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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无论东方雷 ...

  •   无论东方雷多么不情愿,日子依旧在一天天地退去。学士的奇遇故事已经成为了人们的饭后谈资,人们猜不透其中原委,于是只能将之归结为“水神之意”,对太湖的惧意也就愈加烈。更有人提出用童男童女祭水神的荒诞行径,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东方雷无法指责百姓们的愚昧与无知,只得联合地方官府,竭力阻止更多此类悲剧的发生。另一方面,他又下令广贴告示,表达求贤若渴的态度,提出众多礼贤下士的优惠政策。表示只要提出一条有助于破城杀敌的良策,就可得百金;能带路入湖的,赏金千两,如果发生意外,则帮助安顿家小。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能搞到一张比较详备的太湖布局图,战局必将大大改变。
      为减少军需开支,东方雷不得不遣散部分士兵,让他们先回家帮忙春耕,约定开战令下时再随时返营。对目前僵持四个月的局势来说,这招学古人“闲时入营忙时农”的政策,无疑是最好的策略了。
      告示张贴出去一段时间后,果然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人前来领赏。虽不是献计献策,但确实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诸如某家的谁谁失踪多年,全家神神秘秘的,无人劳作却日子过得十分富足等等。东方雷就紧抓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下令彻查这些失踪人口的来龙去脉及其亲属关联,以期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皇天不负有心人,东方雷终于利用水贼降低防备,清明上岸祭祖的契机,在各地设下埋伏而小胜一仗,从而稍稍缓和了百姓的抗议声潮。这虽只是小胜,却也解了将士们四个月未见水贼一个照面的恶气。堂堂朝廷的常胜军,竟对一群水贼束手无策,他们实在是憋屈呀!故而一旦听闻军中扣留了几个似是水贼的“疑犯”,便纷纷高呼:“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将军,今日一战,东路军和南路军皆有不小收获,大大鼓舞了士气。将士们要求好好庆祝一番……”已有几位将军眼露碧光,恨不得将那几个小毛贼剥皮抽筋,好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荒唐!”东方雷当即打断属下的念头,“小小成绩就沾沾自喜,非将帅之材!你们可曾想过,水贼缘何敢上岸而且肆无忌惮?缘何这四个月来,我军做了那么多部署,却依然收效甚微?是他们太高明了,根本不怕有人发现?还是我们依然做的不够?更或者,就是我们里面就有人吃里爬外!拿着皇家俸禄开黎民百姓的玩笑、开大明江山社稷的玩笑!”东方雷越说越激动,说到气愤处,铁拳猛击将军案,震得案上的东西同时砰砰作响。
      不用面对他的怒脸,光听这声音,就足以教底下众人心惊肉跳,一行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连声高呼:“吾等不敢!吾等自当为国鞠躬劲瘁,死而后已!”恨不得能掏出心来表明心迹。他们不怕将军的军法,那顶多一顿军棍而已,休息两天又是生龙活虎。他们怕的是朝中奸佞的无事生非,那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呀!
      待被训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才得以告退,个个羞红着脸抬不起头来。丢人哪!跟随将军多年,竟还是这么肤浅薄知,真是愧对身上这一身战袍啊!
      待众人退下良久,东方雷才缓下一腔怒气,招来静侍一旁早已噤若寒蝉的路正明,举起手中的字条,示意他再细看分明,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言道:“正明啊,看看这血,再想想你父亲,你可要牢牢记着你父亲是为谁死的!他死的何其悲壮!你是他的儿子,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路正明颤颤危危地高举双手,从东方雷手中捧过沾有老父亲血迹的字条,上面的饿血虽已暗淡,却依然如此触目惊心,心中自觉黯然。想起老父亲为了能让他投军而无后顾之忧,当场自己撞墙血溅三尺。如此义行,做儿子的一辈子也学不来。所以他发誓这辈子要紧随将军身侧,誓死杀敌请功。
      为了激儿子全心从军而自杀身亡,东方雷虽不赞同如此偏激的行为,但对路老汉的深明大义却钦佩不已。而老汉的独子路正明也确实头脑灵活,是个可造之材,且与他年纪相当,交谈也就多用了一分真感情。此刻遂与之平视道:“平贼,不是抓几个喽罗就能了事的。擒贼擒王,只有抓住了‘太湖燕’,百姓的生活才能真正安定,咱们的任务才算完成。到那时再喝庆功宴,岂不更妙?你说呢,正明?”
