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骨证道》脑洞无限流

2、天玄万象

　　离开青石村，前路尽是连绵山路。

　　楚珩跟在周墨身后，一步一步远离生养自己的山村。他这是第一次走出大山，眼底藏不住新鲜与忐忑。周墨身上的旧伤尚未痊愈，步履走得缓慢从容，刚好一路走，一路轻声为他讲解山外天地的种种见闻。

　　楚珩听得兴致勃勃，心底积攒了满肚子的疑问，时不时开口追问，周墨皆是耐心应答，无一敷衍。

　　赶路的第一日黄昏，两人寻了山间一座废弃山神庙歇脚。

　　夜幕垂落山林，冷风穿庙门而过。楚珩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衫，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静静看着身前跳动的篝火。橘红火光跳跃，将庙宇内的昏暗驱散一角，也映亮了周墨温和的眉眼。

　　静谧的夜色里，周墨借着篝火微光，缓缓为楚珩铺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珩儿，你且记好，我们脚下这片无边大地，名为天玄大陆。”

　　周墨抬手轻拨篝火木柴，噼啪火星细碎炸开，他的语气悠远沉静，带着俯瞰天地的淡然。

　　“这天玄大陆广袤无垠，从古至今，无人能探知它的真正边界。我们此刻身处的地界，只是天玄大陆的南疆一隅。南疆群山叠嶂，林海茫茫，山间常年萦绕瘴气，暗藏无数妖兽，凶险重重。单单是青莽域这般大小的疆域，南疆便有上百个之多，每一片疆域都纵横数万里，星罗棋布地坐落着无数武道宗门与世俗王朝。”

　　楚珩瞬间怔住，双眼骤然睁大。

　　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青石村外的小镇已是极远的地方，青莽域便是世间全部的天地。他从没想过，原来自己赖以生存的方寸天地，不过是南疆百域之一。

　　“上百个疆域？那……青莽域算大吗？”他忍不住低声追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算顶尖辽阔，却也不算狭小。”周墨淡淡一笑，“青莽域东西横跨三万里，南北绵延两万五千里，域内盘踞十七个世俗王朝，还有上百座大小武道宗门。我们要去的苍山宗，便坐落于青莽域的腹地中央。”

　　三万里、两万五千里。

　　这两个宏大的数字砸进楚珩心底，让他心头狠狠震颤。

　　他平生走过最远的路，便是从青石村到邻镇的几十里山路，已然觉得路途遥远。此刻听闻这般辽阔疆域，他根本无法想象那般广袤的天地是何等模样。

　　沉默片刻，楚珩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又仰头问道：“周长老，天玄大陆之外，还有别的天地吗？”

　　“自然是有的。”周墨轻轻颔首，缓缓道来，“天玄大陆四面环海，四方皆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大陆以东，是无尽东海，海域辽阔浩瀚，传闻整片海域的面积，甚至远超整个天玄大陆。”

　　“东海之上岛屿万千，大者疆域胜过青莽域，小者不过海中一方礁石。海岛之上，同样有人族繁衍生息，立宗门、建国度，更有纵横四海的海盗势力，鱼龙混杂，纷争不断。”

　　楚珩听得心神激荡，连忙追问：“东海之中，可有顶尖的武道宗门？”

　　“东海最负盛名的顶尖大宗，当属瀛洲岛的瀛海剑派。”

　　谈及此派，周墨的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向往。

　　“那是真正立足东海之巅的剑道巨擘，宗门强者辈出，底蕴深不可测，传闻门内更是坐镇元婴老祖。瀛海剑派的弟子，人人可御使长剑凌空飞行，跨海斩除海妖，一身剑道修为，远非我们这些陆地武者所能比拟。”

　　“除却瀛海剑派，东海还有千岛域，由上千座大小岛屿拼接而成，势力错综复杂。碧海宫、玄龟岛、七杀岛，皆是一方雄霸的顶尖势力。”

　　“碧海宫专修水系功法，控水御浪神通绝世；玄龟岛一脉最擅防御，守御之术冠绝东海；而七杀岛乃是纯粹的杀手组织，行事狠辣无情，出手必杀，整片东海海域，几乎无人敢轻易招惹。”

