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骨证道》脑洞无限流

6、藏元骨力震外门

　　一夜静谧，山风穿林，月落青峰。

　　楚珩盘膝独坐院落之中，整整一夜未动分毫。

　　这处小院是他晋升外门弟子之后才分得的居所，位置处在外门片区的边角，背靠一片幽深山林，距离外门主殿与各大长老的居所都十分遥远。院落的围墙有不少地方长着斑驳青苔，墙角堆放着前一位居住者遗留下来的几件破损木具，房屋内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墙角立着一只粗布包裹的行囊。行囊里面装着他三年杂役时期全部家当，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半块已经磨得光滑的旧木牌，还有一枚色泽暗沉，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古朴玉佩。

　　那枚玉佩是楚珩记事起便随身佩戴的物件，来源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当年流落宗门山门外，冻饿濒死之际，正是玉佩微微散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护住他体内最后一点生机，才让他撑到被杂役管事捡回宗门。三年杂役岁月，无论舂米劈柴，下河洗衣，他从来没有把玉佩摘下来过。玉佩一直贴在胸口皮肉，寻常时候没有半点异样，唯有每一次他运转《寂骨蓄元功》，周身牵引天地气息之时，玉佩内里便会有一缕极淡的微凉气流悄然渗出，顺着血脉融入骨髓。那一缕气流十分微弱，混在修行吸纳的灵气里面，若是不向内细细体察根本无法察觉。楚珩无数次静心分辨，也没能弄明白那股气流到底有什么来历，只是能够确定，这股气流不会对自身造成伤害，反倒会悄悄滋养筋骨，让《寂骨蓄元功》的淬炼效率微微提升少许。这件事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宗门之内人心复杂，一件来历不明的古物若是消息泄露出去，会给自己招来难以预估的祸事。

　　《寂骨蓄元功》在经脉之中缓缓运转，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暴涨狂暴的灵气，唯有丝丝缕缕的精纯气息，沉入四肢百骸，筋骨骨髓。

　　寻常凝气修士修行，灵气游走经脉，滋养脏腑，求的是快速积攒修为，突破境界。

　　但楚珩截然不同。

　　穹脉逆修，先固骨，再养血，后凝气。

　　这个修行次序并非宗门传授，而是他从玉佩内部偶然浮现的残缺文字片段之中所得。三年前某个寒冬深夜，他干完杂役活计蜷缩在柴房休息，胸口玉佩遭炭火余温烘烤，脑海之中莫名涌入一大段晦涩古奥的修行法门，便是这套《寂骨蓄元功》。功法文字断断续续，有大半内容直接缺失，只留下基础的淬炼肉身法门和穹脉逆修的核心理念，更高深的境界篇章无论他如何催动玉佩都再也不会显现。楚珩曾经猜想过，或许是玉佩本身受损严重，里面储存的传承已经残缺不全，也有可能需要满足某些自己尚且不知道的条件，剩余的功法内容才会逐步解锁。这件事同样属于他最大的隐秘，哪怕是昨日广场之上与萧辰交手，他展露出来的也仅仅只是这套功法表层淬炼肉身的效果，功法本源和穹脉逆修的核心思路，他半分都没有外泄。

　　他每一丝灵气都尽数锁入骨缝肌理，反复淬炼三年苦力打磨出的厚重肉身。一夜苦修，他的修为境界看似依旧停留在凝气初境，没有半点突破迹象。

　　可若是有顶级强者在此探查，必会惊骇发现。

　　楚珩的肉身密度，筋骨韧性，气血浑厚程度，已经远超普通凝气修士，甚至隐隐压过凝气二重的肉身根基。

　　根基越沉，日后破境越快，前路越高。

　　只是穹脉逆修也要承担旁人不需要承受的代价。普通修士吸纳灵气，灵气滋养经脉脏腑，修行过程虽然也会有疲惫，但不会产生刺骨痛感。楚珩将灵气强行压入骨缝骨髓，每一缕气息冲刷骨骼缝隙，都会带来绵密持续的酸痛。一夜打坐结束，他的骨头缝隙之间依旧残留着阵阵酸胀，这种酸痛他早已习惯，三年日复一日的打磨，他的身体已经慢慢适应这般折磨。还有一点他也记在心底，功法残篇里面留下过一句简短警示，穹脉逆修不可过早强行冲击境界，若是根基尚未打磨圆满便贸然积攒灵气冲击二重，经脉骨骼会承受不住反向力量，留下难以根除的暗伤，往后修行之路直接断绝。所以哪怕他肉身底蕴已经远超同阶，他依旧刻意压制自身，不去追求境界数字上的提升。

