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草爱

1、重生 替身

　　我发现自己是沈易白月光的转生。
　　再次醒来时，我重新回到了与他初遇这天。
　　这天正是飞花节，作为大夏圣女，我每年都会在长街游行，绕城一周，为百姓祈求神的庇佑。
　　护卫军已经踏出一条直行的路，轿辇周围的百姓激动呐喊欢呼着，仿佛是我忠实的信徒。
　　帷纱落下，纷落的梨花撒遍每处角落，盛大无比。
　　但也就是这天，主城起乱，沈易英雄救美护我周全，被奉为座上宾。
　　而我现在才得知，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故意接近我。
　　轿辇慢慢的刹住车，嘈杂声翁乱，前方传来刺耳的惊呼声。
　　“有刺客，快保护圣女！”
　　神殿的侍卫包围起轿辇，刹那间，一段红绸透过帷帐缠住我的腰身，锋利的箭飞速刺向我。
　　“圣女！小心！“
　　那侍卫却被刺伤在地，流出的血润红了花瓣。
　　一片慌乱里，粗粝的手掌抓住我的腰身，来人将我搂进怀中，箭矢擦身而过，划破他的衣袖。
　　他长相深邃，语气悠悠然“姑娘，可有大碍？”
　　见我直直盯着他的伤口，他露出了笑容”不必担心，我.....”
　　我欣赏够了潺潺流失的鲜血，猛地转头喊到“他便是那天灾之祸，快将他抓起来！”
　　沈易震惊的眼神里，护卫军围了上来，迅速将他钳制在地。
　　他的俊脸沉了沉想要挣扎，却被压倒在地“姑娘，可是误会了什么？什么天灾之祸…”
　　队伍空出一条道，护卫军萧策大步上前，走至我身侧抱拳道“圣女殿下，我来迟了。”
　　他的身子几乎遮盖住我看向沈易的目光，我正要略过他，却瞥见那张脸一顿。
　　我朝他开口“无妨。”
　　萧策似乎没料到我会有所应答，握着佩剑的手收紧，低下头没说话。
　　我走至沈易面前，却对着一旁围观的百姓说道。
　　“前日拜神，神向我托梦，几日后会有灾祸降至大夏，此天灾会使整个中原分崩离析，大夏民不聊生。”
　　周围想起惊呼，就连沉默的萧策也抬起头看向我。
　　“圣女所说之人就是他吧！我早看他鬼鬼祟祟，还对圣女动手动脚。”
　　“对！如果不是他，游街怎么会被打断！”
　　沈易脸上闪过戾气，他想甩开禁锢却无法动弹，看起来憋屈不已。
　　我知道他现在妖力被封，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对付他。
　　箭矢射向我时，我只想到了这样一个理由。
　　为救命恩人盖上灾祸的帽子，只要我说出口，没有人会不相信。
　　毕竟，我是百年来唯一一个点亮神灯的人。
　　沈易泛着蓝光的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宛如狩猎的野兽。
　　我知道他藏着愠怒的情绪，此时恨不得弹手杀尽在场所有人。
　　作为杀人如麻妖物，失去法力的日子令他十分难熬。
　　但为了亡妻的灵魂，他甘愿忍耐。
　　“是我救了你。”
　　他不甘心的开口，这道声音淹没在群起攻之的喧闹里，他被粗暴的押送起来，我向守卫吩咐道。
　　“把他压回中殿。”
　　衣角带起微风，我回答他。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
　　正殿上，一片寂静。
　　位坐上方的皇帝叹了口气。
　　“五皇子 ，你代表西凉觐见我大夏，为何要给朕送上这么一份大礼啊？”
　　沈易稳稳的站在原地，脊背挺立。
　　“今日本是圣女游街之日，你害的我臣民受惊，难道贵国并无交好之意…”
　　沈易打断话头，满脸歉意。
　　“陛下，这实在是误会一场。臣远渡大夏早就听闻圣女名声在外，恰逢游街，心中感叹不已。却不知是谁大喊敌人来犯，便一时乱了阵脚，惊扰了圣女，实在是无心之举。”