　　篝火光影摇曳，楚珩听得目不转睛，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憧憬。

　　御空飞行，跨海斩妖。

　　这才是他心中真正的武道，真正的强者风姿。

　　按捺住激荡的心情，他接连追问四方天地：“那南、西、北三方，又是什么地方？”

　　周墨徐徐娓娓道来，为他尽数解惑。

　　“大陆以南是南海，气候温润和煦，遍布珊瑚仙岛。海域核心有一座万妖岛，乃是妖族聚居的禁地，尽数被妖族盘踞。寻常人族武者极少踏足此地，贸然闯入者，十有八九难以全身而退。”

　　“大陆以西，是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漠，横穿数万里荒漠，便能抵达西漠大陆。西漠佛道昌盛，遍地佛宗道场，留存着无数上古遗迹，藏有失传万年的上古传承。其中最为顶尖的，便是佛道之首大雷音寺，屹立西漠无数岁月，底蕴浩瀚，无人能测其深浅。”

　　“大陆以北，是终年严寒的北冰原，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越往北行，寒气越是刺骨凛冽。即便是罡气境的武者，也难以抵挡极致严寒，极易被冻伤冻僵。翻越北冰原，便是北原大陆。”

　　“北原之人天生体魄强悍，世代专修肉身，性情彪悍骁勇，当地宗门也皆以体修为主。北原战神殿便是赫赫有名的体修大宗，殿中弟子肉身强横无匹，足以正面硬抗各类法宝利器，肉身之力冠绝北原。”

　　夜风穿庙而过，吹动篝火轻轻晃动。

　　楚珩静静听着每一句话，心底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从前所见的青山绿水、山村小镇，便是他认知里的全部天地。可如今他才知晓，自己身处的世界何其辽阔，四方天地各有玄妙，藏着无数他从未听闻、难以想象的风景与强者。

　　良久，他回过神，将满心震撼压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周长老，那我们身处的青莽域，有哪些厉害的宗门？”

　　听闻此话，周墨脸上的闲适散去，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青莽域宗门林立，强弱悬殊，等级森严。整片疆域公认有三大顶尖宗门，分别是青玄宗、万毒谷、铁血盟。”

　　“青玄宗稳居青莽域第一，宗门扎根青莽域北部，门内有金丹老祖坐镇，统御青莽域北疆半壁山河，门下弟子数以万计，势力滔天。青莽域大半世俗王朝，皆仰仗青玄宗庇护存续。”

　　“万毒谷隐匿在南疆万毒瘴林深处，谷中人专修毒术，功法诡异莫测，行事隐秘，亦正亦邪，无人敢轻易招惹。传闻万毒谷主一身毒功登峰造极，金丹之下的武者，但凡沾染分毫毒力，即刻殒命。”

　　“西部荒原的铁血盟，则是无数散修联手组建的武道盟会，宗门修行铁血炼体之道，门人数量极多，声势浩大，同样是一方霸主，无人敢轻易小觑。”

　　楚珩顺着话音，轻声问道：“那我们的苍山宗呢？”

　　周墨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们苍山宗，在青莽域只能算作中等偏下的寻常宗门。宗门立宗八百余年，祖上也曾风光无限，出过渡劫境强者，只可惜岁月流转，代代没落，早已不复往昔荣光。”

　　“如今宗门之内，掌门与诸位太上长老，修为最高不过炼虚境。宗门辖制的地界，也仅有周围百里山川，偏安一隅。若是与青玄宗、万毒谷、铁血盟这三大顶尖宗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楚珩默默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心底没有半分轻视，反倒心生期许。苍山宗纵使没落，也是正统武道宗门，能入宗门修行，远胜困守青石村平庸一生。

　　稍作思索，他又生出新的疑惑：“周长老，宗门和王朝是什么关系？你之前提及的大乾王朝，是管辖我们的官府吗？”

　　“傻孩子，世俗王朝，如何能管束武道宗门。”周墨摇头轻笑，道出了这片天地的核心规则。

　　“恰恰相反，是武道宗门庇护世俗王朝。青莽域十七个王朝，大乾王朝便是其中之一，疆域千里，子民百万，看似兴盛，可世俗军队再精锐，也挡不住高阶武者的一剑之力。”

　　“故而域内所有王朝，都会供奉境内的武道宗门，每年敬献粮草、金银、矿石，以此换取宗门的庇护安稳。”