　　天光破晓，晨雾漫山。

　　山林之间传来几声飞鸟啼鸣，远处外门区域响起钟鼓轻响，那是提醒所有外门弟子赶赴演武场参与早课的信号。晨雾流动，薄薄雾气穿过院落木门缝隙，落在楚珩的衣衫边角。

　　楚珩缓缓收功，双目睁开，眸光平静澄澈，无浮躁，无锐气外泄，整个人气质愈发沉稳内敛。收功的瞬间，他下意识抬手触碰胸口位置，隔着一层粗布衣衫，可以摸到玉佩凹凸不平的裂纹，玉佩温度和体温保持一致，昨夜修行的时候那一缕微凉气流已经彻底沉寂下去，仿佛昨夜的异样只是他自身产生的错觉。他没有过多停留，缓缓站起身来，久坐一夜双腿血脉滞涩，脚掌踩在冰冷青石地面，片刻之后气血流转方才恢复如常。

　　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外门青衫，身姿挺拔，气度已然褪去杂役时期的卑微，多了几分正统武徒的凛然。这件青衫是外门弟子统一发放的制式衣物，布料质地普通，裁剪制式全部一模一样。不少背景深厚的外门弟子，会自己出钱寻山下裁缝改良衣料，在衣摆袖口绣上简单纹路标识身份，楚珩这件便是原本模样，没有半分额外修饰。衣袖内侧边角，还有一处细小的裂口，是昨日和萧辰对峙拉扯的时候撕裂，他还没有来得及缝补。

　　按照外门规矩，新晋弟子每日清晨必须前往外门演武场集合，听讲早课，演练基础武学，接受执事督导。

　　这是所有外门弟子的必修课，无人可以例外。

　　楚珩收拾妥当，把那只装着全部私物的粗布行囊妥善收进床底角落，确认院门闩扣扣牢，方才推门而出，顺着青石山道，朝着外门最大的演武场走去。

　　山道两侧栽种成片青竹，晨雾依附竹叶，行走之间，细碎露水会顺着竹叶边缘滴落，打湿肩头衣料。山道之上已经有不少同样赶去演武场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大多互相交谈最近宗门之内发生的各类琐事。有人说起几日之后即将开启的外门小比，有人议论哪位执事手中握有稀缺丹药资源，也有人在悄悄谈论昨天广场发生的冲突。

　　一路之上，沿途所有外门弟子，目光都会下意识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诧异，有忌惮，更多的，是浓浓的疏离与冷眼。

　　残脉凝武，逆败天骄的事迹，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外门。昨夜不少弟子回到居所，都在互相复述昨日广场那一幕，版本还出现许多变化。有人传言楚珩身怀上古秘宝，才可以以杂役身份硬生生震退萧辰。也有人说楚珩是靠着某种短暂爆发的禁术，那一战之后自身已经身受内伤，用不了多久修为便会倒退跌落回不能凝气的废人。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弟子之间流传，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亲眼见过战斗完整经过，所有认知全部来自旁人转述。

　　可在大多数外门弟子心中，依旧没有真正认可楚珩。

　　不过是个底层杂役翻身罢了。

　　侥幸凝气，蛮力稍强，真论正统修为，依旧垫底。

　　萧师兄乃是外门顶尖天骄，昨日只是大意失手，来日有的是机会碾压他。

　　无根无凭，无师无靠，就算进了外门，也混不出气候。

　　无根无凭这四个字，是外门弟子看待楚珩最大的偏见。青云宗外门之中，绝大多数弟子要么来自山下各个修行家族，背后有族人资源供给，要么被宗门某位内门长老，内门弟子看中，收作记名弟子。哪怕修为平平，也有靠山可以依靠。楚珩没有师门，没有家族，刚刚脱离杂役身份，手上没有丹药，没有灵石，没有高阶功法，手里只有宗门给新晋外门弟子发放的最基础份例。很多人都笃定，缺少资源供给，楚珩的修行走不远。

