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道光芒》瑞秋

25、母亲的到来 女朋友没有

　　早上凌霄醒过来，一时间有些发懵，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直到起身时看见床边椅子上放着昨天洗澡时换下来的衣服，才确定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他们真的发生那种关系了？

　　凌霄抑制不住地心砰砰直跳，脸也跟着烧了起来，想到昨天晚上的一幕一幕，他心中除了汹涌而出的羞耻感，还有将他的心牢牢攥住的后怕：当时怎么会那么大胆，竟会在那种场合做那种事情，如果真的被人看见……后果，他不敢想。

　　可是，可是…那是他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回想起雾气氤氲中姜磊那副将自己紧紧裹在怀里的火热的身躯，他郑重而帅气的脸和喷在自己耳畔的灼热的呼吸……还有那双手，那双手……

　　他禁不住浑身一阵发热。

　　是的，他丝毫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喜欢上了昨天他们发生的一切。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心里的千思百感交汇成一种类似苦涩而又甜蜜的味道，盘绕在心头上，让他一时难以自拔，直到刘尚佳喊了他第三声他才反应过来。

　　「凌霄，你电话！在想什么呀？」刘尚佳把话筒递给他。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凌霄高兴极了，妈妈说她下周要出差来T市，顺道过来看他。

　　妈妈，有多久没见到她了？已经快三个多月了吧？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真想马上见到她。可是，如果她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会怎么样？

　　唉，她怎么会知道呢，就像姜磊说的，一天脑袋里就爱瞎想！

　　中午上完课姜磊在教室门口等他吃饭，他支起一条腿半靠在墙上，上身穿一件灰色短款风衣，腿上是卡其色的休闲长裤和一双磨砂皮休闲鞋，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见到他，冲他温柔地一笑，那笑容就像一只轻盈的羽毛在凌霄心头轻轻地抚过，让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个人，这套帅气又合体的衣物包裹下的完美身躯，就在昨天还曾把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还有他英俊的笑容，现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呢。

　　他脚步轻快地跟在那人身后，心里的幸福感觉无法言表。

　　出乎凌霄的意料，姜磊竟然表示下周要和他一起去车站接妈妈。

　　怎么可以！凌霄在心里轻呼。这是他最担心的一个问题，他可不想一开始就冒着暴露的危险和姜磊同时出现在母亲面前。

　　但姜磊却是一副胸中自有乾坤的模样：「我保证不会出乱子，」他定定地看着凌霄的眼睛：「但我得想得长远一些，也就是说，我得为咱们的将来打算一下……给长辈留下好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凌霄吃惊地望着他，心里感动又复杂，说实话，他自己还没想好将来要怎么面对妈妈……

　　那天下午正好没课，凌霄和姜磊两人吃了饭打车来到火车站。车是下午两点到达的，妈妈气色看起来不错，凌霄走上前接过妈妈手里的旅行袋，给她介绍姜磊，姜磊有礼貌地上前一躬身：「阿姨，您好！」

　　眼前相貌英俊的男孩子让凌霄妈妈心里微微一震，她立刻露出一副欣赏的笑容：「我听霄霄说起过你，说你帮过他不少忙，他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阿姨您过奖了。」姜磊谦虚地笑了笑，顺手把凌霄手中的旅行袋接过来拎在手里。他的这个动作令凌霄妈妈略微有些诧异，但她只是笑了笑，眼里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三个人将行李袋送到妈妈预订的饭店，又一起回了学校，当初来报到时因为出差妈妈没能来送凌霄，她一直感觉不安心，前一阵子又忙着公司里的事和自己的婚事，竟然直到今天才能来看一看十七年来没离开过自己身边的儿子在外地求学的环境，她心里不是不愧疚的。而且除了愧疚，她心里还有一层不能为外人所道的担忧。

　　男生宿舍区是一片五十年代末苏联参与设计建造的俄式四层小楼，穿过正门的小广场和纪念碑，沿着曲折的林荫道转两个弯就能到达，这处所在可以说是闹中取静，环境非常的不错，离学校正门又近，就是楼实在太老了，每座楼顶都还有当时最为流行的苏维埃的标志。一看到宿舍楼斑驳的墙面，妈妈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霄霄，你们学校怎么能让你们住这种房子？这不是危楼吗？」

　　「妈，哪有那么夸张，他们都说这种楼很结实，再用个五十年也没问题！」凌霄真没觉得他们宿舍楼有什么不好，当然和家里将近二百平的房子是没法比，但他其实很少去刻意追求物质上的享受。

　　妈妈还在兀自嘀嘀咕咕，姜磊伴在一旁，尽量语气轻松地劝导她：「阿姨，真的，据说这排楼是俄罗斯，哦，当年叫苏联一个相当的有名的建筑师设计的，据说地震都震不倒的！」

　　他夸张的语调把她逗得笑了起来。

　　楼里看起来还好，楼梯平整而结实，不像现在有一些房子还没住多久不是楼梯缺口就是墙面裂缝。那个年代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值得信任的。

　　凌霄拿钥匙开了寑室门，那几个人不知都去了哪里，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但东西放得相当乱，地上甚至斜斜地躺着一只不知是谁的臭袜子。早上明明打扫过的，凌霄心里闷闷地想。转头一看妈妈，果然眉头紧锁，她实在无法想像从小就酷爱干净的儿子是如何在这么脏的环境里生活好几个月时间的。

