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厅的神灯与愿望》随笔二三

4、第四章 四个人 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沈砚林准时开播。

　　新皮套的粉头发在镜头里晃来晃去，他调了调角度，把耳钉那面侧了侧。公屏上晚晚的小毯子照例刷了十个暖宝宝，后面跟了句：【今天还连时叙老师吗？】
　　沈砚林笑了一声：“连，说好了的。不过他那边也得先播一会儿，我等他。”他翻了翻歌单，“先唱两首。今天排麦管理没驳我歌，心情好，给你们唱首《晴天》。”

　　唱到一半，时叙的连麦申请就到了。沈砚林边唱，边点同意，时叙的皮套出现在屏幕上，白衬衫，泪痣，看着比早上精神了点。

　　“知晚老师，等半天了。”时叙语气里带笑。
　　“你晚上播得怎么样？”

　　“还行，唱了几首。”时叙说，“对了，我师傅刚下播，说想过来串个门。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啊。”沈砚林说，“正好我也叫个人。我厅里有个老师，我管他叫叔，人特别好，唱歌也好听，你认识认识。他唱古风的，公子音。”

　　时叙来了兴趣：“公子音？那挺难得的。行，你拉。”

　　沈砚林切到微信给陈屿白发消息：【叔，来我直播间连个线呗，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对面秒回：【你小子主动叫我连麦，什么朋友？】

　　【沈砚林】：屿声的一个老师，叫时叙，唱旋律说唱的，跟我路子像。他还带了他师傅，叫南枝，也在屿声。
　　【陈屿白】：行，五分钟。
　　沈砚林切回直播间：“我叔马上来。时叙老师你师傅那边呢？”

　　“也马上。”时叙说，“他马上，正在连线。”

　　五分钟后，四个人齐了。

　　陈屿白进连麦之后先开嗓说了句话：“时叙老师好，南枝老师好。我是老白，知晚的叔。”

　　他声音一出来，公屏上就刷了一片：【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公子音实锤】【耳朵怀孕了】。沈砚林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叔播了六年，古风公子。”

　　陈屿白笑了一声：“你别给我吹。时叙老师，我听知晚说你唱旋律说唱的？他平时不怎么夸人，跟我说你唱得好，那我肯定得过来听听。”

　　时叙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白老师好，知晚老师跟我提过您，说您古风歌唱得特别有味道。我平时也听古风，就是唱不好，嗓子太低了。”

　　“低有低的好。”陈屿白说，“古风歌不是非得高音，关键是情绪铺得到位。你嗓子条件唱《山鬼》那种偏低沉的应该挺合适。”

　　南枝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清朗干净：“老白老师好，时叙，我来了。老白老师，我刚才在隔壁听你说话，这公子音确实名不虚传。我在屿声带时叙，他平时练歌我也听，他低音确实稳，就是不太敢往古风上碰。”

　　“碰呗。”陈屿白说得很随意，“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知晚和时叙是什么情况。”

　　南枝立马来了精神:“他俩有情况了呗！”
　　时序一直在旁边“师傅～师傅～”企图唤醒自家师傅的良知。“知晚管你叫叔，时叙叫我师傅，还好辈分没乱。”

　　四个人聊了几句，南枝忽然开口：“既然四个人了，咱打场PK吧。”
　　沈砚林来了兴趣：“好啊”
　　南枝说得坦坦荡荡，“他昨晚在微信上跟我磨了半天，说师傅你能不能帮我要一下知晚老师的地址，我说你自己去要啊，他说他没要到。他说师傅你不一样，你是神灯。”
　　陈屿白听到这儿笑了一声
　　南枝接着说：“我昨晚没答应他，今天想想，既然他都求到我头上了，我这当师傅的也不能白当。这样吧，咱四个打场PK，我跟老白老师一组，知晚你跟时叙一组。”
　　时叙那边安静了一拍，轻声说：“师傅，你怎么把这事说出去了。”
　　“怎么，不能说？”南枝语气坦荡，“你昨晚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你还跟我说‘师傅你就帮我问一下嘛，我真的求求啦。”