　　流言细碎，入耳纷纷。

　　楚珩神色不动，心如止水。

　　三年杂役生涯，千万次冷眼践踏，早已让他练就铁石道心。

　　旁人轻辱，从不是绊脚石，只会是他向上攀登的垫脚石。

　　只是那些传入耳中的话语，也并非全部没有价值。他可以从旁人闲谈里面捕捉很多宗门信息。外门小比的消息他记在了心里，小比位列靠前之人，能够获得丹药，功法残卷，进入宗门秘境的资格。那是他现阶段获取资源为数不多的渠道。同时他也留意到，不少人依旧认定萧辰昨日只是大意。萧辰在外门经营许久，追随者数量众多，昨日落败并不会直接毁掉萧辰积累的声望，后续必然还会生出别的事端。周宵这一类依附萧辰的人，一定会主动来找自己制造麻烦，这一点楚珩心中早有预判。

　　山道走到中段，路边一处岔路口，楚珩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女子身影，那是外门为数不多的女弟子苏晚晴。苏晚晴出身中等修行世家，天赋尚可，性情素来淡漠，不参与各大派系纷争。昨日广场冲突，苏晚晴恰好就在人群之中，完整看完全部经过。此刻苏晚晴站在岔道边缘，手中捏着一柄长剑，目光短暂和楚珩对视，随即便收回视线，沿着另外一条支路前行。对视的短短一瞬，楚珩捕捉到对方眼神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几分认真的审视。楚珩记得，苏晚晴的师尊，正是外门执掌戒律的李执事。李执事为人刚正，执掌外门戒律刑罚，若是演武场之上有人公然违规寻衅，李执事拥有当场处置的权限。只是李执事不会每日都守在演武场，什么时候到场，全凭对方心意。楚珩把这条线索暗暗记下，这算是环境里面一点潜在变量，不能完全指望，却也不能忽略。

　　不多时，楚珩抵达巨大的外门演武场。

　　演武场青石辽阔，划分数十座练功台，数百名外门弟子整齐列阵，气势井然。地面青石经过常年拳脚刀剑击打，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坑痕。演武场的北侧搭建一处高台，那是外门执事们坐听早课，监察弟子修行的位置，今日高台之上暂时还没有执事到场，只有两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外门杂役站在高台台阶两侧。

　　弟子以修为，人脉，派系自然抱团，三五成群，泾渭分明。家境相近的站在一起，拜入同一位记名师长门下的聚作一堆，平日里交好的朋友彼此靠拢。新人弟子大多站在阵列靠后位置，修为高深，身份显赫的弟子，占据阵列靠前的位置。

　　而场中最显眼的一片区域，十余名列队弟子，气质高傲，自成一势。

　　正是萧辰麾下派系。

　　萧辰本人并未到场，可他手下一众追随者，尽数在此。楚珩视线扫过这片人群，没有看见萧辰的身影，他心里生出几分思索。萧辰作为昨日事件的核心人物，早课故意缺席，其中存在两种可能性。其一萧辰自觉颜面受损，不愿此刻和自己碰面，刻意拖延赶来的时间。其二萧辰已经暗中授意手下人出手，自己选择避开现场，一旦冲突闹大，他可以摘清自己，不用直接承担寻衅的罪责。两种情况都具备合理性，楚珩的心神悄然提起，体内的气血在无形之间微微运转，肉身各处筋骨提前进入可以随时应对冲突的状态，表面却看不出半分异样。