　　她觉得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要给儿子申请一个单间宿舍，或者到校外或教师公寓租一个小面积的公寓。

　　但她目前担心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凌霄和他寝室里的人到底相处得怎么样，以前在电话里她曾不止一次地问过凌霄他的几位室友的情况，但凌霄总是支支吾吾，连他们最基本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妈妈担心他和他们相处不好，毕竟儿子的性格太内向，甚至有些孤僻，如果和谁都不来往，万一遇到什么困难该找谁来帮忙，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姜磊，心中掠过一种道不明的感觉。

　　寑室的门忽然被从外面踢开，刘尚佳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他前段时间新交的女朋友，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女孩，看到凌霄他们，刘尚佳有些吃惊，他来不及管理表情，脸色疆硬地冲凌霄的妈妈点了下头，就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上上下下地开始乱翻起来，后面跟着的女孩有些尴尬地朝他们笑了笑，开口叫了一声「阿姨」。

　　凌霄真为那个女孩感到难受，前一天他还听到刘尚佳在电话里骂她，说她贱，这才两天的时间，又跟在他身后了。据说刘尚佳家里很有钱，这从他平时的穿戴和所用的东西上就能看出来。可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吗，包括感情？自从知道是刘尚佳拍了自己和高茗馨的暧昧照片，凌霄就对刘尚佳又多了一重印象，这个人心机太深了，人们常说的「宁可得罪君子也别得罪小人」中的「小人」就是指他这种人。

　　刘尚佳翻了一通之后又踢踢踏踏地带着女朋友走了。

　　妈妈在凌霄的床上坐了一会儿，打算先去给凌霄买一个手机。

　　手机这种东西在社会上还没普及，学生中更是不常见，姜磊倒是有一个，样式很普通，但据他说用着挺很方便，起码有急事的时候不用排队等IC电话和寝室里的电话。

　　他曾经劝凌霄也买一个，但凌霄向来对这种东西不那么热衷，而且他也没什么电话要打。

　　妈妈给凌霄买手机是因为最近他们寝室的电话总占线，每次打给他都要拨很多遍，刚刚在凌霄寝室看到他室友带女朋友回来，她才恍然明白，十八九岁的男孩子谈恋爱，占着电话煲电话粥也是情有可缘的。

　　逛了一下午，妈妈给凌霄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看起来是比姜磊的那个好看很多，他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似乎也并没什么新奇的，或许以后可以单独和姜磊打电话。

　　可那又有什么必要，他们就住在同一条走廊里，中间仅隔了几个门而已……

　　妈妈自从刚才起，心里就一直攒着一个问题，她说服自己可能是太多心了也说不定，但这种心理建设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被击碎了。

　　晚饭的时候妈妈让把姜磊也带上，三个人选了一家川菜馆，因为妈妈老家是四川，所以凌霄多多少少也能吃一点儿辣。
　　他问了妈妈家里的事，得知现在的那个李叔叔还有他的女儿和妈妈相处得很好，心里非常安慰。他又和妈妈说了自己拍广告，参加论文比赛的事，姜磊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又补充了很多。因为一边吃一边说话，凌霄在吃水煮鱼的时候把一根刺卡在嗓子眼儿，上上不来下下不去，姜磊急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找到服务员先是拿醋，然后又借镊子又借手电，急得脸都发白了。还好只是一根毛刺，姜磊心急如焚却不敢动手，最后还是妈妈用镊子夹了出来。

　　就是这场风波，让凌霄妈妈心里的疙瘩拧得越来越大，大得她无力承受，最终她还是决定问出口。

　　「霄霄，」她试探着问：「你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我看你们寑室的同学都找了女朋友，如果有适合你的，妈妈是不会反对的……」

　　凌霄的神情一僵，他没想到妈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而且是当着姜磊的面。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她脸上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让凌霄心里有些不自在，那不像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倒有点儿像平辈之间半调侃半认真的笑。

　　「妈妈，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件事……」凌霄的语气有点冷淡。

　　妈妈还是那么笑着：「没关系，我不是说现在，毕竟你还小，要以学业为重，妈妈的意思是说，不管什么时候有了合适的女孩，妈妈都会支持你！」她转头尽量自然地望向姜磊：「姜磊呢，一定早就有女朋友了吧，长得这么帅……」

　　姜磊礼貌地笑笑：「没有，阿姨，我现在也是学业为重，其它的事情还没有想过……」

　　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是有一个，就是您面前的宝贝儿子，姜磊心里暗自苦笑，尽量表现得不露出一丝破绽。

　　也没有啊，妈妈心中突然有些发沉，就连霄霄寑室里那个其貌不扬的男生都有了女朋友，面前这两个男孩一个比一个俊秀，怎么会不交女朋友呢？如果说自己的儿子是有一点点那方面的倾向的话，那那个孩子呢，难道也是吗，她不敢再往下想，一顿饭吃得心思重重。

　　妈妈彻底打消了给凌霄在外面租公寓的念头，那样做还不如住在集体宿舍来得保险吧？目前她只能这么考虑。

　　临走时妈妈又往凌霄的卡里打了钱，让他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凌霄不想要，他开学时带来的钱还没用完，而且还有那次拍广告挣的钱也还没动过，但妈妈执意要这么做，她觉得扔儿子一个人在外地上大学她还是放心不下，也不能经常来看他，只好多给他备些钱了。

　　送站的时候姜磊没去，那天吃晚饭他确定自己从凌霄妈妈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他觉得还是先避开一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