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与灰烬》听风颂海

3、第三章 在灰渡口补

　　在灰渡口补完给养后，白昼小队顺着商队路线往北走了一天半，在第三天晌午进了黑石镇。这镇子比灰渡口大一圈，主街两侧挤满了摊贩和板车，人声嘈杂。

　　布洛克在前面开路，人堆里不知谁推搡了一把，他庞大的身躯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了路边一个折叠画摊。

　　“哐当——”

　　木架子应声倒地，几管调好的颜料飞溅出来，破陶盘摔成两半，几张半成品速写掉进泥水里。

　　“哎哟喂！我的画！”

　　一个黑发半扎马尾的年轻人从摊位后面绕出来，穿着件深灰旧罩衫，袖口和指缝全是洗不掉的颜料。他蹲下去捡那几管颜料，语气里满是心疼：“上等青金石研磨的，我磨了整整两天……这纸也废了。”

　　雷恩赶紧上前帮忙：“抱歉，我们赔。”

　　画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了白昼小队一圈。目光在布洛克的盾牌和雷恩腰间的剑上扫过，精明在眼底一闪而过。

　　“算了，看你们也是跑任务的，风尘仆仆。”他撇了撇嘴，“颜料加纸张，还有这盘子，给十个铜板吧。”

　　雷恩愣了一下——那些东西最多值五个铜板。但他自知理亏，掏了十个铜板递过去。

　　画师接过铜板掂了掂，揣进兜里，脸上心疼的表情瞬间换成了笑眯眯的模样：“行吧，卢卡我今天算开业大吉，交个朋友。几位要是想画肖像，给你们打八折，五个铜板一张。”

　　“不、不用了。”莉安赶紧摆手。

　　白昼小队刚帮他把画摊扶起来，街角就拐过来几个人。领头的穿一件半新皮甲，腰上挂短刀，身后跟了四个壮汉，径直朝画摊这边走。

　　“卢卡，这个月的摊费该交了。”领头的敲了敲画摊的木架子，“连上个月的一共二十枚铜板。布莱克老爷说了，再不交就把摊子收了。”

　　卢卡立刻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嘴脸：“巴顿大哥，您看我这小本生意，颜料涨价，画都卖不出几张，宽限两天——”

　　“少废话。”巴顿伸手就要掀画摊。

　　“等等！”卢卡赶紧从兜里摸出那十个铜板——正是白昼小队刚赔给他的——赔着笑递过去，“您先拿着喝茶，剩下的我明天凑齐送过去。”

　　巴顿掂了掂那几枚铜板，轻蔑地嗤了一声，目光扫过白昼小队，在布洛克的新盾和凯拉的箭囊上停了停。他咧嘴一笑，指了指卢卡：“你们认识？要不替他把剩下的垫了？”

　　“我们不认识他。”达里安冷不丁插了一句。

　　“不碍事，现在认识也来得及。”巴顿往画摊上一靠，摆明了要讹。

　　雷恩看了卢卡一眼。这个画师还在赔笑，嘴上连声说着“别，我自己能凑。”整个人往画摊后面缩了缩，一副生怕惹事的市井小民模样。

　　雷恩抢在事态升级前开口：“二十枚是吧。”他数出铜板递过去，“算交个朋友。”

　　巴顿接过钱，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笑，带着人晃悠悠走了。

　　等人拐过街角，卢卡立刻从画摊后绕出来，把二十枚铜板往雷恩手里塞：“钱还你，明天我肯定凑齐给他们送过去，这点小钱我拿得出。”

　　雷恩没接：“说了交朋友。”

　　卢卡眨了眨眼，仔细看了雷恩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跟刚才点头哈腰的不一样，眼角弯着，像是真觉得有点意思。

　　“行。”他把铜板收回去，从画摊底下抽出一张草纸，飞快画了个暗号递过来，“拿这个去找镇东头老瘸子，说卢卡介绍的，让他把后院那批旧箭杆匀给你们。你们那个弓手，露出来的三根箭两根锈的，一根歪的，该换了。”

　　凯拉接过草纸，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我们箭头锈了？”

　　卢卡指了指她箭囊：“露了三根，这还用看？”说完蹲回去收拾画摊，不再理人。

　　六个人走远之后，莉安小声嘀咕：“这人眼神也太好了。”

　　“不止是眼神好。”达里安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画摊前蹲着调颜料的卢卡，“你们注意到没有，巴顿那帮人过来的时候，他嘴上在求饶，脚下一步没退，始终卡在画摊和那帮人中间的那个位置。看着像躲，其实是把退路留好了。”

　　“一个摆画摊的，还知道留退路？”布洛克哼了一声。

　　“所以说不知道。”达里安说，“再看看吧。”

　　镇东头老瘸子的后院，白昼小队用暗号换到了一批不错的旧箭杆，价钱公道。老瘸子多送了一壶箭油，说是卢卡的面子。

　　六个人从后院出来，雷恩把箭油塞给凯拉，忽然停住脚步。

　　“想想那六枚银币的事。”他压低声音，“那个光头巴顿，今天讹了我们六枚，又讹了卢卡二十枚。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想干嘛？”塞拉有点紧张。

　　“不干嘛。”雷恩拍了拍腰间的剑，“就问问镇长大人，收保护费的合不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