　　“而宗门也会履约，帮王朝镇压境内叛乱、斩杀作乱妖兽，平日里不会插手王朝的世俗政务。我们苍山宗，便受大乾王朝供奉，庇护王朝南疆三郡之地。每岁王朝供奉如期送达，宗门也会派遣弟子驻守三郡，震慑妖兽，护佑一方百姓。”

　　楚珩豁然开朗，心底所有疑惑瞬间解开。

　　原来这片天地，从来不是官府管束武者，而是强者庇护世俗，实力，才是世间最大的规矩。

　　“但也并非所有宗门都会依附王朝。”周墨适时补充道，“像万毒谷这般行事不羁的势力，向来不将世俗王朝放在眼中，时常劫掠郡县物资，王朝兵力孱弱，终究无可奈何，只能隐忍避让。”
　　“珩儿，你要记住，武道世界，万般规则，终究抵不过四个字：实力为尊。”

　　“你要明白，你若是修为强横，自身实力足够，日后行走天下，所有人都会敬畏你、尊崇你。可若是你弱小无力，便只能任人欺凌，被人随意拿捏。等你正式踏入苍山宗，真正接触到武道之中的纷争厮杀，你就会彻彻底底体会到这个道理。”

　　楚珩抬眸，认真看向身前之人，字字郑重：“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吐露心底所想：“师父，弟子知晓自己身负残缺灵脉，修行的起点，远远比不上宗门里的其他师兄弟。”

　　“但弟子从未认命。”楚珩目光坚定，语气无比执拗，“旁人能踏上武道，登临强者之位，我楚珩一样可以。”

　　“我天资不及他人，便用百倍千倍的汗水去弥补。旁人一日修行，我便苦修十日、百日。哪怕前路比旁人坎坷千倍万倍，我也一定会闯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武道之路！”
　　“周长老，我们走了这么久，总算走出山区了，这里就是黑石镇吗？这里好热闹啊！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卖兵器、丹药、药材的店铺，吆喝声不断，真是太新奇了。”

　　周墨道：“是啊，珩儿，我这次下山之前已经带够了盘缠，看到什么、想要什么，直接买，我付钱！难得下山一趟，我们先逛街，之后再找客栈住下。”

　　楚珩道：“那我们先去买点吃的食物和路上要用的物品。……周长老，天渐渐变黑了，我们找一家客栈住下吧，我大包小包的，快要拿不动了。”

　　周墨道：“我也是，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两只手已经提不动了。珩儿，那里有一家客栈，我们进去！”
　　在镇上的客栈入夜安顿之后，楚珩对着周墨问道：“周长老，你跟我讲讲苍山宗的事情吧，咱们苍山宗是谁建立的？存在多少年了？”

　　周墨说道：“咱们苍山宗的开山祖师是苍玄上人，距今已经八百二十七年了。传说苍玄上人早年只是四处游历的散修，机缘之下在青峰山脉的一处上古洞府，获得了一份上古武道传承，随后便在此建宗立派，定名苍山宗。”

　　楚珩追问：“那苍玄上人一定极为厉害吧？宗门以前是不是很强盛？”

　　周墨继续说道：“苍玄上人乃是天纵奇才，短短百年时间便修至渡劫境，威震整个青莽域，那也是苍山宗最鼎盛的年代。彼时宗门内门弟子多达千人，辖地千里辽阔，即便是隔壁的青玄宗，也要给我们几分颜面。当年的苍山宗传承完整，宗门内有专属丹师、器师坐镇，还豢养灵禽，风光无限。”

　　“既然曾经这般鼎盛，那宗门后来为何会没落？”楚珩问道。

　　周墨轻叹一声：“天有不测风云。苍玄上人坐化之后，后续几代掌门资质平平，只能守成，无法开拓进取。约莫三百年前，宗门与黑风寨爆发大战，黑风寨寨主心性狠厉，暗中勾结万毒谷长老。那场大战之中，宗门金丹老祖陨落，数位真元境长老尽数战死，大半核心功法遗失，武道传承断裂大半，自此一蹶不振，一步步衰败至今。”

　　楚珩接着问道：“周长老，那咱们苍山宗内部都有哪些区域？格局是怎样的？”