　　他转向我，诚恳到“圣女殿下，多有得罪。”
　　皇帝听罢挥挥手“念在你初次到来，朕便不同你计较，带五皇子去休息吧，朕为你准备的晚宴，可不能耽误。”
　　沈易含笑躬身，往外退去。
　　路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
　　“不知圣女殿下可会一同前去，我好借此赔罪。”
　　中殿寂静无比，我察觉到落在我身上的警告视线，木着脸没有说话。
　　神殿不被允许干涉朝政，虽地位高崇，却冷清至极。
　　除了祈神礼拜，就是整日抄经。
　　朝中虽无人不知，这其中包含着圣上的忌惮。
　　“神殿事务繁忙，怕是要回绝五皇子的好意了。”
　　我顺从着皇帝应声道。
　　“五皇子恕罪。”
　　压迫的目光移去，我抬眼看向沈易。
　　“不过，我会送上一份大礼。”
　　沈易本不悦的脸瞬间露出笑容，眼睛更是牢牢盯在我身上。
　　炽热的目光像毒蛇一般舔舐我的肌肤。
　　我清晰的明了，他贪恋这张相似的容颜，以及我体内孤弱的灵魂。
　　为此，他将竭尽全力的靠近我，在我放下戒备的那一刻杀死我。
　　可是他不知道，欺骗是有代价的。在欺骗我的同时，命运也在玩弄着他。
　　我的灵魂根本无法进入他亡妻的身体。
　　*
　　移魂之术，需要流干被移出身体的血液，使用移魂镜吸出魂魄，方可使死者复生。
　　芙珠念出我手上的经文，奇怪道。
　　“殿下，最近怎么对这些感兴趣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术法神仙啊。”
　　我翻过书页，提醒她。
　　“隔墙有耳，这些话被嬷嬷听去了，又要罚你。”
　　她吐吐舌头，拿上我递给她的信件退了出去。
　　百年前，神殿还没建立，人们礼佛拜佛，佛寺数不胜数。
　　直至前朝灭亡，皇帝继位。
　　为了收拢民心，稳固朝纲，将民间谣传的“神女”流落的神像拾起，设立了神殿。
　　嬷嬷告诉我，我是百年来唯一一个点亮神灯的人，是神选中的孩子。
　　但神殿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世上没有神。
　　我也没有通神传音的能力。
　　神殿默契的保护这这个秘密，送进来的祈愿堆叠如山。我日日翻阅，却没有看完的一天。
　　合上经书，我不由得想起沈易。
　　这世上没有神，却有妖。
　　沈易这样法力高超的妖，连降雨都可以做到，如此呼风唤雨的本领，为何在找到移魂镜后不亲手杀了我，而是要他人代劳呢？
　　我嗤笑一声，总归不会是因为心虚。
　　手下翻阅越来越快，直至最后一页，我也没有找到抵抗妖力的方法。
　　沈易恢复法力后，不仅我，整个大夏都会因为他的怒火变为尸山血海。
　　曾经信奉我的百姓没了声息，只有绵长的血河潺潺流淌。
　　而我毫无解决之法。
　　心下沉重，我的目光落在经书背面。
　　那里似乎刻着不太清晰的字，我却意外顺畅的辨别出来。
　　“妙空真人，缘法寺。”
　　脑海中忽的闪过沈易双眼通红的弑杀模样，他站在空荡的陵墓中愤怒的嘶吼。
　　“妙空！你竟敢骗我！我要杀了你！”
　　我想，我找到破局之人了。

　　*
　　神殿门前的马车停了又停，市集上的闲散玩意流水一样送进我的殿内。
　　从前我以为这是沈易哄姑娘的法子，现在想来或许是他的亡妻喜爱这些小玩意。
　　他的情谊表露无疑，城内无不惊叹。
　　这远道而来的西凉五皇子对圣女一见倾心，虽那英雄救美的初见闹了点小乌龙，却仍有文客撰写话本，说书的茶馆日日爆满。
　　沈易虽是妖，却深知人们喜爱这样“拉下神坛”的桥段。
　　五皇子多么痴情，而我闭门不见，称得上冷漠无比，日后还不知要如何动心。
　　人人期待着这样的发展，无聊的生活终于有了乐子。
　　但我看了只想笑。
