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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穷途末路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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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烂摊子的接盘侠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韵收回手,语气换上了一副闲聊的口吻:“对了,你记得陈斌那个项目吗”
时雨转头看她:“记得啊,怎么了?”
“陈斌那个发债的案子,我们支行拒掉了,他急着用钱,最后这块烫手山芋被甩给了浦东支行。”林韵的声音很平静。
时雨皱了皱眉:“浦东那边接了?”
“接了。浦东支行的行长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这单子是我们外滩拒掉的,今天下午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探我的口风。”林韵冷笑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时雨问。
“我什么都没多说,只说我们外滩能力有限,吃不下这块肥肉。既然浦东支行想要业绩,我当然得成全他。”林韵的语气淡淡的,“我把我们之前做的尽调材料,原封不动地打包发给了他,让他自己去琢磨。”
时雨听完,心里顿时明白了林韵的用意。尽调的材料虽然没有明显提出陈斌造假,但是有经验的信贷员如果仔细一些往下深究,自然会发现问题。
“可是……”时雨握着方向盘,迟疑了一下,“陈斌那种人,真能咽下这口气?他手里那些照片,万一他狗急跳墙,真发给分行怎么办?”
林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语气平静:“他不敢。在把材料发给浦东之前,我已经让老范把咱们查出来的那些‘空壳公司’账目,漏了一点风声给陈斌。他是个商人,发照片最多让我被约谈,但他要是不闭嘴,浦东那边批不下来不说,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立刻就会出现在经侦的邮箱里。他这种人,最惜命,也最贪财。在钱和报复我之间,他分得清轻重。”
“嗯。那就好。”时雨松了一口气。
(二) 疯狂的陈斌
半个月后,时雨的担忧成了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浦东支行那边,信贷部老总在看完那份被林韵打包过去的尽调材料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底下的烂账。为了不担连带责任,浦东支行最终以“底层资产存在重大不确定风险”为由,把陈斌的发债材料直接打了回去,拒绝签字。
这下,直接把陈斌逼上了绝路。他原本指望这笔发债资金来填补公司资金链的窟窿,现在资金断了,外面的债主闻风而动,全部要求陈斌提前清偿债务,公司随时面临崩盘。
那天傍晚,时雨像往常一样开车去接林韵下班。已经是春末,上海的天气开始有点热了,时雨穿着短袖衬衫,一边开车一边跟着车里的音乐哼着,心情不错。
她坐电梯上楼,刚走到林韵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就听到里面传来暴躁的咆哮声。
时雨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满地狼藉。陈斌站在办公桌前,双眼充血,领带扯得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精英商人的体面。他从随身的大包里拿出一大瓶液体,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在空气里。
“陈斌,你疯了?”林韵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发白。
“对,我疯了!我就是被你们逼疯的!”陈斌猛地拍着桌子,声音嘶哑地吼着,“你们拒绝我我认了,但是后来浦东接了盘,为什么浦东也突然说不批了?!肯定是你!是你在后面搞的鬼,断了我最后的活路!”
“陈斌,你自己的底子有多烂,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有什么关系?”林韵冷冷地看着他。
“少跟我装蒜!你就是想弄死我!”陈斌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把大半瓶汽油直接泼在了林韵面前的办公桌上。刺鼻的汽油顺着桌面滴落,溅湿了地上的文件。
“我完了,你们也别想好过!我今天就拉着你一起死!”
陈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大拇指已经搭在点火键上了。
“陈斌,你住手!”
