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饭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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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前被命名为钨丝的人此时坐在A班教室——即现在的男生房间——的一角，迎接着字母班大集体质疑的目光。几乎所有人都不肯放过他衬衣上血量丰富的棕色痕迹，并不断的问着几乎重复的问题。钨丝撩起衣服下摆，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肚脐一直延伸到被裤子遮住的下腹。几个女生尖叫着捂住嘴。
“应该是紧急施救留下的，上面还有针孔印呢。不过具体怎么受了伤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钨丝像指地图一样指着自己的伤疤，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陆登怕吓到女生们，赶紧替他把衣服拉下来。
“对了，杨哥呢？”陆登回来后一直想找杨哥商量新的资源地的事，却被钨丝的事打断而忘记了。
“杨哥拿饭卡去换药了，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可能是在排队吧。”小钰答道。
陆登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排队用的了两个小时吗？会不会是遇到了八班的人发生冲突了？可是主楼有学生会看着应该比较安全才对。不过想到杨哥那火爆的性格，陆登不禁站了起来。
“我去找他。”
“我也去。”小二黑边举手边站起身。
“我也想去，顺便带我参观一下吧。”在大家惊讶的眼神中，钨丝整了整衣服，站到陆登一旁。
跟你有关系吗。杨哥的话一定会这样说他一句，但陆登没有说出这样的话。在大家都还焦急的状态下，他一副兴奋新奇的表情。就是这一点让人格外不爽。就算他是新来的，但也不能太没有眼力价吧。陆登突然有点后悔，是不是捡了一个讨厌的外人回来。
“爱来来吧。”
已经接近九点，主楼变得相当安静。左侧的窗户向下倾洒着暗淡的光线，把窗外虚幻的阴郁播洒在走廊里。右侧的教室都紧锁着，但从门缝中泄露的声音中可以判断出里面有不少人。门上的玻璃都在里面用东西遮上了，只偶尔可以感到那里稍微闪现出警觉的目光。
陆登讨厌在这个时候出来，安静给诡异的空间蒙上了更加不自然的氛围。他小声把主楼仅有的两个班级——九班和十班——的位置指给钨丝。钨丝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调皮的观察着一切，活像个小孩子。
“电是哪儿来的？”
“这里的电线和各种管道看似不是联通的，但似乎还是能接到什么地方。总之电力一直没断过，水也是。不过这都说不准的。”
小二黑对于钨丝的问题是知无不答。也许小二黑和这种人比较聊得开，陆登这样想道。不一会儿，两人在陆登身后热闹的讨论起水表电表塑管五金的话题。陆登想插嘴都不知道怎么插。
“小声点，别的班都休息了。——前面几间屋子就是学生会，原来都是教师办公室来着。”
陆登拿下巴指了指。只见其中一间办公室前，有几个学生在那里排队领东西。
“领东西超麻烦，要填这么长一张表。”小二黑夸张的比划着。
陆登来到门边，敲了敲门框。
“喂，看到我们班杨哥了吗？”
“陆登啊，”里面的人一副熟人的口吻，“你过来我跟你说……”
陆登把耳朵贴过去，继而露出震惊的表情。听了一会儿，他阴着脸回到二人身旁，向二人传达了刚刚的谈话内容。
“小二黑，你回去通报一下情况，让大家稍安勿躁。”
小二黑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你和那边结了太多梁子，去了不方便。”
小二黑思忖了一会儿。“那好吧，你千万小心。——钨丝呢？”
陆登倒是把这个人忘了，还能怎样，当然是让他和小二黑一起回去。
“总不能让班长一个人去吧，我陪他好了。”钨丝的回答正是陆登最不想听到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还真是整了个烦人货。
出来前，为了不引人注意，钨丝穿了陆登的校服外衣，把衬衣的血渍挡住了。但他浑身上下仍然与这里的环境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他也许比这里的同学们都要大一些，身体的线条看起来更加成熟，而且眼神、语气、姿势无不显露出一种饱经世故的江湖气，更准确的说是像是个老混混。带着这么一个人到B座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也好，要是出事了你就回来找我们。”小二黑语重心长的把陆登托付给了钨丝，然后转身朝实验楼跑去。
既然小二黑这么说了，陆登只好无奈的带钨丝走向一至八班所在的B座。整个学校是C字形的，中间东西向的主楼是C的主干，而B座和实验楼则南北向平行分列在主楼的两端，所以陆登他们虽然和八班有嫌隙，但平时互相见不到面，不至于经常发生冲突。不过也有今天这种对方故意来找茬的情况。
离B座越近，越是能感到一股骚动与不安，仿佛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兽笼。陆登看了看走在一旁的钨丝，惊异的发现他在笑，只是那笑容背后的意味他摸不透。