　　上一世一样的手段，我怎会掉进同样的陷阱两次。
　　芙珠推开门，脸上喜悦。
　　“殿下，陛下同意了。”
　　我毫无惊讶。
　　前几日我自请上山礼拜，为民祈愿，弥补游街的中断。
　　皇帝面无表情，说会好好考虑。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同意。
　　皇帝敏感多疑，他喜欢臣下守好分寸，老实呆在自己的位置。
　　上一世我被沈易声势浩大的爱慕所连累，被皇帝怀疑，如今我自请上山，一是表明衷心，而是让沈易成为那个靶子。
　　皇帝的不满会转移到沈易身上，无处不在的监视会让他更加难熬。
　　沈易嗜杀成性，没了妖力不能随意杀戮。
　　但憋的越久，他就越痛苦。
　　这些痛苦一定会有所转移。
　　我冷漠的想，上一世我不就成了承受这一切的人吗？
　　信封被烧成灰烬，而我送给沈易的那份礼物，才真正开始发挥作用。

　　*
　　月亮圆了又弯，神殿的马车通过城门，转头驶往公主府。
　　有百姓看到神殿马车，转头交谈起来。
　　“圣女一心为民，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
　　“五皇子怕是痴心妄想，圣女定是对他无意，都躲进那佛山了。”
　　三个月来，我诚心礼拜，民间意淫的声音淡了下去。
　　如同前世一般，借着凛阳公主生辰，我被皇帝召回。
　　沈易的书信来了一段时间便停止了。
　　信上尽是随口拈来的甜言蜜语，他或许真的把我当傻子，里面提及的事情看起来完全与我不想干，我甚至以为寄错了人。
　　但慢慢的，内容越来越少，甚至连信都消失了。
　　探子来报，沈易已经很久没有外出，府门闭的紧紧的。
　　连皇帝都有所察觉，给他递了公主宴请的帖子。
　　马车稳稳的停下，园内热闹非凡，微暗的天色为公主府陇上一层薄纱。
　　我走了进去，沈易就在我旁侧的位置，侧头望去，他心不在焉的晃着酒杯，完全没注意我的到来。
　　没等我转过头，清瘦的身影忽的挡住我的视线，他似乎要斟酒，却不知怎么脚下一绊，竟洒在了我身上。
　　我看抬头去，裹着青色衣服的少年跪倒在地，眼下缀着一颗红色的痣。
　　芙珠正巧赶来，她眼睛一瞪“怎么如此笨手笨脚，你是谁家的奴才！”
　　那少年这才抬起头，神色委屈，弱弱的扯了扯沈易的袖子。
　　芙珠微不可查的惊呼一声，扭头看向我。
　　他竟与我有七八分相像。
　　沈易仿佛才看到我，他眼睛一亮，但又随即看向身侧可怜的人。
　　“发生何事了？”
　　芙珠见是他，阴阳怪气道“原来是五皇子的奴才，圣女不过上山礼拜多日，便不认识了？”
　　沈易却不理她，而是看向少年。
　　“陆尤，你说。”
　　陆尤低下头，秀丽的脸上挂着逆来顺受的微笑。
　　“是我惊扰了圣女，都是我的错。”
　　沈易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那眼下的痣为他增添了几分孱弱风情。
　　我看到他桌下的手紧了紧，然后站起来把陆尤扯到自己身后。
　　“圣女殿下，我向你致歉，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为难他。”
　　我心中有些惊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个少年。
　　分明是他冲撞了我，却委屈抱怨，没有一句道歉。
　　沈易这样说，我不原谅他，到显得我心狠手辣，冷漠无情了。
　　芙珠上前一步，我却伸手拦住了他。
　　“罢了，无心之举。”
　　“不过，五皇子总要自罚一杯吧。”
　　沈易不悦的接过酒杯灌了下去，然后不再看我一眼。
　　倒是那少年斜着眼，漏出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