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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得 “本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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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市晚间天气预报,预计在夜间十点,将有九级大风预警,届时伴有强降水出现,各位市民请注意关好门窗……”
Z市的秋天总是潮湿而阴冷,水汽仿佛随时要结成珠串,为这座城带来一场雨。
“小张啊,天气预报说要下大暴雨,你也早点回去,别被困在这回不了家。”
被叫做小张的年轻…不,已经快要算是中年人,张庭树,29岁,是一名烘焙师。
见夜色渐起,张庭树拉下烘焙店的卷闸门,拿起靠在门边的伞,匆匆朝家走去。
天空灰蒙蒙的,路上拥挤的车流疯狂鸣笛,张庭树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道旁林立的高楼逐渐减少,车流也慢慢不那么拥挤。
他们的家坐落在还未被开发的老城区,那是一个位置偏僻的小院,虽然冬冷,好在夏也凉。
张庭树取出钥匙,打开了拴在大门上的铁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槐树。
“惊雨,我回来了。”伴随着开关被按下,这方小天地才终于有了光亮。如果忽视掉墙纸后面斑驳脱落的墙皮与墙角受潮洇开的水迹,不难想象出当初刚装修好时,这里应当十分温馨
是的,这是他们的家,他和裴惊雨,至少曾经是。
他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将换下的衣服扔进角落的洗衣机里,按下开关后,洗衣机发出几声哀鸣,便再没了动静。
张庭树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它这个月第四次罢工,再修下去已经没了意义。他只得将衣服又拎出来泡进水里,等到晚些时候再来手洗。
手机的推送中出现了大风预警,张庭树打开冰箱,此时正值周中,先前买的的菜还剩着不少,倒是没了囤货的必要。
他从冰箱里取出昨夜的剩菜,上锅蒸了蒸。又熬了一小锅热粥,就着从店里打包回来的剩糕点一同吃了,便算解决了晚饭。
饭后是他一日内终于得以放松片刻的时间,刷着视频网站推送的各种资讯便是他唯一的消遣。这样寻常而平静的生活,已持续了三年,他也觉得会这般继续下去。
“震惊!修正局提出出点状时间理论,或将改变你的生活!”
这篇看似荒诞的文章下,有着不少网友模仿着标题的语气发表自己的看法。
其中,一条内容是“震惊,营销号被九年义务教育遗忘,或将震碎网友三观。”的评论热度极高,张庭树继续往下滑,却看到这样一条评论。
“点状时间理论如果真的成立,我们是不是可以随时回到过去,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底下关于这句评论的争辩盖起了上百楼,张庭树看的有些困了,便将手机塞进了枕头下。
临睡前,他吻了吻床头的一张相片。那是一张合照,照片里他笑的青涩而腼腆,另一个青年正被他抱在怀里,朝镜头比出一个大大的剪刀手。
“晚安,惊雨。”
裴惊雨,曾是他的恋人,他的消失像个意外,亦如他的到来。
时间回到三年前,那是一个于往常没什么分别的清晨,他做好早餐,用一个早安吻将想要睡懒觉的裴惊雨吻醒。
对方洗漱过后,嘴里还塞着早餐,便提上公文包匆匆离开,离开前,还不忘朝他抛去一个飞吻。
“今天也要有好心情,亲爱的。”那天,是他和裴惊雨交往的三周年,也是他见到裴惊雨的最后一天。
夜里,他早早准备好了浪漫的烛光晚餐,与一个摆满奶油玫瑰花的爱心蛋糕,蛋糕的正中央,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那天,他本打算向裴惊雨求婚。
只是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了,裴惊雨都没回家,张庭树不断的点开聊天界面,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中午,裴惊雨告诉他晚上想要吃红烧排骨,在自己回复“没问题”后,还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
裴惊雨所在的公司加班是常态,但先前他都会提前告知张庭树,让张庭树不必等他。
既怕打扰到裴惊雨工作,又实在放心不下他,纠结良久,张庭树还是小心翼翼地发去一条消息:
“晚饭做好了,等你回来。”
他的状态几乎是立刻便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的,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想你。”
张庭树这才放下心来,将饭菜热了一遍,又对着镜子开始练习起求婚要说的话来。
只是直到饭菜又一次凉透了,裴惊雨也迟迟没有到家。
张庭树担心他在路上出了事,给他拨去电话,却得到对方不在服务区内的提示。
张庭树的脑内“嗡”的一下轰鸣起来,给裴惊雨连着发去十几条消息,却依旧得不到回复。
他拨通了他们所有共同好友的电话,问他们是否知道裴惊雨去了哪里,却没一个人能回答他。
张庭树在他下班必经之路上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才回家,可裴惊雨就如同突然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
两日后,他朝派出所报了案,一年后,裴惊雨下落不明,被确认死亡。
裴惊雨的父母得知消息后,不止一次来过这座城市,在几次苦寻无果后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张庭树表面上接受了这个事实,内心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裴惊雨已经死了,他依旧每日同裴惊雨的照片说着早安,同他倾诉自己的爱意。
裴惊雨离开后,张庭树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被挖走一块,余下的部分空落落的。
