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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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登回到实验楼的教室也没多说什么，找了个理由拉着杨哥便出去了。等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两人随人流混进了B座。期间碰上了八班的人，但比赛时有比赛时的规矩，于是双方只是互相瞪了几眼，站得远远地。陆登看见钨丝站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专注的看着走廊中央空出的赛场。
“谁来单挑！两张卡！”一个满脸胡渣的男生大踏步走尽赛场中央，啪地往地下甩下两张卡片。观众们有人喊着他的外号造势，有人发出嘘声，热闹得不得了。看来这人是个参赛老手。
“我来！”人群中挤出另外一人，轻描淡写的同把两张卡扔在地上，装出一副潇洒的样子。
观众兴奋起来了，可以听到后面有人用食物开始下注。
“开始！”
也不知道是谁喊的，比赛就这样开始了。长胡渣的男生一个大拳头砸在对手脸上，但对手同时也踢中了胡渣男的肚子。两人各退了一步，然后又拳脚相碰。几回合过后，两人的姿势变得不堪入目起来。打滚，撕头发……观众们像看笑话一样甚是开心。忽然，胡渣男加快了动作，奋力腾出左手向对手眼睛插去。对手惨叫了一声，松开了手脚。人群伸长脖子扭来扭去想看清他的伤势。他却只是一直捂着眼睛，手指缝里湿润的泪水闪着光亮。胡渣男抓住了这次机会，一站起身就狠狠向对手肚子踢去。几下过后，对手发现自己实在是站不起来了，大喊认输。但胡渣男没有停下，观众们大笑着为胡渣男数着踢出的次数。地上的人开始喷血，血沫飞溅到大理石地砖上，覆盖上旧有的血迹。陆登和杨哥看得直皱眉。陆登想知道钨丝此时的表情，视线却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他的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没在笑。
地上的人嘴里流出了更多的东西，胃液令人作呕的气味四散开来。
“……99,100！”观众爆发出一阵欢呼，胡渣男停下动作举起双手，学拳击运动员的样子标榜自己的胜利。“一百腿又赢了！”后面的赌棍们哗啦哗啦的开始整理食物。
“我十张卡了，谁再给我贡献五张？啊？”说着，他又踢了一脚地上正在呕吐的人，逼他发出凄惨的呻吟。
“老熊，上啊！灭了他！”有人起哄道。不过那个叫老熊的似乎不在。人群于是发出散乱的探照灯一般的目光，在走廊范围内物色起合适的人选。期间，有人把败者拖回到他所属的教室去了。
“一张卡能玩吗？”一个冷静的声音在比较外围的地方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声源射去。
人群自然分出一道空隙，把说话的人让了出来。陆登一下子抓住杨哥的胳膊，手指头差点陷进去。
“这家伙真是笨的没救了！”
钨丝一走到场中央，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狂笑。各种脏口劈头盖脸的砸来，然而那些话语本身也不带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娘们第一次来？先签下名。”
陆登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当真找死啊。早知道先给他把头发剪短点，死得也像个男人。
钨丝僵硬的笑了笑，在递过来的笔记本上签下了“钨丝”这个名字。观众们稍微安静了下来，期待着一场虐待与被虐的好戏。
“可以抄家伙吗？”递还纸笔，钨丝这样问道。引来一阵唏嘘。
“行啊！”
“那要是出人命了呢？”
“怕了？怕了就别玩，耽误爷爷们的兴致。”观众们起哄喝着倒彩。
钨丝点点头，好想在确认之前的某种想法。他抽出裤兜里一柄美工刀，正是曾用来威胁陆登的那柄。陆登没想到钨丝居然这么没脑子，几乎就要冲进去把他架走，却听见“开始”的号令。这个时候进去那就是陪死了，只得作罢。杨哥也紧张得够呛，双手的指关节咔咔作响。
一百腿拿过自带的钢管，轻蔑的朝钨丝的小刀吹了个口哨。人群幸灾乐祸的沸腾起来。
血，好像市场里的肉摊渗出的血，便宜而肮脏，一路来到脚边。
陆登不自觉的站远了一些，使劲捂住嘴，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那儿漏出去。暴力的场景，血腥的画面，惨烈的哀号，还有一种五官感受不到的浓烈的气息，令每一只细胞都不敢声张——大概那是恐惧。陆登如此切实的有想要逃走的意愿，然而无处可逃，周围的人都如石化的了一般堵在他想离去的方向。他只能臆想着自己向身体内侧无谓的蜷缩，期盼自己变成一个质点。他挤压着自己，内里的脏器扭曲着节省出空间，向某处不存在的出口聚集。
啪嚓，他仿佛听见了一尾鱼跌落肉架的声响。然而实际上，一百腿倒下的声音全被杀猪似的惨叫覆盖了。
