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漏页》偷菜的卖菜

1、初遇 深

　　深秋的晚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巷子里的枯叶簌簌打转。夜里十点半，大学城周边的街道行人寥寥，路灯昏黄的光晕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将窄巷深处的阴影衬得愈发浓稠。
　　林峰刚结束晚自习，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指尖还攥着一本摊开的动物学笔记。他习惯了安静独行，性格自孩童时期便封存了大半，干净的眉眼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也藏着深入骨髓的孤僻。
　　二十岁的他，永远记得童年那场刺眼的血色。
　　彼时父亲常年奔走执行危险任务，年幼的他躲在房门后，亲眼目睹了暴徒夺走母亲的生命。那场噩梦碾碎了他所有的热闹鲜活，从此他不爱说话、不爱合群，世界简单又纯粹，唯独牢牢记住了母亲离世前、后来林父和苏母反复跟他念叨的一句话——苏家的小姑娘，是他的媳妇，以后会护着他。
　　这份模糊的执念，成了他灰暗童年里唯一温柔的寄托，被他小心翼翼藏了十几年。
　　没等林峰走出巷口，三道身影骤然堵住了前路。是学校里几个游手好闲的男生，看不惯他永远独来独往、清冷疏离的模样，借着夜色故意找事。
　　没有多余的争执，拳头和谩骂接踵而至。
　　林峰不擅长争执，更不懂反抗。他只是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书本，单薄的脊背生生挨了好几下重击，疼得他微微蜷起身子，细碎的闷响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他不吵不闹，也不求饶，像一株被狂风弯折、却倔强不肯倒伏的野草。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苏清刚送完闺蜜唐晚回家。今晚是唐晚的生日，几人小聚浅酌，她没喝多少，头脑依旧清醒。二十二岁的她早已毕业，做着自由职业，日子闲散随性。
　　她生得温婉清丽，眉眼浅浅淡淡，看着格外温柔无害，周身萦绕着一种对外万事无所谓的佛系松弛感。可没人知道，从小跟着退伍父亲耳濡目染、私下常年锻炼的她，一身武力值远超常人。
　　对家人，她温柔体贴、百般耐心；对外人，她淡漠疏离，从不惹事，也从不怕事。
　　本来只是抄近路回家，巷中突兀的打斗声让她脚步一顿。
　　抬眼望去，昏暗的光影里，那个身形清瘦的男生被三人围堵殴打，单薄的身影看着格外脆弱。
　　苏清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神色淡冷，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
　　她动作干脆利落，力道精准克制，不出片刻，就轻松将三个寻衅的男生逼得连连后退，几招利落的格挡与制止，就让几人再也不敢上前滋事。
　　全程安静又迅速，没有多余的废话。
　　那三人见讨不到半点便宜，又忌惮她利落的身手，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仓皇逃离了小巷。
　　喧闹骤然落幕，巷子里只剩下晚风的呼啸声。
　　苏清收回手，随意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转头看向靠墙站着的男生。
　　少年身形高挑清瘦，校服外套沾了尘土，嘴角破了皮，脸颊带着淡淡的淤青，看着狼狈至极，可一双眼睛却干净纯粹得不像话，直直地看着她。
　　“没事了。”苏清的声音温和清淡，是她惯有的佛系语调，“我刚才路过，已经记下他们的样子了，报警处理吧。”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报警电话，简单跟警方说明了巷口斗殴、有人被围殴的情况，语气平静从容。
　　挂了电话，她本想再叮嘱两句，让他等警方过来做笔录。
　　可下一秒，一直安静沉默、静静望着她的林峰，忽然轻轻开口，嗓音带着被殴打后的沙哑，却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喊了她一句：
　　“媳妇。”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寂静的巷口炸开。
　　苏清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温婉的眉眼彻底怔住，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愣了好几秒，大脑彻底宕机。
　　第一反应无比真实且直白：
　　碰瓷的？
　　她好心出手救人，不图回报、不求感谢，结果平白无故多了个老公？
　　苏清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干净单纯、全然不像坏人的少年，心里满是荒谬和无奈，哭笑不得。
　　她压下心头的错愕，尽量语气平和：“你认错人了。”
　　林峰却摇了摇头，乌黑的眼眸格外执拗，眼神纯粹又认真，带着孩童般天真的笃定，清清楚楚地重复：“没有认错。苏妈妈说的，你是我媳妇。”
　　这句话掷地有声，格外坚定。
　　苏清彻底懵了。
　　苏妈妈？
　　她瞬间联想到父亲时常提起的老战友林家叔叔。
　　苏父和林父是并肩多年的生死战友，当年一同驰骋赛场、奔赴岗位，情谊深重。后来苏父因公受伤，无奈退役，两人便各自忙碌，只保留着每年过年相聚的习惯。
　　两家大人素来交好，只是因为两人常年各自奔波、学业作息错开，她和林家这个从未谋面的弟弟，从小到大，从未见过一次。
　　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林叔叔家的儿子，林峰。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温柔和善的老妈，居然给她随口定下过这么一桩莫名其妙的“口头婚约”！
　　满心错愕的苏清，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家母亲的电话，打算问清楚这离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苏清捏着手机，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开门见山：“妈，你是不是跟林家弟弟说过，我是他媳妇？”
　　电话那头的苏母闻言，沉默了短短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阵刻意制造的、杂乱的滋滋电流声。
　　苏母刻意拔高声音，装出信号极差的模样，含糊道：“清清？你说什么？哎呀，这边信号怎么这么不好——”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电话□□脆利落地直接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苏清握着手机，看着黑屏的屏幕，彻底无语。
　　不用想也知道，她妈绝对是故意的。
　　这下好了，求证无门。
　　晚风再次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身旁的林峰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乖乖看着她，眼底带着纯粹的依赖，像个认准了专属归属的小孩，一动不动地等着她的回应。
　　警局的人还在路上，少年浑身是伤，孤零零站在路灯下，单薄又可怜。
　　苏清看着他这副天真又执拗的样子，实在没法把人丢在这阴冷漆黑的巷口。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轻叹一口气，妥协道：“先跟我走吧。”
　　等处理好后续笔录，再慢慢跟这个记着莫名婚约的小傻子，好好算账。
　　夜色深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温馨的小公寓走去，一场迟来多年的相遇，就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