，满眼委屈地向着李焱跪倒，眼眶泛红。
“王爷，您瞧瞧姬大人，这般疾言厉色，实在吓坏奴家。就算姬大人看中这玉佩，奴家送给他便是，何苦这般污蔑我偷窃。奴家好歹是刑部尚书之子，又是王爷身边的人，哪里容得这般折辱，求王爷为奴家做主！”
“装模作样！呸！”
来宝怒极，脱口啐道。
“放肆！王爷您看，一个下人都敢对奴出言不逊，姬大人眼里，怕是连王爷都没有放在心上！”
李焱面色一沉，厉声下令：“来人，拖出去，杖责四十军棍。”
四十军棍，就算体魄健壮的兵士都能被打至残废，更何况身子单薄的来宝。
姬凤梧心头大骇，没有半分迟疑，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地面，响声沉闷，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可！求王爷饶恕来宝！他不过是替我抱不平。我代他向这位公子赔罪，还望大人大量，不要与一个下人计较。”
“我偏不……”
“够了。”
李焱开口打断，目光沉沉落在姬凤梧磕得发红的膝盖上。
神色冷冽，“看在姬大人亲自求情，此事作罢。”
姬凤梧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膝行往前数步，一双桃花眼蒙起薄薄水光，满是期盼看向李焱：“那玉佩……”
“拿过来。”
李焱对着那少年淡淡吩咐。
那人嘴唇紧抿，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阴毒。递出玉佩之时，故意脚下一个踉跄。
叮当——！
玉佩重重磕在青石阶上，瞬间裂成两半。
大帐之内刹那死寂，连帐外吹过的风声，都仿佛一并停住。
“哎呀，实在是奴家不小心……”
周遭所有声音，姬凤梧都已经听不真切。
他缓缓走上前，弯腰拾起那断成两截的白玉。碎开的又何止一块玉佩，那些藏在玉里的念想、那些残存于心间的情意，尽数一同碎裂，再也复原不得。
他双手捧着破碎的玉佩，转身走出军帐。
自始至终，再也没有回望李焱一眼。
每多看一眼，心底便会多出一分不该有的奢望。可一次次期盼，换来的只有伤害。这一回，他是真的彻底放下。
主帐之中。那少年又跪回到李焱脚边，献媚开口：“王爷，奴继续伺候您用膳吧。”
李焱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姬凤梧失神痛苦的模样，胸口堵闷异常，像是塞满浸了冷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他强行将这份异样归结为，只是厌烦姬凤梧方才的忤逆失态。
再看向脚边这个人，方才那点温存荡然无存，心底甚至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厌烦。
“来人。”
一名士兵入帐拱手听令。
李焱一把揪住少年的衣衫，直接将人朝外扔出去，声音不带半分温度：“赏给你们，随意处置。”
少年瞬间面如死灰，还想挣扎着爬回李焱身旁哀求。被士兵捂住口鼻，硬生生拖拽出了营帐。
李焱端坐在主位之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骨子里的霸道不容违逆，明明是想借玉佩一事逼姬凤梧向自己服软，可到头来，却是亲手碾碎了少年最为珍视的东西。
心底那股闷痛，连他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