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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迟到的圣诞 ...
9.
一月中旬。
步峨的论文卡在第三个模型建构上,已经卡了一周了。她把半成品打印出来,摊在桌上,红笔圈圈点点的最后自己都看不懂之前写的东西。
哎,又要和professor请延期假了。
周三下午,照旧去三一学院。下课以后鹿坪呦在收讲义,她坐在最后一排没动,一节课心不在焉。
“论文不顺?”鹿坪呦收拾好东西,一阶一阶台阶走上来,问。
“你怎么知道?”
“今天没记笔记,好像窗外有什么特别吸引您的东西。”鹿坪呦把讲义夹夹在左腋下,笑道,“上周您记了两页半。”
步峨把笔记本合上:“圣诞那天,我连一句圣诞快乐都没跟你说。”
“……那时候刚认识而已。”
“所以现在补。”步峨站起来,冲她笑,“补一个圣诞,怎么样?”
鹿坪呦看了她一会儿。“怎么补?”
“交换礼物。”步峨就等着她说这句,笑容更灿烂了,“不准反驳,我都买好了!”
鹿坪呦没有马上接话。她把讲义拿下来,换到右手。右手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是有一些迟缓。
“我没准备。”
“那就现在准备。”步峨说,“一整天时间,怎么样。”
鹿坪呦朝她一挑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示意先出发。
步峨的礼物是一条围巾。
那条围巾是她跑了三家店挑的,一家传统手工制织物老店,白发老太太眯着眼睛把一抽屉敞开,让步峨一条一条挑。
最后定下这条经典北苏格兰织法的灰色和低饱和红色格子围巾,步峨觉得和她的风格很搭。
第二天步峨把东西放在包里带了一整天,上课的时候偶尔瞥一眼。
周五下午,她站在鹿坪呦家门口,把浑身上下的雪抖了抖,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鹿坪呦站在里面,穿的还是那件灰色长袖,领扣松松的,筋骨连着锁骨凸出若隐若现。她的头发像是刚洗过,发梢还潮湿。
鹿坪呦也站定的似乎把她欣赏了一遍,“来早了。”
“迟到可不好。”
鹿坪呦笑了,那个笑容是自知之明自己的旧账。步峨进门,看见木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卷了两折,没有装饰。
“这就是你的准备礼物?”
“准备好了。”鹿坪呦无奈道,“就是没包好,我说了您来早了。”
步峨把自己的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
是一个很标准的酒红色礼盒装,缎带是深绿色的,正中央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先拆。”她掩盖不住笑意。
鹿坪呦接过盒子,两只手托着,像托着什么易碎的珍品。步峨光明正大的偷瞄她的神情,却有些失望,鹿坪呦似乎并不喜欢特别把情绪放在脸上。
鹿坪呦把缎带解开,拿掉盒子盖,看到围巾的时候眼睛弯了弯。
“我在城里那家专门做羊毛织物的老店买的,店长是个九十岁的白人老太太,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和我那顶帽子是一套,你见过我的帽子。”
鹿坪呦把围巾拿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格子上摸了一下,指腹按住红灰交错的格子线,慢慢地从左到右划过。
“太贵了。”她低声说。
“不贵。”
“别蒙我,这种羊毛品种我认得。”
“我说不贵就不贵。”步·BU大千金·豪横金主妈妈·峨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送出去的礼物哪有退还的。好了,该轮到我了。”
牛皮纸袋里是一个保温杯。
步峨确实没有想到,她拿起来,通体哑光银色,手感很沉,圆柱形的杯身设计类似苹果公司一样讲究简单线条和克制。
杯底还贴着价签。
步峨笑出来:“你还留着价签!”
“我忘撕了。”鹿坪呦伸手去撕,撕了一半,剩下半个胶印留在上面,“……要不先让我去把这个胶印刷干净再送您。”
步峨笑得眼睛都弯了:“你送人圣诞礼物,送保温杯。”
“实用啊。”鹿坪呦说得很认真,“您那天在店里等了六个小时,天寒地冻的很需要这个。虽然可能不够精美,但是它的保温效果很好,内壁材质是新型合成不锈钢类,保温超过24小时。”
“保温杯是用来装热水的,不能暖手。”步峨打趣道。
“我知道。”
“那你送我这个,是让我自己滚水带着?”
“……国外不爱喝烧水,天冷,小心胃不舒服。”
步峨抱着那个杯子,笑得停不下来。鹿坪呦这样认真的态度反而坐实了这礼物选的并不敷衍,“你是不是从来没送过别人礼物?”
“送过的。”鹿坪呦知道她想说什么,“给我弟弟的孩子送过东西。我很不近人情吗?”
步峨摆手:“你还有弟弟?”
“比我小五岁。”
“他在国内?”
“嗯。”鹿坪呦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过去,去水池拿洁净布搓,“不过我很少回去,有时候也会忘记带礼物。”
“小侄女?”
“嗯。”
步峨“哦”了一声,感觉到鹿坪呦没有透露过多的意思,没往下问。她看着礼物盒里的围巾,拿着走过去。“围上看看。”
“现在?”
“现在。”
鹿坪呦笑了,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另一头留长垂下来。她抬手,把这端往里面塞,塞了两次没塞好。
步峨就伸手替她塞。
鹿坪呦很顺意的微微抬头,下颌线很清晰,呼吸似乎触碰到了靠近的步峨。步峨的手指碰到她脖子侧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停了一下。
“谢谢。”鹿坪呦没有多说,“很暖和。”
“那就戴着吧。”
“在家里也戴?”鹿坪呦笑了。
“在你家里也可以戴。”步峨吐槽,“你这里好冷。”
相比步峨自己的租屋,这里真的冷的多。“我这里冷,是因为我很少开暖气。”鹿坪呦解释,“开暖气费电嘛。”
步峨开玩笑:“你一个大学讲师,交不起电费?”
