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骂了》吹渊

2、追爱三千年 “我看别的

　　这边是老城区，要从大道再拐两道斑驳的砖墙才能看见藏在巷子深处的宠物通梦所。

　　狭长的老巷隔绝了街外的喧嚣，两侧老房的屋檐微微交错。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檐下稀稀落落几盏灯，浮尘在光里慢悠悠打转。

　　宠物通梦所门前一片漆黑，从隔壁店内洒出来的光依稀照出了长椅上的人。

　　正是白天曾来过的那位黑衣客人，此时他阖眼靠坐着，手上的红绳闪着淡淡的红光。

　　入秋夜，凉风徐徐穿过，耳畔却忽地响起一道雀跃的呼唤。

　　“小睡神！”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贺吾张开双手猛地扑了过来，本以为会撞个满怀，对方却轻巧地窝进怀里。

　　再低头看去，哪儿还见什么人，只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家伙就跟八辈子没见过人似的，一碰到人就用力地拱对方，蓬松的脑袋在颈侧蹭蹭，又到耳下贴贴。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喉间轻轻唤着，叫声软糯清灵。

　　身着蓝黑古装的长发男子轻轻将扒拉在肩颈的小毛球抓了下来，修长的手指穿过它肚子上细密柔软的白毛。

　　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一只体态娇憨的白猫，然而其颈侧还有一圈细软的鬃毛，通体如雪，却萦绕着浅蓝色柔辉。

　　这是一只名副其实的腓腓，目圆而亮，瞳孔映着幽幽蓝光。

　　额间印记蓝色光茫更甚，这是当年与他结契留下的标记。

　　“小睡神~”似乎是被那双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揉弄得很舒服，它软乎乎地又唤了一声。

　　“嗯。”

　　长发男子低头凝视，声音温柔至极，再看面容，正是白天那位黑衣客人。

　　此人名为爻，曾是守护霍山的山神，后为复活爱人与天道抗衡，被囚霍山三千年。

　　因动情违背神职，如今的他已神力散尽，沦为不死凡人。

　　或许是情缘未了，他与爱人之间产生了通梦羁绊。

　　刚被囚禁时，他因违背天意而遭受反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都丧失所有意识，等他清醒过来时才发现，他的神宠，也就是眼前这只腓腓，已经悄悄给他取了个“小睡神”的外号。

　　“调皮的小家伙。”

　　他伸手有些发泄地捏了捏它的鼻子，对方却十分乖巧地将脸埋进他的掌心，随后就是一通乱蹭。

　　他费尽心力救下来的宝贝，被剥去记忆，成了诸神中一个打杂的小神仙。

　　或许是被囚期间他尚未被革去神职，所以通梦时他依然停留在那时的模样。

　　而贺吾因为打翻丹炉被贬下凡，作为凡人的他不得识记天神的长相，所以今日他找去时才会认不出他。

　　“对了，小睡神，今天店里来了个神经病，对我动手动脚的，还想跟踪我！”

　　一说到这个，贺吾就来气，气得原本懒洋洋躺在腿上的他直接坐了起来，“还好我霸气威武把他赶走了，下次他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人就打，抬脚就踢，让他见识一下本腓腓的厉害！”

　　他越说越气，原本蓬松柔软的白尾炸成鸡毛掸子了，比平时粗了一大圈。

　　刚想坦白身份的爻：“……”

　　“真是见鬼了，来宠物通梦所连宠物都没有，还说自己的宠物是个人，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人，他肯定是来找麻烦的。”

　　那个奇怪的人：“……”

　　“而且他穿着一身黑漆麻八的衣服，我一看就不是好人。”

　　贺吾信誓旦旦地说着，抬起胸脯一脸求夸赞的模样。

　　不是好人爻：“……”

　　那还能怎么办，哄着呗。

　　“还得是我们小吾机灵。”

　　爻把手绕到它的颈间，五指插进那又密又软的鬃毛里，暖意顿时包裹上来。

　　鬃毛比其它地方的毛更长，一根根缠绕在指尖。

　　指尖一路向下，抚过微微拱起的背部，随后握住了高高翘起的尾巴。

　　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帮它顺毛，又在它身上轻轻地挠。

　　贺吾偏了偏头，将下巴搁在他手臂上，整颗脑袋都仰了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喉间滚出一串呼噜，又轻又碎。

　　心痒。

　　不知何时，爻已经躬下身，几乎要将眼睛贴到贺吾脸上。

　　禁锢一解开他就跑来找贺吾，却不曾想，因为太急切反而让贺吾对他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如果贸然坦白，不但没有在现实中变得亲近，反而还可能会让通梦羁绊消失。

　　这个羁绊建立在他与贺吾相爱的前提下，如果现在的贺吾厌恶他，羁绊消失，那他们就真的变成陌生人了。

　　他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他被囚霍山这些年虽然能与贺吾通梦，但终究无法相见，何况贺吾已经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所有记忆，许多话都无法言明。

