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39、被迫抽离 九年级

　　九年级开学第十周，秋意已经彻底浸透整座校园。
　　梧桐树叶大片大片泛黄，风一吹，簌簌落满整条楼道、整片操场。天色沉得更早，晚风带着凉飕飕的寒意，吹得人心绪沉静，也吹得班里所有残存的人际关系，再次迎来一场无声的洗牌。
　　距离我和林骄阳彻底决裂，刚好过去一周多。
　　那两三周的日子，我一直活在割裂与别扭里。
　　八年闺蜜一朝陌路，没有狗血背叛，没有深仇大恨，仅仅是安全感错位、猜忌堆积、情绪误会，硬生生把我们从最亲的人，拉成擦肩而过不敢对视的陌生人。
　　她不肯听我的解释，认定我冷落她、不重视她、把心事分给别人；
　　我委屈、茫然、无力，满腔真心无处安放，只能被迫抽离。
　　为了熬过那段窒息的低谷，我刻意逼自己融入新的小圈子，试着和别的同学结伴玩闹，想用热闹盖住心里的空落。
　　可人心的真心从来替代不了。
　　我可以合群、可以说笑、可以同行，可我始终放不下八年的羁绊，心底一直憋着一口气、一段委屈、一份说不出的遗憾。
　　也正是这段短暂的合群，让我彻底看清：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我的真心与包容。
　　那群我临时凑在一起玩的同学，看似热闹随和、相处融洽，背地里最爱凑在一起嚼舌根、议论别人、随便评价他人的关系与人品。
　　那天课间，大家围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话题无端落到了林骄阳身上。
　　她们当着我的面，随口吐槽、随意调侃、带着偏见说她的坏话，语气轻佻又随意，肆意否定她的性格、她的为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那一刻，我所有假装的随和、刻意的洒脱，瞬间彻底崩塌。
　　哪怕我和林骄阳刚刚决裂、正在冷战、互不说话、满心别扭；
　　哪怕我们刚刚经历一场伤到极致的误会、吵到心寒、闹到陌路；
　　哪怕此刻我们连普通同学都不如——
　　她依旧是我护了八年、宠了一整个暑假、放在心尖上的人。
　　别人可以说我不好、可以误会我、可以猜忌我、可以否定我，我都可以无所谓、可以坦然释怀。
　　但没有人，可以当着我的面，随意诋毁、随意轻贱、随意评判林骄阳。
　　她受过背叛、受过委屈、受过重伤，她敏感缺爱、重情专一、把友情当全部。
　　她或许敏感矫情、或许缺乏安全感、或许会闹会醋、会情绪化，可她从来真心待人、从来不负真心待她的人。
　　她值得被珍惜，不配被旁人随意指指点点。
　　我当场脸色变冷，直接当众反驳她们，语气坚决、态度坦荡，丝毫没有退让。
　　因为护着林骄阳，我和那群临时结伴的人，当场闹僵、彻底闹翻。
　　短短两三周的新圈子，瞬间瓦解、彻底散场。
　　我再次变回孤身一人。
　　主动闹翻、主动抽离、主动拒绝所有不尊重我旧友的热闹，我一点都不后悔。
　　可落单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孤独还是将我彻底吞没。
　　左边是决裂冷战、再也回不去的八年闺蜜；
　　右边是三观不合、随意诋毁他人、彻底闹翻的临时同伴；
　　第十周的我，彻彻底底，孤身一人。
　　课间没人并肩，放学没人同行，走廊没人说笑，难过没人倾诉。
　　热闹是所有人的，我什么都没有。
　　而就在我孤身落单、无人相伴的同一时间段，班里另一头，也上演了一模一样的落单剧情。
　　马小兰和李雅，彻底吵崩了。
　　当初全班公愤、全员排挤、无人待见的李雅，在期末被所有人疏远之后，唯一抱团相依、并肩同行的人，只有马小兰。
　　当初所有人都远离她、孤立她、不肯接纳她，只有马小兰愿意陪她同行、愿意和她说话、愿意站在她身边。
　　可人心永远是不知足、不懂得珍惜的。
　　李雅从头到尾，都是自作自受。
　　当初背刺最好的闺蜜林骄阳，隐瞒恋情、偷偷复合、让至亲好友当众难堪、寒尽人心，沦为全班公敌，是她自己选的路；
　　所有人对她的疏远、冷淡、不待见，不是别人刻薄，是她亲手耗尽了所有人的信任与好感。
　　所有人给过她温柔、给过真诚、给过真心，她偏偏选择欺骗、隐瞒、背叛、自私。
　　她亲手打碎了自己所有的友情，亲手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原本马小兰是她最后的温柔、最后的依靠、最后的同伴。
　　可她依旧不懂珍惜，相处之中处处别扭、处处矛盾、处处消耗。
　　积攒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第十周，马小兰终于忍无可忍，和她彻底决裂、不再相伴、彻底断联。
　　曾经绑定同行、抱团取暖的两个人，瞬间分道扬镳。
　　李雅彻底没人陪、没人伴、没人说话，真正做到了孤身一人、自作自受，彻底印证了那句：心术不正的人，永远不配得到真挚的友谊。
　　而马小兰，也彻底落单了。
　　短短一周之内，
　　我送走了八年闺蜜、闹翻了新同伴、孤身一人；
　　她吵崩了唯一同伴、脱离了尴尬小圈子、也孤身一人。
　　曾经最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我们，
　　因为一场幼稚的镜子误会决裂陌路、各自折腾、各自受伤、各自孤单。
　　兜兜转转、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历经风波，
　　最后，偏偏在同一个时间点，双双落单、双双无人陪伴、双双孑然一身。
　　命运巧合得让人唏嘘。
　　最先离开的是我们，最后重逢的也是我们。
　　真正破冰和好，没有刻意铺垫、没有刻意拉扯，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温柔重逢。
　　那天午后课间，秋风微凉，阳光淡淡的落在走廊栏杆上。
　　班里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打闹闲逛，只有我们两个人，各自靠在窗边两端，安静独处、无人搭话。
　　我看向她的那一刻，她刚好也抬眼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尴尬、没有抵触、没有隔阂。