　　为首一人，身材高壮，眉眼桀骜，周身灵气浮动，已然是凝气四重修为。

　　外门弟子，周宵。

　　此人性格嚣张跋扈，趋炎附势，最擅长依附强者，欺压弱小，是萧辰最忠实的跟班。昨日广场之事，他全程看在眼中，心底早已对楚珩心生不满。楚珩还在做杂役的时候，便和周宵打过交道。那时候周宵时常驱使杂役弟子替他处理各类私活，劈柴打水，擦拭兵器，稍有怠慢便会出言呵斥，甚至动手推搡。楚珩曾经被他指派过去清理兵器阁外的废铁，整整劳作两个时辰，没有得到半分酬谢。往日楚珩身份低微，只能隐忍退让，如今楚珩成为外门弟子，当众折辱萧辰，在周宵看来，就是触犯了整个外门嫡系派系的颜面。周宵心里面还有一层不会对外人言说的心思，萧辰在外门弟子之中地位极高，若是今日可以当众打压楚珩，替萧辰找回场子，萧辰心中定然会记下这份功劳，往后便会给自己更多资源倾斜。

　　楚珩刚刚踏入演武场，脚步尚未站稳。

　　周宵便带着三名同门弟子，径直拦了上来，堵住前路。

　　四人合围，气息压迫，瞬间引来全场所有弟子的目光。

　　原本低语议论的演武场，瞬间安静大半。在场弟子纷纷停下彼此交谈，脚步移动，向四周散开，给他们留出一片空旷场地。很多人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少人悄悄挪动位置，朝着高台方向望过去，想要看看今日会不会有执事出面阻拦。高台之上依旧只有那两名杂役，杂役身份低微，面对外门弟子之间的争斗，没有上前制止的资格，只能静静站在原地观望。

　　所有人都知道。

　　针对楚珩的打压，来了。

　　周宵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打量楚珩，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就是那个昨日闹出天大笑话，自称残脉逆武的杂役。

　　侥幸凝了一口破烂气息，震退我萧师兄半分，就真以为自己一步登天，能在外门立足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周。

　　身后三名弟子纷纷附和嘲笑。这三个人，其中两人修为在凝气三重，另外一人也是凝气四重，全部都是常年跟在周宵身后行事。这几个人也各有心思，他们平日里跟着周宵讨好萧辰，能够分到一些丹药和废弃功法抄本，若是今日跟着周宵一起压下楚珩，也算一份功绩。其中一名面色稍瘦的弟子，和昨日被楚珩震慑的几名跟班乃是同族，心里面藏着一份私怨，希望能够亲眼看见楚珩受挫。

　　说到底就是底层出身，眼界狭小，不知天高地厚。

　　外门不是杂役场，不是靠蛮力气就能横行的地方。

　　没有正统功法，没有师长指点，你这修为，就是虚浮无根的花架子。

　　句句刻薄，字字打压。

　　周宵目光扫过楚珩，眼底轻蔑更深。他仔细打量楚珩身上那件制式青衫，看见衣袖边缘那道细小裂口，心里面更加笃定，楚珩的处境并没有外界传闻那般厉害，依旧只是一个没有资源没有靠山的新晋弟子。

　　萧师兄心宽，昨日不与你计较。但我们外门规矩，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踩天骄颜面。

　　今日我便教教你，外门真正的武道规矩。

　　话音落下，周宵向前踏出一步。

　　凝气四重的修为彻底放开，灵气鼓荡，风压扑面，远超楚珩此刻展露的气息。周宵修行多年，对于灵气外放的把控已经十分熟练，这股风压专门朝着楚珩周身笼罩过去，试图用灵气压迫让楚珩心神慌乱，身形受制。

　　在他眼中，凝气初境的楚珩，不堪一击。

　　他主修宗门基础外门功法《裂山拳》，拳势刚猛，大开大合，专门淬炼刚猛劲力，在同阶之中也算不弱。这套功法周宵已经修炼两年有余，平日里经常拿底层弟子试手，有过数次击败凝气四重对手的记录。只是楚珩能够察觉到，周宵的灵气流动之间，存在不少滞涩断点。这是修行急于求成留下的痕迹，周宵一心追求境界提升，大量服用辅助突破的丹药，却没有沉下心打磨根基，气血内里藏着丹药堆积留下的隐患，只是寻常对战之中很难暴露出来。