　　时叙沉默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就是想让他好好的。他不给我，才求你的。”

　　沈砚林听着这话，心里软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打就打呗。我跟我叔说一声。”

　　陈屿白在麦上问了一句：“南枝老师，我刚听了一耳朵，没太明白。你刚才说时叙想要知晚地址，所以来找你帮忙？”

　　“对。”南枝说，“他磨了我半天，我本来不想管，但想想这小子平时也不求人，头一回开口，我这当师傅的总不能装没听见。”

　　陈屿白“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沈砚林看见他叔的微信弹了出来：【这小子对你挺上心，绕这么大一圈。】

　　沈砚林回了句：【叔你别瞎说。】

　　陈屿白回了个“嗯”，然后对着麦说：“行，那打吧。怎么个打法？”

　　“总榜，最简单，最直接。”南枝说。

　　最后陈屿白和南枝那组赢了。南枝笑了一声：“行，那按规矩来，知晚老师，地址得给我了。”

　　沈砚林叹了口气，私信把地址发过去了。南枝收到地址之后“嗯”了一声：“。行，时叙，发给你了，明天开始知晚老师的奶茶，连点七天。”

　　“谢谢师傅。”时叙说。

　　南枝没接这句谢，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笑：“不过既然赢了，我把话说完。昨晚时叙求我的时候，原话是这么说的——他说，师傅，知晚老师是愿望，他直播间的人老催他吃饭，他老糊弄，我想给他点外卖，但我要不到，我说你师傅又不是神灯，要地址你自己要去。他说师傅你就帮我问一下嘛，求求啦求求啦。”

　　公屏安静了一拍。陈屿白问了一句：“愿望是什么意思？”

　　时叙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就是我昨晚跟师傅说的原话。我说知晚老师是愿望。”

　　南枝接了一句：“然后我跟他说，你师傅不是神灯，你自己去。但他磨了我半天，说‘师傅你就帮我问一下嘛’。我想了想，既然他都叫我神灯了，那我不如当一回。”

　　时叙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知晚是愿望，师傅是神灯。我就是……想把愿望递到神灯面前。”

　　公屏彻底炸了。

　　沈砚林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低头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不就是点个外卖吗，至于吗。”

　　“至于。”时叙说，声音很平，“你老不吃饭，饼干当正餐，管理驳你歌你也不吭声。我管不着别人，但我能给你点外卖，我就想点。”

　　沈砚林张了张嘴，又闭上。陈屿白在旁边笑了一声：“时叙老师，你这话说得挺实在。行了，那奶茶明天开始点吧，知晚你要是不喝，我上苏州盯着你喝。”

　　“叔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沈砚林嘟囔了一句，但声音明显软了。

　　连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南枝先下了。陈屿白也跟着下了，下之前跟沈砚林说了句：“明天奶茶到了记得喝，别放凉了。”

　　沈砚林“嗯”了一声：“知道了叔。”

　　挂了连麦之后沈砚林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时叙发来微信：【知晚老师，明天第一杯奶茶你想喝什么？】

　　【沈砚林】：你点啥我喝啥，我不挑。
　　【许时季】：那我看着点。南枝哥说了，连点七天，每天不重样。
　　【沈砚林】：……你师傅还挺认真的。
　　【许时季】：他这人就这样，答应的事就办到底。不过这事本来是我求他的，回头我请他吃饭。

　　沈砚林盯着这句话看了会儿，打字：【你昨晚真的磨了你师傅半天？】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嗯。我本来想自己跟你要地址的，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求师傅的。】

　　【沈砚林】：你傻不傻。我又不会因为你要个地址就烦你。
　　【许时季】：那明天奶茶到了，你给我拍个照。
　　【沈砚林】：知道了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备忘录。那行“再播播看”还在，底下已经攒了几行字。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知晚是愿望，师傅是神灯。这人怎么求人都求得这么让人心软。”

　　写完他看了眼，觉得有点矫情，删了，又重新打了一遍。然后关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