　　只剩一种久别重逢、历经风雨、读懂彼此的温柔与释然。
　　那段时间，我们都太孤单、太压抑、太落寞了。
　　我们都在人情里摔过跤、受过伤、失望过、内耗过。
　　我们都尝过被朋友冷落、被误会、被抛弃、被消耗的滋味。
　　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风波看透人心，或许是孤独让人柔软，
　　那一刻，所有积攒已久的怨气、别扭、不甘、隔阂，都悄悄软化了。
　　不知道是谁先迈出的第一步，我们慢慢走到一起，静静站在走廊窗边，吹着秋日的风，终于好好开口说话。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质问的语气，没有冷战的冰冷。
　　平静、温柔、坦诚。
　　聊着最近班里的人际关系、聊着各自的孤单、聊着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与无奈。
　　聊着聊着，气氛慢慢软下来，旧的隔阂慢慢化开。
　　沉默许久之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真诚，带着藏了很久的心意：
　　“其实，我早就想找你和好了。”
　　我心口轻轻一颤，瞬间愣在原地。
　　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愧疚与不好意思，坦然说出心里话：
　　“从闹掰之后，我一直后悔，一直想跟你道歉，一直想找你复合。只是我拉不下面子，一直憋着、一直不敢说。”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心里所有残留的别扭、所有的耿耿于怀、所有的遗憾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遗憾。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舍不得。
　　原来那场荒唐的决裂，困住的是我们两个人，不是我一个人。
　　我轻声回她，语气坦然又温柔：
　　“其实我也是。我也一直想和你和好，只是一直没机会、没台阶。”
　　真的太巧了。
　　太刚好了。
　　我们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放不下、都后悔、都舍不得、都想低头，
　　却因为年少的面子、倔强的自尊心，硬生生憋了整整一个学期。
　　硬生生看着彼此走远、孤单、摔跤、内耗、独自熬过低谷。
　　若是早一点坦诚、早一点低头、早一点放下面子，
　　我们根本不会错过这么久、不会孤单这么久、不会各自受这么多委屈。
　　秋风轻轻吹过窗台，带走积攒已久的隔阂与倔强。
　　我看着她，认真开口：
　　“那正好，我们和好吧。把之前所有的事情，一次性说清楚、一次性翻篇。”
　　她用力点头，眼底瞬间松弛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满是愧疚与释然。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认认真真、坦坦白白，把当初那场决裂的前因后果、所有误会、所有别扭、所有心结，全部摊开，一次性说透。
　　那场闹掰的起因，仅仅是一节体育课、一面小小的镜子。
　　我跑完步身心俱疲、心绪烦躁，下意识一声轻轻的“啧”，纯粹是自己情绪宣泄，没有半点针对她、嫌弃她、不给她难堪的意思。
　　而她年少敏感、好面子、自尊心强，在人多的场合，误以为我故意摆脸色、故意让她下不来台。
　　年少的我们，都太冲动、太较真、太爱钻牛角尖、太不懂彼此。
　　她看着我，认认真真跟我道歉，语气诚恳又愧疚：
　　“以前是我太小气了，是我小题大做了。现在回头想想，真的特别幼稚、特别不值当。”
　　“那时候我太爱面子、太矫情，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跟你闹绝交，弄丢了最好的朋友，真的特别后悔。”
　　一字一句，都是真心话。
　　时隔大半个学期，她终于坦然承认，当初的决裂，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幼稚、荒唐、没必要的小题大做。
　　我也慢慢说出我当初所有的委屈：
　　“我那时候真的只是太累、太烦躁了，没有半点针对你的意思。我从来没想过让你难堪，从来没有不想理你、不重视你。我们那么久的朋友，怎么可能因为一面镜子就嫌弃你。”
　　所有误会，彻底解开。
　　所有心结，彻底清零。
　　所有倔强，彻底放下。
　　原来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彼此，从来没有真正想过绝交。
　　只是年少莽撞、情绪上头、自尊心作祟，硬生生弄丢了彼此很久很久。
　　聊完所有过往的瞬间，心里瞬间通透、轻松、安稳。
　　积压了大半个学期的遗憾、憋屈、孤单、耿耿于怀，全部烟消云散。
　　兜兜转转、分分合合、历经全班人情大洗牌、历经无数背叛与离别、历经各自孤单低谷之后，
　　我们两个曾经最要好、最合拍、最懂彼此的人，
　　重新走回了彼此的身边。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李雅自作自受，永远不懂珍惜真心，所以注定孤身、注定不配友谊；
　　林骄阳和我因误会错位、因安全感缺失遗憾决裂，终究败给青春懵懂；
　　而我和马小兰，熬过幼稚、熬过倔强、熬过误会、熬过错过，
　　在双双落单、历经风雨、看透人心之后，重新找回了最纯粹、最合拍的旧友。
　　破镜不能重圆，旧人可以归位。
　　虽然错过的时光回不来、曾经的裂痕彻底存在，
　　但从今往后，我们可以放下过往、放下倔强、放下幼稚，重新好好相处、好好陪伴、好好珍惜彼此。
　　第十周的秋风很凉，
　　却吹来了我整个九年级最温柔、最治愈、最踏实的一场重逢。
　　旧友归位，误会尽散，
　　过往荒唐，尽数翻篇。
　　从此，人海喧闹，我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