“交得起,只不过习惯了,不觉得冷。”
步峨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木桌上多了一个茶杯,杯子里是白开水。
“那你平时招待客人也喝白水?”她指了指杯子,笑道。
“我只有一个客人。”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步峨抿起嘴,忽然觉得今天晚上比上次暖和一些。
“春节你一个人过?”
“嗯。”鹿坪呦把刷干净的保温杯放在桌子上,笑道,“我没有朋友。”
“我也是。”步峨说,“我今年不回国。”
鹿坪呦抬起头,把双手手插在围巾里面,似乎这样更暖和,无声的看了她几秒钟。“那春节那天,要不我请您吃饭?”
“去哪里?”
“我家。”鹿坪呦说,“我会做菜。”
步峨忽然想起之前在她家里吃的那顿早餐,满脸黑线的不太认同这句话。“你会做什么?”
“我只会做一个。”鹿坪呦说得很坦白,“不过做得还行。”
10.
“我在都柏林快两年,”步峨对鹿坪呦说,“只认识学校、咖啡店,和学院这一片街区。”
“那您不算来过。”
“不然你带我看看?”
周六一大早,鹿坪呦站在步峨家楼下,围巾塞在外套里面,只从领口露出一截灰红色的格子。她还是习惯暗色调,像个沉默寡言的都柏林路人,唯独那抹围巾独特。
“先说好,我带的路线不是给游客走的。”鹿坪呦略带神秘的说,“我的独家city walk路线。”
步峨哈着气:“游客走哪里?”
“人多的那几条街。”
“那就按照你走的来。”
清晨的集市摊,棚子还没全支起来,卖菜的把箱子从车上拖下来,苹果倒进木格子里,不少滚落在地上。鹿坪呦径直走到最里面一家,那家开的早,她买了个面包。
全麦,圆的,表皮烤得发褐。
“就买一个?”步峨问。
“够吃了。”鹿坪呦把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步峨,“这家的面团要发十四个小时,面水比例很好,独家配方。”
步峨咬了一口,很劲道,嚼起来有股麦子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人家发十四个小时?”
“我问过。好吃吗?”
“还不错。”
第二站是港口。
鹿坪呦站在栏杆边,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杆头上,垂眼俯瞰下面的货轮。港湾的风从水面上刮过来,裹着咸腥,把围巾角吹得贴在脸上。
很安静,十几米外除了一些老态龙钟的垂钓者,只有轮船的轰鸣、海浪全方位的涨落和海鸥的嘶哑。
步峨和她一起看向很远的货船:“你在看什么?”
“船。”
“为什么?”
“很有秩序,很稳定。” 鹿坪呦听懂了她的疑惑,声音飘在风里,“几点进港,几点卸货,几点出发。每天来往的都不同,但是又都相同。”
步峨似懂非懂:“你一个人来过这里,很多次?”
“嗯。”
步峨想了想那个画面,鹿坪呦站在港口的栏杆边上,看货轮进进出出,看集装箱一个一个被吊起来,再落下。她孑然一身,她孤寒万念,她岿然祥和。
“那艘。”鹿坪呦抬手,打断了步峨的思绪,指着远处一艘正在转向的船,“是去鹿特丹的,三天到。”
“你怎么知道?”
“看到吃水线上的那行小字了吗,ROT-423897,红蓝白配色,这是政府官方轮船。”鹿坪呦指着船身,“还有船期。”
步峨眯着眼都勉强看清标号,诧异道:“你记船期干什么?”
“有用。”
“嗯?”
“比如现在,可以向你解释这艘船为什么是开往鹿特丹的。”鹿坪呦笑道。
风更大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
两人走着回到城里一条旧街。很古早而祥和的英式街景,两边的房子门都漆成不同的颜色,圆铜环,门楣上留着很旧的雕花。街上没什么人,一家理发店亮着灯,老头带着老花镜,坐在里面看报纸。
“这条街我走过很多次。”鹿坪呦说。
“来办事?”步峨猜测的试探。
“来走路。”
步峨微微挑眉去瞄她:“办事和走路有什么不一样?”
“办事的时候不看门。”鹿坪呦说,“走路的时候会看。所以发现,不办事的时候,这街道很好看。”
步峨很认可。
“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抬起眼,去直白的问鹿坪呦。
“嗯。”
“为什么?”
“人多的地方,”鹿坪呦看向河面,留给步峨小侧半脸,“什么都看不清。太吵闹,信息量太多了,脑袋疼。”
天已经开始暗了。桥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水面上,一格格的晃动。鹿坪呦站在桥栏杆边,围巾还是塞在外套里,只露出一截。
“谢谢你今天带我走这些地方。”步峨说。
“谢我什么?”
“你说过这些地方你一个人来过很多次,今天不是一个人了。”步峨笑道,“我也知道了这些地方。”
鹿坪呦闻言,正面对河岸的身子微微侧向步峨,连带着几丝碎发吹在脸上,她抬手去理头发,略过那双漂亮的、上扬的眼角。
“步小姐,”鹿坪呦的语气很轻柔,“您说错了一点。”
“什么?”
“今天其实也是一个人。”鹿坪呦把围巾从外套里拉出来一点,遮住下巴和耳根,“只是不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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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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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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