“B座那边资源少，人也复杂，好多女生都跑到主楼避难去了。剩下的几乎都是男生，环境相当暴躁。他们每周三、周日晚上都举办比赛，就是比武擂台似的东西，赢的人可以得到输的人的饭卡。饭卡有什么用我告诉过你吧。另外，说是集得十五张卡的人就可以直接进入学生会，享用学生会丰厚的资源和权力。”
“去借十五张卡不就得了？好处平均分嘛。”
“比赛是有着严格的纪录的，是不是比赛得来的立马就能看出来。而且比赛时有众多人围观，假打也很容易会被发现。”
“还挺有意思的，官方承认的暴力游戏啊。你们有人参加吗？”
陆登回头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我不允许。”
钨丝不以为意的哼笑了一声。刚刚陆登的说法是那边“几乎都是男生”，而不是全部是男生，说明仍有女生留在那里。或许，用一张又小又薄的饭卡，连女人都可以换得到呢。卡多的人是皇帝，没卡的人是奴隶，那边会是这种状况吧。
“当庄家一定特爽，吃着喝着还有戏看。哎，那学生会长就是皇帝中的皇帝了吧？”宛如围坐在罗马竞技场高席之上的王族。
陆登没有立即回答，似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李应吗，算是吧。”
陆登思考的时间让钨丝体会到这句回答中隐藏着丰富的讯息。钨丝觉得面前这个死板的人其实有趣得超乎想象。在他的内心里，他感觉什么失却的记忆完全比不上眼前纷至沓来的情况令人感兴趣。即使过去是一片空白，在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觉得身上的伤疤一定来自一段十分痛的回忆，现在还不想记起。
李应吗？他刚想继续追问，陆登停了下来。
只见B座联通主楼的入口被两扇木门阻挡住了，里面传来混沌不清的喧嚣，像闷罐里发出的声响。木门前坐着一个人，垂头丧气的瘫在地面上。
“杨哥？”
那人抬起头，见是陆登，一拳砸在地上。
“陆登，我没脸回去了。小钰的卡被他们顺走了，我想夺回来，但他们说不参加比赛不让进门。可我连卡都没有，还怎么参加比赛？——对了，把你的卡借我，这口气必须出！”
杨哥的眼中布满血丝，也许是悄悄哭过。陆登摇摇头，这个状态的杨哥进去了非得跟人拼命不可。
“算了，回去吧。”
杨哥难以置信的盯着陆登，他一把抓住陆登的领子逼他正视自己。
“哪能这么就算了！这不是我的卡是小钰的！是给羽彤换救命药的！”
“你糊涂了？这种事情你回去说一声，再拿一张卡来就好了，何必非要什么都用武力解决？你受伤了不用药吗？到时候你又要用谁的卡？”
陆登反拉住杨哥的领子想把他拽起来。可杨哥死活不肯动。
“他们就是看咱们好欺负！咱们凭什么总是忍气吞声的？”
两人僵持不下，沉默的空挡里，B座内部传来一阵欢呼，看来是某名选手胜利了。随后木门突然打开，提高数倍的音量一下子泄洪般倾倒在门外的三人身上。
“走！买两瓶汽水去！”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朝学生会那边走去。后面更多的人嬉闹着走出来，一边爆着粗口。
由于人流太大，陆登和杨哥不得不向一旁躲开。而钨丝则被一伙人撞个正着，趔趄着退了好几步。
“靠！谁家娘们没管好！”随即是一阵哄笑伴着人群流过。
陆登抬眼瞟到了被推到一旁的钨丝，以及他那副想喷人又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的表情，嘴角扬起小小的幸灾乐祸。只能怪他自己非要跟来。
杨哥这时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陆登赶忙给他解释了一番。
待人流差不多走尽，钨丝踱到两人身边。“走吧，不就是一张卡吗。”
“你懂什么！”杨哥刚要发作，却因眼前的东西停了下来。
只见钨丝手里握着两张饭卡，轻轻晃了晃。想来是刚才被撞的时候……
“没说不让偷东西吧？”
陆登没有回答，显然是不赞同这种行为。钨丝把一张卡放在给杨哥手上，“可能和你原来的不一样，凑合用吧。”
“另一张呢？”陆登厉声问道，现在他对这个被自己命名的人一点信任感都没有。从那拿了别人东西还丝毫不显的愧疚的态度上，他肯定这个人和自己的道德尺度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我自己留着。”
陆登盯着钨丝得意的面孔，眯起眼睛。“我看你是想参加比赛吧？”
听了这话，钨丝抱着肚子笑得直打颤，好像陆登特意把别人显而易见的想法道破是一件极其好笑的事。“当然了。”
“别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就出人命啊！”杨哥不顾自己刚才的表现，开始负责任的对钨丝进行劝导。
“想去就去吧，半夜还有一场。可别说你是我们班的就行。”经历了这一天的事情，陆登的好脾气已经到了极限，于是他拉起杨哥就往回走。
太幼稚了，为什么带他回来。天天绷紧了弦过日子，哪里还有余地让大家再为自己的伪善受累。说实在的，这个人若是闯了什么祸，谁又能负责。
“你就这么把他丢下了？”
“我们先换药给羽彤送去，待会儿再过来。我就不信他看到真实的赛况还敢去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饭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