      “将军教训的是,属下一定时刻铭记!”路正明几乎是将目光崇拜地投注在东方雷的身上,而对方则拍拍他的肩膀,和善地轻笑出声,鼓励他对字条的来意略作评定。
      “属下犹记得家父临终前曾提及‘东城武馆’葛师傅的名号。他说绑字条的飞箭是葛师傅随身配带的袖箭——不过据属下所知,东城武馆于十年前就已经败落了,其当家人李师傅与葛师傅也早已魂归黄泉。这应该是有人借用他们的名号罢了。”
      “这些事你父亲可知情?”这是困饶东方雷多时的一个问题,一个普通的打鱼老汉,缘何如此忠臣于一把小小的袖箭,并对它的主人的能力深信不疑。
      “当然知道。阿爹告诉我说当年就是因为他胆小怕事不敢得罪官府,所以没去替两位师傅收尸,辜负了两位师傅的救命之恩。如今机会来了,就不顾一切的……”想起父亲的决绝,路正明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了。
      东方雷知道路正明是个孝子,也就不好说他什么,只能安慰他节哀。须臾,他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那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两位师傅可曾留下后代?他们现在何处?为什么他们不回来为自己的父亲守孝?”
      “这就不好说了。属下只知道葛师傅有个儿子,十年前犯了人命官司,好像……被害的还是个衙内。”
      “噢?”
      “应该是这样的。可那之后,他便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至于具体情形,得问武馆附近的居民才清楚。”路正明回答得恳切。事情都过去十年了,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且两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哪能记得清?
      “清明时节,泪雨湿襟;太湖留魂,十年离索。人无贵贱,祖无良莠;不肖子孙,坟前添香。”东方雷低吟字条上的内容,暗自佩服献计之人将破敌之策巧妙地隐入一首打油诗之中,颇有儒雅之气。同时又诧异这位神秘的高人竟能猜测到太湖水贼中必有当地人。
      江南一带,清明祭祖的风气历来十分盛行。那时人们迷信,认为如果不按时给在阴府的祖先添香“制衣”,他们就会在地府挨饿受冻,不得超生,于是就会到阳间来作祟闹事。所以活着的人,不论贵贱,都要扫墓。祭祖时不仅要烧香,还要念祷告词,十分虔诚。
      聪明如东方雷看到这首小诗,当即将之与他近期调查的人、事联系在了一起,遂果断下令主动出击,方才有这次的收获。这并非说明点拨之人有多高明,实在是东方雷所需关注的事情太多太杂,千头万绪,光靠一个人的脑袋是不够用的。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而东方雷目前急需这样一个随时可以点拨自己的知己。见到字条,他自然对字条的主人充满了向往。再看字迹娟秀但不失刚烈,不象是男子所为,倒更像出自一位烈性女子之手。这更加激起了他的兴趣。
      正当二人商议该如何撬开被擒水贼的嘴,让他们引路去湖心的计策时,忽闻帐外急报:
      “启禀将军,被擒水贼神秘死亡!”
      “可有活口?”东方雷震惊。
      “无一生还!”
      “该死!”东方雷愤愤咒道。
      “将军饶命,属下什么都不知道!”传令兵惊慌失措,两腿一软,赶紧跪地求饶。
      “没你的事。下去查出原因,速来报我!”
      传令兵谢完恩,又急急退出。路正明心里不免长了个疙瘩,“莫非营中出了内贼?从擒住水贼到入营看管,先后才不过两个时辰,军牢又有重兵把守,犯人如何死得如此快速?”
      东方雷给他投去赞赏性的一眼,便带他直接朝军牢行去。
      眉心一点,一剑致命,六人死法完全一致。
      “东路军可有异样?”东方雷忽然意识到陈副将那边也有擒住两人。但不久截住的飞鸽传书,却打断了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圣上的催战令又在同一时刻到达,东方雷的处境一下子陷入了困境。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眼显示出他的疲惫与心力交瘁。那浓密的虬髯大胡,现在也失去了它原有的威风,反多了几分狼狈。作为一个统帅三军的将军,他必须将事情考虑得尽量全面,甚至面面俱到,心细如发;作为一个爱民如子的将军,他更需考虑将士们的生命安全,从不敢冒险行事。他绝不能拿将士们的鲜血来换取自己的威名。这些年来,将士们抛妻弃子,无怨无悔地追随他镇守东海,平夷除寇,以致各自家中上不能敬老,下不能养小,他们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天下太平,好早日回乡团聚?流血流汗的是他们,领功受赏的却只有他一个,他岂能再剥夺那些孤儿寡母们的希望?人是他带出来的,他有义务也有责任尽可能地将他们都带回去。战争是残酷的,不流血的战争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将计划做的再周详一些、再缜密一些,尽可能地减少军队的损失。将士们在与蛮夷倭寇凶残对垒中都挺过来了,不能因为几个小小的水贼而丢掉了性命。这是作为军人所最不齿的!
      东方雷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致皓弟之劝于不顾,在金銮殿上贸然立下那磨人心脾的军令状,弄得现在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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