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院中却突然刮起了大风,风将满院的落叶卷起来,拍在窗户上,不断发出敲击声。
张庭树被这声音吵醒,正准备看一眼时间,手机铃声却突兀的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后,呼吸猛地一窒。
来电界面赫然显示的是“惊雨”,那个早已不在服务区内却被他保留至今的号码,在裴惊雨消失后三年的一个夜里,突然再次被启用。
张庭树每个月都会往这个号码中充上话费,因而他很确定来电人只能是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人,那个已经被所有人认定死亡的人—裴惊雨。
他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极快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您好,请问您是裴先生的家属吗,裴先生出了车祸,目前正在我们医院接受抢救,我们通过紧急联系人联系到您,希望您尽快来到xx医院签署同意书。”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张庭树似是被这消息吓住,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喂,您好,可以听到吗,这里是……”
“好的,我已经在路上了,请你们尽快抢救他。”张庭树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急忙回应道。
随后,他飞快的套上几件衣服,几乎是狂奔到离家几条街远的商店街,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上时,他仍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消失了三年的裴惊雨,竟然一直就在这座城市中,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可笑而无趣的恶作剧。
可只要是有关裴惊雨下落的消息,无论多么离奇,张庭树都要去亲自证实一番,这次也不例外。
用裴惊雨的手机给他打来电话的,是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医院,此刻张庭树正站在icu病房外,按照医生的叮嘱签下同意书。
“你是病人的……”看到他如此年轻,那医生明显迟疑了一下。
“我是他的……哥哥”张庭树反应过来,随口编了一个谎话,随后飞快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他伤到哪里了,严重吗?”将同意书递还回去时,张庭树担忧地问道。
“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双腿粉碎性骨折,以及内脏多处出血,我们会尽力救治,”
在前台缴费时,张庭树看着那张长长的单据,心不由得再一次揪紧。
用了这样多的药,他一定会觉得痛的。
此后他便坐在icu外的椅子上,等待着抢救结束。
时间越久,他心中的那份恐惧便越深,一直等到天色破晓,他感觉几乎要疯掉的时候,icu的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一脸疲惫的走出来,向他下达了通知:
“手术很成功,裴先生目前已无生命危险,只是现在您还不方便探视。”
张庭树扑通一声跪倒在医生面前,再三保证只看上一眼,医生叹了口气,让他换上了无菌服,跟着自己进去。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那个他朝思暮想,苦苦寻觅了三年的人,他如今静静的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仅仅一眼,张庭树就险些受不住冲击,趴在玻璃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护士上前来将他领了出去,“家属可以先回去休息,等到病人情况好转,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张庭树点点头,没有在医院多做停留。裴惊雨伤的不轻,还不知要在医院中住多久,他要赶快再取些钱出来。
他把店里的钱都取了出来,又在店门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隔壁店铺的店主像是见了什么稀奇事,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
“逢年过节都不见你关店,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庭树头都没抬:“家里人住院了,我得去陪着。”
“早日康复啊,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店主是个热心人,张庭树向他道了谢,又马不停蹄的回家拿钱。
他不喜欢把太多钱存在银行里,或许是他心里始终觉得把自己的钱放进一张小卡片里是件很蠢的事。
他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一捆用皮筋捆好的红色钞票,接着又翻出一沓绿色钞票,二者面额依次递减,总数量却在增加。
点清数目后,一共是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五元整,手术费和住院费已经交进去了三万,这些钱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张庭树突然有些懊恼,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肯在晚上多开几个小时的店。
他只是想裴惊雨不管哪一日回来,都能明白这个家里仍有人在等着他。
张庭树坐在床边,沉思片晌后还是回了店里,生意还得做下去,如今每一分钱对他来说,都可能是裴惊雨的救命钱,他赌不起。
将最后一个烤盘推入烤箱中,张庭树怔怔地盯着烤箱中暖黄的光,不知道该如何同其他人解释。
什么叫他的爱人消失了三年,又在一个雨夜里突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