　　我不欺你境界低微。

　　周宵满脸倨傲，冷声道。你昨日靠肉身蛮力逞强，今日我便封你气力。你若能接我三拳不倒，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若是接不住。

　　他眼神骤然一厉。便自去演武场边缘罚站一日，当众认错，向萧师兄赔罪。

　　赤裸裸的逼迫，赤裸裸的欺凌。

　　四周弟子纷纷驻足观望，眼神看戏。人群的缝隙里面，楚珩看见方才岔路口遇见的苏晚晴已经站在人群靠后位置，静静注视场中局面，苏晚晴的手一直虚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没有拔剑，也没有开口说话。楚珩还留意到场外演武场的入口处，一道身影悄悄缩在立柱后面，正是迟迟没有现身的萧辰。萧辰只露出半张面孔，目光落在场中，观察局势走向，他没有走入演武场，刻意让自己处在大部分人的视线盲区。楚珩瞬间便明白过来，果然和自己之前预料一样，萧辰就在暗处旁观，把周宵推到台前。

　　所有人都等着看楚珩低头认错，狼狈受辱。

　　一个新晋外门，毫无背景的底层弟子，面对凝气四重的周宵，根本没有胜算。不少弟子心里面已经开始盘算后续事态发展，若是楚珩当众受辱，那么昨日那一场胜利便会被直接淡化，萧辰派系的声势会再度压过楚珩。若是楚珩不肯屈服动手反抗，一旦出手伤人，按照外门律条，主动挑起争斗伤人，会受到执事重罚。周宵开口定下三拳赌约，已经把局面算计的十分周全，无论楚珩如何选择，似乎都会落入下风。

　　楚珩静静伫立，面对四人合围，气势压迫，脊背依旧挺直如枪。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薄薄雾气萦绕在他身侧，青衫衣料被灵气风压吹起轻微起伏，但是双脚牢牢踩在青石地面，脚掌和青石接触，脚趾微微扣合，稳住下盘根基。

　　他抬眸看向周宵，眼神平静清冷。

　　外门规矩，是宗门定的，不是你定的。

　　想要试我，无需找借口。出手便是。

　　淡然一语，没有怯懦，没有退让。

　　这句话传入周围众人耳朵，围观人群里面泛起一阵细微的动静。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楚珩会直接接下局面，而不是选择服软求饶。

　　周宵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嘲讽化作冷厉。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周宵身形骤动。

　　裂山拳劲全力爆发，灵气附拳，拳风呼啸，带着刚猛破风之声，直轰楚珩面门。周宵第一拳没有留手，他想要一拳便将楚珩击倒在地，快速结束对峙，不给楚珩任何周旋余地。拳头挥动的过程之中，周身经脉里面潜藏的丹药淤积隐患一闪而过，拳势看着威猛，肩肘衔接的地方露出一处不易察觉的破绽，那处破绽，正是楚珩刚刚观察灵气流转之时便已经捕捉到的位置。

　　这一拳迅猛霸道，势大力沉，存心要一击击溃，当众碾压楚珩。

　　四周弟子呼吸一滞，目光紧紧锁定场中。一部分人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想要看清战斗的每一处细节，还有人转头望向高台，期盼执事可以在此刻现身阻拦。高台依旧没有动静，负责早课的执事还没有抵达演武场。

　　可下一刻，所有人瞳孔齐齐一缩。

　　面对迅猛来袭的刚猛重拳，楚珩不闪不避，脚步稳扎地面，周身灵气尽数沉落骨髓。他没有调动灵气到体表进行防御，若是寻常修士，凝气初境的灵气挡不住凝气四重修士的全力轰击，体表灵气屏障会瞬间破碎。楚珩的底气来自三年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肉身，还有《寂骨蕴元功》独有的锁骨蓄劲法门。胸口贴着的玉佩，在此刻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悄然泛起，一缕细弱气流顺着血脉游走，悄悄加固肩头骨骼。这件事只有楚珩自己内心知晓，外人无从察觉。