　　周墨耐心解释：“苍山宗坐落于青峰之巅，整座宗门自上而下分为三层。半山腰位置是杂役院，所有杂役弟子都在此居住、劳作，劈柴挑水、打理药田、清扫山门，皆是杂役弟子的分内之事。后山的伐木场、石料场以及膳房后厨，也全部由杂役弟子负责打理。”

　　“杂役院往上便是外门区域，设有演武场、藏经阁、丹房、膳堂以及外门弟子居所。外门弟子日常在演武场修行，前往藏经阁修习武道功法，每月可到丹房领取修行丹药。外门还设有执事堂，专门管束外门弟子的纪律、考核与宗门任务。”

　　“穿过山间云雾，最顶端便是内门区域，内门弟子与宗门长老皆居住于此。宗门核心重地，核心藏经阁、宗门宝库、掌门殿尽数坐落在内门。内门灵气远比外门浓郁，在此修炼，效率能够事半功倍。”

　　周墨补充道：“内门门槛极高，唯有外门弟子年度考核名列前茅者，才有资格晋升内门。内门弟子修行资源丰厚，还有专属师长指点修行，和外门弟子有着天壤之别。如今苍山宗有杂役弟子两百余人，外门弟子百余人，内门弟子仅有三十余人，而核心弟子更是寥寥无几，皆是掌门与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

　　楚珩问道：“周长老，我还有一事请教，武道的修行境界，究竟是如何划分的？”

　　周墨正色说道：“武道修行，最基础的第一道门槛便是引气境。顾名思义，便是引天地灵气入体，感知灵气、接引灵气纳入经脉，踏入这一步，才算真正迈入武道之门。寻常武者十岁左右开始引气，大多十五岁之前便可成功，若是十五岁依旧无法引气入体，此生基本与武道无缘。”

　　楚珩继续追问：“引气境之后呢？”

　　“引气成功，便可踏入凝气境。将体内游离的灵气稳固凝聚，储存在经脉之中不致散失，便是凝气初境。凝气境一共分九重，一重一重天，每突破一重，自身实力都会大幅精进。待凝气九重圆满，便可冲击聚气境。”

　　周墨缓缓讲述：“聚气境，便是将周身经脉的灵气尽数汇聚于丹田，凝聚成灵气气旋。抵达聚气境，才算真正的武者，灵气可流转周身，气力大增，一拳可迸发数百斤力道。宗门大部分外门弟子都停留在凝气境，能够突破至聚气境者，便可担任外门执事。”

　　“聚气境之上为罡气境，丹田气旋凝练转化为罡气，罡气可离体伤敌，一丈之内，掌风便可毙敌。罡气境修士，在宗门之中便是长老层级，这次和我一起去黑风岭采青冥草的两个弟子，大弟子与二弟子苏清禾，如今便是罡气境初期。”

　　“罡气境之上是真元境，罡气液化化为真元，威力倍增，还可短暂高空御空飞行。真元境强者，在整个青莽域都算得上一方强者，咱们苍山宗的外门护卫，皆是真元境修为。”

　　“真元之上，便是筑基境。丹田凝丹，寿元暴涨，可存活数百年之久。筑基修士，皆是一方强者。我便是筑基境的修士。我们苍山宗三大掌舵人，宗主、副宗主与太上大长老，尽是炼虚境。整个苍山宗，炼虚境强者屈指可数。”

　　周墨说道：“在整个苍山宗，金丹之上还有元婴、化神、炼虚。这些都只是我们苍山宗如今的最高修炼境界。至于渡劫境，根据我们苍山宗古籍记载的传说，只有我们苍山宗门的开派祖师苍玄上人，修为是这个境界，我此生也未必有幸得见。”

　　楚珩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周长老，我身负残缺灵脉，当真没有任何修行的办法了吗？”

　　周墨安慰道：“并非毫无希望。武道千万条路，不止灵气修行一途，世间还有体修之道。体修专修肉身，打磨筋骨气血，依靠肉身之力作战，无需依赖经脉与灵气。只是体修修行极为艰苦，修为提升缓慢，且修行上限极低，极少有人愿意走这条道路。”

　　楚珩立刻说道：“体修我可以！我不怕吃苦！”

　　周墨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体修的苦楚，远超你的想象。不过你若是执意想要尝试，等到进入宗门，忙完杂役活计后自行修炼便可，只是切勿抱有太大期望。”

　　楚珩坚定道：“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绝对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