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与灰烬》听风颂海

4、第四章 当天下午，

　　当天下午，几人兵分三路。达里安去巴顿常待的酒馆后巷蹲点，摸清了他每周三下午会去镇北仓库收账，随行只带两个手下。凯拉爬上仓库对面的钟楼，确认了视野和撤退路线。雷恩则直接去敲了镇长宅邸的门，出示冒险者公会凭证，把“商人反映市场内有非法收取保护费行为，影响正常贸易”的事捅了上去。

　　镇长是个怕事的胖子，一听“影响正常贸易”几个字就坐不住了，当场派了两个税务官第二天跟着去仓库看看。

　　第二天下午，巴顿带着人走进镇北仓库的时候，雷恩和布洛克穿着公会任务的行头“恰好”在仓库里跟货主谈买卖。税务官随后就到，巴顿收账的账本还没来得及藏就被堵了个正着。

　　白昼小队全程没动一根手指头，巴顿被税务官带走问话的时候，雷恩靠在仓库门口，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巴顿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当着税务官的面什么话都不敢说。

　　当晚，白昼小队在酒馆里吃了一顿像样的晚饭，花的正是巴顿“退”回来的那笔“不合规征收款”。

　　达里安中途离席，去集市转了一圈。卢卡的画摊已经收了，地上只剩几摊洗不掉的颜料印子。那个黑发半扎马尾的画师蹲在路边，把画板往旧帆布袋里塞。达里安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卢卡收摊的顺序很讲究，先收画板，再收颜料管，最后伸手到画摊底下摸了一下。手抽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但达里安看清了那个动作：食指先搭上去，中指滑到护手的位置，虎口卡稳，拔——然后停住，手缩回来，什么都没掏出来。

　　卢卡似乎察觉到什么，偏头往巷口看了一眼。达里安没躲，就那么站着。卢卡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动作恢复正常。

　　达里安回到酒馆的时候，雷恩问他看出什么了。

　　“不知道。”达里安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他摸东西的动作，很像在摸刀，而且比我们队里谁都熟练。”

　　“那他还说自己是个画师？”布洛克哼了一声。

　　“所以才不知道。”达里安说，“一个熟练的刀手，在镇上摆画摊，交不起保护费，被地头蛇欺负。要么是装的，要么他有什么理由待在这儿不走。”

　　雷恩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行了，不想了。明天回灰渡口，看看情报站有没有新活。”

　　六个人结了账往外走，达里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集市方向。巷口空了，路灯下只剩一只旧帆布袋靠在墙边，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两下。

　　半夜，情报站二楼窗户被敲了两下。

　　维克多打开窗，一只灰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他手背上。他解下鸽腿上的细管，抽出纸条看了一眼，递到塞维林桌上。

　　塞维林展开纸条，扫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长官？”

　　“黑石镇那帮收保护费的，被白昼小队用税务官捅了。”塞维林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倒是长进了。”

　　维克多没说话，等着下文。

　　“巴顿背后是布莱克，布莱克跟北边那批走私商队有往来。”塞维林看着纸条烧成灰，“那批商队里，有秘社外围的人。”

　　维克多明白了：“要查？”

　　“让白昼小队继续盯。”塞维林靠回椅背，“他们自己惹的事，自己收尾。布莱克那边先不动，看看能不能顺着摸到秘社的线。”

　　“那因菲恩特那边——”

　　“不用告诉他。”塞维林说，“这点小事，用不着他。”

　　维克多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等等。”塞维林叫住他，顿了一下才开口，“跟他说一声，黑石镇北边那条商道最近不太平。他要是路过，顺手看一眼。”

　　维克多嘴角微动：“顺手？”

　　塞维林没理他，低头继续翻文件。维克多识趣地闭了嘴，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一早，白昼小队在灰渡口情报站交了任务报告。维克多收下报告，照例检查了一遍，从抽屉里摸出钱袋递过去：“这次任务完成得还行。长官说了，你们可以接下一个单子了。”

　　雷恩接过钱袋，犹豫了一下：“维克多队长，我想问个事。黑石镇那个巴顿，背后是一个叫布莱克的。我们打听到他跟北边来的走私商队有来往，那些商队里可能混着秘社的人。”

　　维克多抬眼看了他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

　　“所以如果情报站需要人盯着那条线，我们可以接。”雷恩说，“我们跟巴顿已经结了梁子，再去黑石镇不会引人怀疑。”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嘴角浮起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他从桌上抽出一张新的任务单，提笔填了几行字，推到雷恩面前：“三天之内，摸清布莱克和北边商队的交易规律。只观察，不动手。如果发现秘社的痕迹，立刻上报。”

　　雷恩接过任务单，重重点了下头。

　　六个人走出情报站的时候，布洛克还在嘀咕：“怎么感觉我们又被安排了？”

　　“别问了。”达里安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反正现在给谁干活都是干，至少这个长官给钱痛快。”

　　三天后，白昼小队重回黑石镇。他们没走主街，从镇北那条偏僻的商道岔口绕进去，找了间不起眼的廉价旅店落脚。

　　当天傍晚，达里安在镇北仓库附近蹲点。天快黑透的时候，商道上走过来一个人。

　　深灰色旧斗篷，银灰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遮住了半边眉眼，整张脸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他走得不快，步幅偏大，落脚极轻，脚跟先着地，然后迅速过渡到全脚掌，像随时准备变换方向。

　　达里安蹲在仓库后墙的阴影里，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心里翻了一下。这个人他见过，那天晚上在矿道外面给他们指路的神秘人，但走路的姿势…

　　他没跟上去，也没出声。等那个背影消失在商道尽头的暮色里，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当晚回到旅店，雷恩问他盯到什么了。

　　“布莱克的仓库晚上有车进出，两辆板车，盖着油布。”达里安停了一下，“另外，我看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矿道那次帮我们的神秘人。”达里安说，“银灰头发，灰斗篷，但他走路的样子…和卢卡很像，往北边商道走了。”

　　雷恩皱起眉头：“大晚上的，往商道跑？”

　　“所以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达里安靠在椅背上，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桌上，“矿道那个神秘人，镇上那个画师卢卡。这两个人是不是用一个人，我说不准。但黑石镇这地方，肯定不止巴顿一个人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