　　《寂骨蕴元功》瞬间催动到极致。

　　筋骨绷紧如钢，皮肉凝劲锁气。

　　他修行之道，气不浮表，劲不露外。

　　看似平淡伫立，实则肉身每一寸肌理，都蓄满了三年沉淀的厚重骨力。三年杂役，劈柴，搬石，负重登山，无数枯燥劳作，不是白白承受。那些旁人眼中折磨人的苦役，恰好契合穹脉逆修先固骨的道路，日复一日打磨他全身骨骼肌理。

　　砰。

　　重拳轰然砸在楚珩肩头。

　　劲风炸开，气浪四散。拳头撞击的位置，青石地面被拳风扫过，扬起一层细微石屑。

　　围观弟子下意识以为楚珩必被一拳砸倒，踉跄败退。人群之中甚至已经传出几声低声议论，认定楚珩马上就要落败。

　　然而。

　　烟尘散去，楚珩身姿纹丝不动，稳如青石扎根地面。

　　被击中的肩头，衣袍微震，仅此而已。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肩头传导向下，经过骨骼层层消解，大半力量被锁在骨缝之间化解开来。楚珩肩头皮肉之下，骨骼承受了全部撞击，骨头缝隙传来熟悉的酸胀痛感，痛感被他强行压下，外表看不出半点异样。

　　怎么可能。

　　周宵脸色骤变，心底巨震。

　　自己凝气四重的全力一拳，附带裂山刚劲，居然打不动一个凝气初境。周宵的手掌发麻，拳头撞击位置传来的反馈完全超出他过往所有对战经验。他打过不少凝气三重对手，只要这一拳落实，对手最少也要踉跄后退数步，重者骨骼挫伤。今日打在楚珩身上，如同击打一块深埋地下的坚硬岩石。

　　他来不及震惊，楚珩已然动了。

　　没有华丽招式，没有灵气爆发。

　　简简单单侧身，沉腕，扣臂。楚珩没有选择直接挥拳反击，若是他一拳打伤周宵，便是演武场之内主动伤人，外门戒律会落到自己头上。所以他选择功法里面锁筋卸力的手段，只控制，不杀伤。

　　指尖精准扣住周宵拳劲收势的筋骨缝隙，正是刚刚周宵出拳之时暴露的肩肘破绽。

　　寂骨蕴元，锁筋。

　　咔。

　　一声细微筋骨禁锢之声响起。这个声响并不响亮，距离稍远的围观弟子无法听清，距离最近的周宵感受的清清楚楚。

　　周宵整条臂膀瞬间僵硬，气血阻滞，拳劲彻底锁死，再也无法动弹半分。他想要调动经脉灵气挣脱束缚，但是灵气流转到肩臂位置便直接卡住，肉身的力量也使不出来。

　　一股沉如山岳的厚重力量，顺着他的臂膀反向镇压而下。

　　呃。

　　周宵脸色一白，身躯猛地一沉，双腿几乎撑不住身形，膝盖微微弯曲。地面青石承受向下的压力，两只脚的鞋底在石面摩擦，擦出两道浅浅划痕。

　　前一秒嚣张跋扈，后一秒被彻底镇住。

　　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弟子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眼前一幕。原本小声议论的声音全部消失，演武场只剩下山风吹动竹林传来的沙沙声响。

　　凝气四重的周宵，被凝气初境的楚珩，一招锁力，当场镇压。

　　差距，完全颠覆认知。很多弟子之前还觉得昨日楚珩战胜萧辰存在侥幸成分，此刻亲眼见到这一幕，心中的想法开始发生动摇。

　　楚珩声音清冷，淡淡响起。

　　你修功法求刚猛，却根基浮躁，气血虚浮。

　　恃境界压人，恃派系欺弱，心骄气躁，拳势虽猛，破绽百出。

　　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外门正统修行。

　　一语落下，句句诛心。楚珩说的都是肉眼可以印证的事实，周宵为了快速提升境界，大量吞服突破丹药，根基虚浮这件事，周宵自己心里面清楚，只是平日里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被一个曾经的杂役当众点破。