小小的角斗场为这反转性的的胜利疯狂，沉浸在行刑式的娱乐中。
倒在地上的人大喊着“我输了我输了”，但本次的施暴者似乎没有结束的意思。染血的钢管抵在受虐者的身上，施暴者不紧不慢的拔出来插在一百腿肩膀上的美工刀。他小声在那人的耳边呢喃着什么，继而站起身，一脚一脚狠狠的踢过去，踢在汨汨流血的伤口上。
陆登不忍再看下去了，侧偏过头。这时观众里逐渐响起一股声浪，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后来所有人都加入了进去。
“……22,23,24,25……”
——必有人将你的暴行反施与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陆登一惊，抬起头四顾张望，“谁说的？”但大家都在数着数，杨哥也不像说过话的样子。又是幻听吗。
四年了，这句话就如幽灵般，从未在他脑海中消失。
“我可以把他的卡都拿走嘛？”钨丝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
“可以，但只有一张算你赢的。”
钨丝蹲下把饭卡一张张捡起，那姿态让人想起玩弹珠得胜的小孩。然而有两张沾了血的他没有碰。
“剩这两个大家拿去喝饮料，我就不奉陪了。——还有这个，”钨丝用指尖捻起一张饭卡，让它跌落在呻吟着的一百腿身上。“这个你留着活命吧。”
欢呼声中，人潮席卷起卡片很快消失在主楼的学生会那边。走廊里顿时萧条得仿佛另一个世界。垃圾，血迹，恶臭，落败者……一些一开始就没敢出教室的人悄悄从某扇门后露出半张脸，又立即缩回去。
陆登、杨哥和钨丝对视着。
“玩完了，走吧。”钨丝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刚刚的激斗对他而言只是日常的游戏。
杨哥一把将他拉住，“低调点，我们换条路走。”
“对，他们早晚会反应过来你跟我们两班是一伙儿的。然后过来闹事。”陆登刻薄的说道。
“喂，我可是净赚了七张卡呀。”
陆登发现跟这人根本无法沟通，气得转身便走。也许是意识到陆登真的生气了，钨丝一路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他们从B座的楼梯下去，穿过主楼，再从实验楼的楼梯上去。此时，大多数人已经睡下了，负责值夜的楚楚和炮哥将三人迎进教室。
我的心里有一座巨大的坟场，
每一块坟地都埋葬着一个自己。
白天采集鲜花，傍晚祭扫墓地。
抚摸着自己的石碑，
在哪里，杀了我的你？
然而无需哭泣，
必有人将你的暴行反施与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的脚不能动了，有什么柔滑温热的东西覆上了他的脚腕，沿着小腿一路向上。它像蜗牛的腹部一样紧贴着皮肤，并且沿途不断渗出液体。他知道那东西的目标是他的肚子，他得阻止，但他不敢看那东西哪怕一眼。小腿忽然愈发灼热起来，传来硫酸烧坏物品时滋滋的声响。
迟来的痛感几乎令心脏骤停。他翻滚着，想象着那东西划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只白骨。可他还是不敢看。只要看一眼，就会被施以永生无法摆脱它的诅咒。
忽然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袭来，他捂住嘴。只听咕叽咕叽，咕叽咕叽的声音在体内响起。俯身干咳，什么也没有出来。却觉得小腹一沉。啪嚓。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了。他瞪大双眼，用手捂着眼眶，小心翼翼的朝腹部看去。
啪嚓。又是一坨粉红的肉块，从腹部张开的大口子里脱落，与第一块融合在一起。肉块缓慢呆滞的伸出一条肠子似的东西，在地上划来划去企图前进。这时，那肠子似的触角转了个个，朝后面爬去。他不敢再往后看，怕会看到那个。异常柔软的触角不时打在腿上，过了一会儿却不动了。他感到那触角是被什么抓住了。
滋滋的焦灼声和呛人的气味忽然肆意弥漫。他从中辨识出肉块的尖叫声。尽管没有嘴，可是它在痛苦，收缩抽搐着发出声响。他意识到自己的一部分被融化了，只余下胃袋虚悬在空洞的腹中，胃以下的部分全部消失了。
腿上又传来撕裂的痛感，那个东西仍不满足，它伸长的一部分像植物的藤蔓勾住腹部的裂口，企图钻进去。腐蚀性的液体流入腹腔。他伸手想把它扒开。
“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陆登倏地从床铺上坐起来，眼前阴沉的光亮照出教室里安详的景象。他看看自己，肚子上、腿上一切正常。自己真傻，怎么会对那样的梦信以为真呢。身边的杨哥吧嗒吧嗒嘴翻腾了一下。
陆登抹了抹脸上的虚汗准备躺下继续睡。手碰到床铺，他才意识到本该睡在旁边的钨丝不见了。因为钨丝没有自己的铺位，所以陆登、杨哥作为班委硬是挤出一小片空间给他。而此时他不好好睡觉去哪儿了？
算了，去哪里随便他吧。陆登往后一倒，很快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