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李某半夜闯进女窑洞 真如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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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如李涯所言，后半夜真的开始变天了。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往人骨头缝里钻。窑洞的窗户纸被吹得噗噗响，像有人在窗外一声一声地叹气。
阿偶从来没这么冷过。木偶不知冷热。戏文里的“冷”是唱词，是“凄风苦雨”四个字。可这具身体是活的，它知道冷，还会发抖。阿偶想哭了，活人原来活的这么难。挨饿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同时挨冻。
通铺上挤了七八个人，张婶睡在阿偶旁边，呼噜声像拉风箱。阿偶缩在角落，身上盖了层布，还套了白天李涯给她的那件褂子。衣服上还有他的味道，皂角混着墨，她把脸埋进去闻了闻，像是被他轻轻抱着。
没用，还是冷。
阿偶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她不敢出声，怕吵醒别人。虽然来延安只待了几天，但是阿偶很喜欢这里的人，她不想让这些人半夜被她吵醒。
李涯半夜的时候惊醒。干他这行的人，睡觉都留着半只耳朵。他是被一种说不清的焦躁弄醒的，像后脖颈被人吹了一口气，明知道回头什么都没有，就是躺不住。
“见鬼了！”
李涯暗骂了一声，披衣起身，拎着马灯出去查夜。每隔两三个时辰绕几个窑洞走一圈，表面是教员责任心强，实际是刻在骨头里的特务本能。
路过安置点的窑洞时，李涯停了一下。
风把马灯吹得摇摇晃晃，他在这呜呜的风声中，听见一种极轻的声音。
“咔哒，咔哒。”
明显是有人受不着这冷空气，在那冻得牙齿打架。莫名的李涯想到了阿偶。他顾不得别的，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窑洞里黑，马灯只照得到炕沿。他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阿偶抱着他的外衫，蜷得像只虾，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敲合，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李涯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他当了七年特务，受过伤，跳过楼，中过埋伏，在死人堆里爬过，从来没慌过。但这一刻他慌了神。
他蹲下去，压低声音：“阿偶。”
阿偶迷迷糊糊睁开眼，抖得说不出话。
“我带你走。”
李涯把外衫往阿偶身上一裹，连人带布捞起来。张婶翻了个身，呼噜停了半拍。李涯僵硬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张婶咂咂嘴，又睡死过去。
李涯松了口气，抱着阿偶，快步出了窑洞。
学校后头有一间空耳房，今天下午李涯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收拾出来了。
他把阿偶放在炕上，把被子裹上去，没用，她还在抖。
阿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抖得这么厉害，可能是第一次做人，刚刚知冷热吧，她觉得自己的魂已经在头顶上飘。
李涯坐下来，把阿偶连人带衣服捞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她，再把被子扯上来，盖住两个人。
阿偶被这个动作惊到了。迷迷糊糊魂魄归位，睁开眼，看见李涯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见他鼻梁上细碎的汗毛，能感觉到他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的热气。
“……李涯？”
阿偶声音哑哑的，带着刚暖和过来的懵感。
“嗯。”
李涯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你怎么……”
“别动。”
李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阿偶发顶。
“你都快被冷死了！”
阿偶不说话了。她脑子还是懵懵的，只能老老实实靠在李涯胸前，呆呆的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感觉比平时自己心跳快很多。
阿偶的脑子一点点转了过来。
穷书生！
半夜！
把她从被窝里抱出来，安置在提前收拾好的屋子里。
这！这不就是土匪抢亲的戏嘛！
抢亲好啊。比千金小姐和穷书生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戏文里的抢亲，敲锣打鼓，热闹得很。
阿偶对自己的这门亲事非常满意。满意完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住李涯前襟的布料，又睡着了。
李涯抱着阿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黄土味，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知道自己该走。他是潜伏者，半夜抱走一个大姑娘，被人看见就是天大的嫌疑。但阿偶在他怀里慢慢不抖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抓住什么不放手的东西似的攥着他。
李涯又开始想她递到嘴边的那半块饼，想起她把叶子扫到脚背上都高兴的样子。现在她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的，不挣扎，不问他为什么来，就那么乖乖地缩着。
李涯闭上眼。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是来延安做任务的，随时可能暴露，随时可能被调走，随时可能死。他不该有“一直”这种想法。
可怀里的人切切实实地存在于这里，真真正正的活在自己心里头。
李涯收紧了手臂。
阿偶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眼泪。李涯腾出一只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也睡着了。这是李涯到延安之后，睡得最沉的一夜。
第二天还没亮，李涯便醒了。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不再是警觉地看周遭环境，是满怀爱意地看着怀里的人。
阿偶还睡着，脸贴在他胸口，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李涯盯着阿偶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但他还是惊动了她。
阿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李涯正撑着手臂要从她身上挪开。她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
阿偶带着刚醒的鼻音，软得像一滩化了的糖。
李涯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拽着他衣角的小手，手指细细的，指甲盖是淡粉色的。
李涯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走。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嗯。”
阿偶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大半。
李涯坐在炕沿上，看着她把被子裹成个茧，嘴角压不住。他站起来，把外衫搭在她身上，拎起马灯，轻手轻脚出了门。
外面天还是黑的。风刮过来，李涯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外衣全给阿偶盖了。
但他也没回去把外套穿起来，只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星星还亮着。
当天上午，李涯就去安置点，找到负责人。
“那个叫阿偶的姑娘，我帮她找个住处。”
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冯老师，你这是——”
“她一个姑娘家，睡通铺不方便。”
“行行行，你安排。”
李涯也没多解释。他回到学校，把阿偶叫了过来，送给她一小束野菊花。不知道他从哪掐的。
阿偶凑近那束花，闻了闻。
戏文里，书生中了状元，才会摆花迎亲。她的“穷书生”，连功名都没有，就把新房给她收拾出来了，而且还会学土匪抢亲。能文能武，外加一个神秘身份。
阿偶对这门亲事，满意极了：“昨天晚上我们睡的房间是你的？”
“是你的。”
李涯被阿偶直白的说“我们睡觉的房间”整的面红耳赤。
“我在隔壁。今天晚上我给你送毯子。”
“好吧。”
阿偶本来想和李涯争辩几句，但是看到李涯通红的帅脸，还是歇了心思。自己的穷书生脸皮薄，做不到婚前就睡一间的事儿。阿偶尊重他。
“冷了就敲墙。”
“好。”
“……别光说好。”
阿偶想了想，觉得这时候该说句正经话了。她清了清嗓子，拿出戏文里小姐的腔调：“李涯~你真好~”
李涯耳朵又熟了几个度。他“嗯”了一声，快步走了。
阿偶看着李涯的背影，嘴角翘得很高。她或许还没办法真正理解“喜欢”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回戏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李某半夜闯进女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