　　周宵颜面尽失，又惊又怒，咬牙嘶吼。放开我，你敢辱我。

　　他拼命催动灵气挣扎，可楚珩指尖的骨力厚重如山，死死禁锢他的经脉气血，越是挣扎，阻滞越重，根本无法挣脱。周宵脖颈青筋一根根绷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面涨成通红颜色。站在周宵身后那三名同门弟子，见到首领被制，脚步挪动，想要一同上前出手解围。楚珩眼角余光捕捉三人动作，手腕微微发力，锁着周宵胳膊的力道加重几分，周宵身子又是向下一挫。那三名弟子脚步立刻停顿，他们清楚，若是自己贸然冲上来，楚珩盛怒之下很可能直接废掉周宵一条胳膊，他们不敢承担这个结果。

　　楚珩眸光微冷，手腕轻轻一震。

　　嘭。

　　一声闷响。

　　柔和却厚重的劲气渗透而出，不伤人筋骨，只卸其势。他依旧守住底线，不主动造成人身伤害，不给旁人抓住自己违规的把柄。

　　周宵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踉跄后退数步，狼狈站稳，满脸通红，羞愤至极。后退几步之后，他才可以重新运转手臂气血，整条胳膊又麻又酸，一时之间连抬手都颇为困难。

　　楚珩收手，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青衫无风自动。

　　他没有追击，没有伤人。

　　却以绝对的实力，打碎了所有人的偏见与轻视。

　　这一刻，演武场内，无人再敢看戏嘲笑。

　　所有弟子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个从杂役走出的残脉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的初境修士。

　　他的底蕴，深到可怕。

　　楚珩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青白交错的周宵四人，视线刻意掠过人群后方立柱阴影的位置。萧辰依旧躲在那里，此刻萧辰的面色已经十分难看，楚珩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萧辰身体向后缩了半寸，完全没有要走出来直面局面的打算。楚珩心中了然，萧辰不会在这个节点现身，萧辰还在权衡利弊，要看看接下来事态如何演变。

　　楚珩声音平静响彻全场。

　　我楚珩，自底层而来，不惹事，亦不怕事。

　　从今往后，谁欲欺我，辱我，试我，尽管来。

　　话音落定之后，演武场依旧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高台方向传来脚步声。执掌早课的外门张执事，已经缓步走上高台。张执事一身灰布执事长袍，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刚刚登上高台，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到场中对峙的楚珩和周宵身上。方才演武场发生的冲突，他已经远远看在眼中。

　　周宵见到张执事到场，像是抓到救命凭据，顾不得手臂酸痛，上前一步，对着高台拱手。执事大人，楚珩当众动手，以下犯上，还请执事秉公处置。周宵开口便颠倒因果，试图把全部罪责推到楚珩身上。

　　四周围观弟子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不少人内心生出担忧。张执事和萧辰的师尊私交甚好，在场众人大多知晓这件事。今日周宵主动寻衅在先，但是周宵一番说辞，再加上张执事的私人关系，楚珩很有可能会受到不公的责罚。

　　楚珩站在原地，没有慌乱，他的脑子快速梳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周宵四人主动拦截道路，言语逼迫，率先出手打出第一拳，自己全程只是防御，锁筋卸力，自始至终没有主动造成任何人受伤。这些过程，演武场数百名弟子全部亲眼目睹。人群之中还有苏晚晴，苏晚晴的师尊乃是执掌戒律的李执事，若是张执事判决太过偏颇，苏晚晴作为目击者，未必会选择闭口不言。还有躲在立柱阴影里面的萧辰，萧辰此刻依旧不敢站出来，代表萧辰也不愿意直接把自己卷到执事的审问之下。

　　楚珩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张执事，等待对方开口问话。与此同时，他胸口之下，那枚布满裂纹的古朴玉佩，又一次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玉佩内部封存的残缺传承还有诸多谜团没有解开，穹脉逆修前路遍布危机，残脉的真相，玉佩完整的来历，丢失的功法篇章，全部都还埋藏在迷雾深处。而这一场演武场的对峙，仅仅只是他踏入外门之后，所要面对重重风波的开端。

　　晨雾慢慢散尽，朝阳越过青峰山巅，金色日光洒落整片辽阔演武场，落在楚珩身上，也落在场中每一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