时雨冲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陈斌扑了过去。
陈斌被扑得倒退两步,手里的打火机眼看就要按下。时雨死死攥住他的大拇指,用尽全力去掰,两人惨烈地扭打在了一起。
混乱中,陈斌的脚猛地踹在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装饰大花瓶上。“哐当”一声,厚重的花瓶轰然倒地,碎瓷片四处飞溅。
“松开!我杀了你!”陈斌像疯狗一样挣扎,一口咬在了时雨的胳膊上。
时雨疼得闷哼了一声,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松。
就在这时,楼下的保安和几个男同事终于冲了上来,几个人一拥而上,费力地把陈斌彻底制服,夺下了打火机。
有人迅速拨打了110。
时雨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时雨!”林韵从惊惧中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扶住时雨。
“我没事……”时雨摆了摆手,咽了口唾沫,“这疯子,力气还挺大。”
林韵深吸了一口气,刚想伸手把她拉起来。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时雨的右胳膊上。
“别动!”林韵的声音突兀地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
时雨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小臂外侧,不知什么时候被飞溅的碎瓷片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正顺着她的袖口,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甚至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刚才太紧张,神经高度紧绷,时雨竟然完全没感觉到疼。
“你流血了……”林韵的嘴唇有些发白,“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真没事,就是破了点皮。”时雨还在嘴硬逞强。
“时雨,你给我闭嘴!”林韵严厉地吼了一句,眼眶瞬间红了。
(三) 医院里的后怕
医院急诊室。
医生给时雨清洗了伤口,缝了五针,又打了一针破伤风。
“还好没伤到神经和肌腱,但这段时间手不能碰水,也不能用力。”医生嘱咐了两句,便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韵站在床边,一句话也没说。她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在时雨面前,小心地托起了时雨那只裹满厚厚纱布的右手。
时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感觉手背上一热。
一滴眼泪砸在了手背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时雨愣住了,低头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林韵。此刻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死死咬着嘴唇,连一点哭声都不敢漏出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纱布的边缘。
“林韵……”时雨心里酸得发紧,用另一只手去摸她的头发。
“你刚才是怎么想的?那是汽油!他只要一按打火机,你们俩都得死!”林韵没有抬头,声音哑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哪想那么多。”时雨看着她,语气认真,“我只看见他手里拿着打火机站在你面前,就想着一定不能让他伤害你。”
“那你就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了吗?”林韵突然拔高了声音,眼泪顺着脸颊砸在时雨的纱布上。
时雨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把林韵拉过来,靠在自己怀里:“对不起,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林韵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双手用力地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从医院出来的第二天,时雨原本想直接去汇星上班。
“我伤的是右手,但左手还能打字看报表。周五还有个重要的审贷会,我不能缺席。”时雨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跟林韵讲着道理。
林韵没跟她废话,直接把一杯温水和一个药片塞进她左手里,眼神冷得能结冰:“我已经替你跟风控部老总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这几天,你哪也别想去,就在我这里待着。”
时雨看着林韵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只能认命地把药吞了下去。
餐桌上,时雨左手拿着勺子,别扭地往碗里扒拉。
林韵叹了口气,走过去,直接抽走她手里的勺子:“张嘴。”
时雨耳根有些发烫,但还是乖乖张了嘴。
“我其实可以自己用左手的……”时雨嚼着饭,小声嘟囔。
“吃你的。”林韵没理她,又递了一勺过来。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这顿饭吃得满是温情。
(四) 尘埃落定的烂摊子
吃过饭,林韵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新闻。时雨靠在旁边,想起那天的事,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了,陈斌那边,现在怎么处理了?”
林韵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语气平静:“还能怎么处理,进去了。这辈子想出来估计难了。”
“这么严重?”时雨愣了一下。
“那天警察来把他带走之后,分行的法务部和保卫处连夜整理了材料和视频监控送过去”林韵放下平板,转过身看着她,“他提着汽油在办公大楼里纵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了。警方那边初步定的性质,是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扰乱金融秩序罪。再加上他那天拿着打火机要拉我们同归于尽,蓄意杀人未遂的罪名他也跑不掉。现在各个债主听到风声,也全都在起诉他。数罪并罚,他下半辈子就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时雨听完,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活该。”时雨低声骂了一句,“这种人,早该进去了。就是可惜了那半桶汽油,把办公室地毯全弄废了。”
林韵被她这脑回路气笑了,伸手捏了一下时雨的左脸:“你还有心思操心地毯?你知不知道你那天冲进来的时候,我魂都快吓飞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时雨讨好地蹭了蹭林韵的手心。
下午,林韵换好衣服,准备去行里上班。
走到玄关,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时雨,语气放缓了些:“看材料可以,别盯电脑太久,右手要是敢用力,你看我晚上回来怎么收拾你。”
“遵命,林行长!”时雨眼睛一亮,立刻举起左手保证。
(五) 适可而止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林韵穿着真丝睡衣,靠在床头看平板里的新闻。时雨因为白天睡多了,现在精神得很。
她微微侧过身,把身子往林韵那边挪了挪,将自己那只没受伤的左手,顺着被子的边缘探了过去,轻轻搭在了林韵的腰上。
林韵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理她。
时雨见有了成效,胆子大了起来。她的左手顺着林韵的腰线往上,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她凑过去,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韵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林韵……”
就在她的手即将得寸进尺的时候,林韵淡定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时雨那只正在作乱的手。
“时雨。”林韵转过头,眼里透着清醒的调侃,“右手缝着针呢,左手还不老实?”
时雨微微僵住,小声抗议:“我左手又没事,而且……我会小心的。”
“小心什么?”林韵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伤口要是崩了,明天还得去医院重缝。你这几天给我老老实实休养,别老想着做坏事。”
时雨被她这么直白地拆穿,有些不甘心,用左手抱着林韵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那……我就抱一会儿,不动了。”
林韵看着她这副吃瘪又委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没有推开时雨,只是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在黑暗中轻柔地拍了拍时雨的后背。
“睡觉吧,乖。”林韵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