　　现在的他对于贺吾而言也许真的与陌生人无异。

　　他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把小家伙抱进怀里。

　　也无妨，等他在现实中与贺吾亲近后再坦白也不迟，或许这样也不会让贺吾太为难。

　　毕竟，代入贺吾的视角，一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家伙突然蹦出来说是自己相恋多年的恋人，他也会把对方当作神经病。

　　只有现在的贺吾也喜欢他，他们的过往才能算得上一段情缘。

　　爻将鼻尖抵在小猫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啊对了，我总感觉那个穿得黑漆漆的家伙也不是普通人。他突然提起腓腓，还说宠物变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贺吾突然认真起来，神色也露出几分担忧，“他好像还会找回来，如果他发现我的身份怎么办？”

　　“你觉得他想伤害你吗？”爻不答反问。

　　贺吾仔细想了想，才回答：“我不知道，但是他很奇怪，我害怕他会借此威胁我。”

　　爻一手捧住他的脸，又问：“那他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他……”贺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他一点礼貌都没有，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动手动脚，还一直跟着我。”

　　“对，这确实很不好。”随后爻明知故问：“他怎么动手动脚的？”

　　贺吾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他像脑子抽筋一样，突然拿湿巾要给我擦手。”

　　“或许是因为你接触了宠物，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当时为什么没问清楚呢？”

　　“当时！……当时我太生气了，他就是个冒昧的家伙，让人讨厌！”边说着，贺吾两片尖耳朵慢慢向后压。

　　爻用指腹蹭了蹭，耳朵立刻抖了一下，但没躲，“你看，你带着情绪，又没问清缘由，很容易产生偏见。”

　　贺吾就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淡蓝色的光辉流转，平白添了些许委屈，仿佛在说“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当然，你做得好，陌生人动手动脚就是不对的。”爻点了点它的鼻头，“但是，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或许可以问问原因，再决定打不打也不迟？”

　　那小脑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回话，就把脑袋往爻手心顶。

　　“怎么样？”爻追问着。

　　“看在你这么哄我的份上，我考虑一下。”

　　然而，贺吾这句话在他第二天再次见到那人后立马就不作数了。

　　“你好，我看你们店在招聘。”

　　贺吾刚走到店门口昨天那奇怪的家伙就走了过来，还十分自然地跟他搭话。

　　什么招聘，贺吾以为他发癫了，骂了一句：“你有病吧，昨天穿一身黑，今天又整一身白，到底在搞什么鬼？”

　　昨天穿一身黑被骂一看就不是好人，今天特意穿了白衣的爻：“……”

　　看自己一句话把对方呛得一声不吭，贺吾颇为得意地哼起来，然而，下一秒，他开门的动作就停下了。

　　因为他看见了门上贴着的粉色A4纸，上面赫然写着“招聘公告”四个加粗大黑字。

　　招聘内容也十分简单：招聘一名身穿白衣腕系红绳的男员工，最好开店前就在门口等候，仅限今日。

　　“不是，谁把寻人启事贴我家门上了。”贺吾一把将公告撕了下来，随手就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这里给钱才帮找人啊。”

　　爻赶紧抓过来，将被揉得皱巴的纸展开，指着上面的字说：“这是招聘公告，而且我完全符合上面的要求。”

　　“我不懂哦，什么招聘公告，我从来没贴过。”贺吾顾自将店门打开。

　　“我看别的店门上都贴着就你没贴，所以我帮你贴上了。”爻十分熟练地跟在他身后。

　　“你别跟我耍乖，走走走，我这里不招人！”贺吾转过身用手指着他，“我警告你，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我就见一次打一次。”

　　爻自然看得出来他在虚张声势，不过，在察觉到那份藏在警惕下的恐惧后，他还是退了出去。

　　因为第一面犯了错，导致现在很难再走近，所以爻决定改变策略。

　　后面几天他不再去宠物通梦所，晚上通梦时也不主动问起关于白天的自己，相反，他会问一些关于这个世界或是其他客人的事情。

　　贺吾没少跟他提起身边的事情，所以他对这个世界也有一定了解，但他毕竟没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许多事物都仅限于想象。

　　为了更好地走近，爻在通梦时听贺吾说，白天就去找他说的那些事物。

　　或许是他突然没再找去店里，贺吾一开始还会说起他这个“奇怪的人”，但随着贺吾的生活中出现新的事物，他也慢慢消失在了贺吾的话题中。

　　当然，每次贺吾每次提起他都会骂两句，说他是个神经病。

　　这天，天气阴沉沉的，刚过午时四周就已经一片灰暗，一场秋雨即将落下。

　　爻不知不觉就走到宠物通梦所，只是里面也是漆黑一片，看来贺吾已经走了。

　　原本他只是想在街道对面远远望一眼，发现人已经走了，他反而有了走近的勇气。

　　街道很宽，风刮得很猛，他刚适应的短袖服饰被用力地扯向一边。

　　他本想快点走到楼下避避风，却忽然停住了。

　　刚锁好店门的贺吾看见他时，也明显一愣。

　　虽然确实是想见贺吾才来的，但是爻并不想让贺吾觉得被骚扰，所以他打算假装没看见，就当这次是无意路过。

　　于是他调转脚步，往一旁走去。

　　可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宠物通梦所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