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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好表姐 (一) 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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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相聚
周五晚上,上海西岸艺术中心。
初春的微风中带着一丝凉意。时雨急冲冲地推开了一家极具现代感的美术馆玻璃门。
一走进大厅,她就看到了那个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跟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的女人。
“表姐。”时雨走过去,轻声唤了一句。
女人转过身。
朱一帆今年三十四岁,比时雨大八岁。她在意大利生活了快三年,身上带着一种被意式风情浸透的慵懒与时尚。她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绿色丝绒西装,剪裁利落的西装裤下踩着一双尖头皮靴,微卷的及肩发随意散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明艳与张扬,跟时雨那种清冷内敛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时雨,朱一帆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臭丫头,想死我了。”朱一帆笑着拍了拍时雨的后背,退后半步打量着她,“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又天天加班不好好吃饭?”
“没瘦。”时雨看着快三年没见的表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放松,“姐,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半个月吧。过来参加个朋友的画展,顺便看看你。”朱一帆拉着她往外走,“走,陪姐去隔壁喝杯咖啡。”
画廊旁边的咖啡厅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时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看着表姐:“姐,你这几年在意大利怎么样?一直没顾上问你。”
“挺好的。”朱一帆靠在椅背上,眉眼间透着舒心,“虽然和马克斯分开了,但是还暂时在一块儿工作,这几年他自己的雕塑工作室接了不少欧洲的订单。我在深圳的画廊也准备开业了,现在我主要帮他打理打理工作室的商务,顺便在欧洲各处跑跑展,今年准备回来上海开新工作室。”
“你和马斯克相处,还好吗?”时雨轻声问。
“有什么不好的?”朱一帆挑眉,笑得张扬,“反正是我坚持要分手的,不爱了就分开呗,当然他还是没放弃,一直会找我说些有的没的。”
听着表姐这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话,时雨忍不住笑了一下。
(二) 私房话
“行了,不说我了。说说你。”朱一帆放下咖啡杯,目光敏锐地落在时雨脸上。她太了解这个表妹了,哪怕时雨装得再镇定,那股子疲惫也瞒不过她。
“你过年没过完就跑了,你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说你把天捅破了。”朱一帆语气放缓了些,“其实你妈也没别的意思,她就是觉得,你一直单着也不是个办法,人一辈子这么长,总是需要有个人陪着你的。我也和他们科普了很多,我告诉他们现在全世界很多国家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尤其在我们艺术圈,好多人都喜欢同性,很正常的一件事。喜欢男生喜欢女生都无所谓,只要对你好,人靠谱就行。她也跟我交了底,说你如果有接触的人,就带出来给家里人看看,别总闷在心里,什么都不告诉他们。你父母挺担心你的,一个人在上海打拼平时工作又那么忙。小雨,你跟姐说实话,你现在……真的有人了吗?”
时雨抬起头,眼神没有闪躲:“有了。她,是个很好的人。”
朱一帆看着她的眼睛,干脆地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认准了,姐支持你。你约她出来吧,我在上海这段时间,怎么着也得替小姨和姨父把把关。”
看着表姐的样子,时雨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她捧着温热的咖啡杯,忽然笑了一下:“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为什么老爱往你家跑吗?”
“怎么不记得。”朱一帆靠在椅背上,笑得不行,“你小时候身体不好,瘦得跟个猴一样。你妈做饭又难吃,我家那会儿虽然爸妈天天在外面做生意没空管我,但家里有阿姨啊。那阿姨做的红烧肉,你每次来都能吃两碗饭。”
“我妈做饭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把青菜炒成黑炭。”时雨难得地吐槽了一句,“你家的饭香,哪怕吃口白米饭我都愿意。”
“你以为我那时候乐意带你啊?”朱一帆挑了挑眉,眼里却满是笑意,“你小时候安静,又不爱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跟在我屁股后面。我爸妈没空管我,全是你妈带着我到处去玩,你爸还给我辅导功课。咱们两家啊,早就跟一家没区别了。我不疼你谁疼你。”
两人性格相差极大。朱一帆张扬、明艳、八面玲珑;而时雨从小就安静、性格内向、不爱凑热闹。但每次只要一遇到事,这个远在欧洲的表姐,永远是那个最先站出来替她撑腰的人。
(三) 你好表姐
周天下午,西岸艺术中心。初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展厅里。
时雨的表姐朱一帆这次回国,是作为联合策展人之一来参加这场现代艺术画展的。前天,她顺手给了时雨两张VIP邀请函。
因为时雨临时去客户公司补盖明天一早放款的材料,要晚到半个小时,林韵便先拿着票,独自走进了展厅。
她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一件藏青色的羊绒风衣,内搭灰色打底衫,下面是利落的黑色直筒裤和平底皮鞋。没穿西装,也没踩高跟鞋,但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场,依然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出众。
林韵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色彩压抑的画,大面积的黑灰色调里,只有边缘一抹不起眼的暗红。很多走过的人只是扫一眼就离开了,觉得太沉闷。
但林韵站在那里,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这幅画叫《破局》。”一道带着点慵懒和明艳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林韵转头,看到一个头发挑染成栗色、踩着尖头皮靴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微卷的及肩发散着,五官明艳,透着一种强烈的艺术气息。
朱一帆走到林韵旁边。
“我看你在这儿站了很久。”朱一帆笑着,目光打量了一下林韵,“大部分人都不喜欢这幅画,觉得太压抑。你喜欢它什么?”
林韵看着画,语气平静:“它虽然在极力表达黑暗,但在最边缘的地方留了一点红。这很像职场或者人生的某种真实状态。在你以为的无边黑暗里,希望就是这点红,抓住它,熬过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朱一帆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办展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只会附庸风雅的看客,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懂画,而且骨子里透着一种极深的冷静和韧性。
“看来你不仅是来看热闹的。”朱一帆伸出手,语气爽朗,“我是这次展览的策展人之一,朱一帆。”
“林韵。”林韵大方地和她握了手。
就在两人聊得正投机的时候,时雨推开了展厅的玻璃门。
时雨穿着深灰长风衣,围着那条米色围巾,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她一抬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画前,林韵和表姐朱一帆站在一起,正在低声交谈,气场竟然出奇的和谐。
时雨快步走过去。
“姐,林韵。”时雨走过去,微微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客户那有点急事,来晚了。”
“没事,我和这位林小姐聊得挺好。”朱一帆笑着摆了摆手,随后自然地转头看着时雨,指了指林韵,“你认识?要不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介绍了。”时雨深吸了一口气,站到林韵身边,自然地握住了林韵的手,看着表姐,“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女朋友,林韵。”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了。
朱一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在时雨和林韵交握的手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随后,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林韵:“你……你就是我表妹说的那个林行长?”
林韵全程表情镇定,甚至眼底还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微微握紧了时雨的手,看着朱一帆,大方地点了点头:“看来,我刚才在画前的回答,算是提前交了卷了。表姐。”
朱一帆愣了半天,突然爽朗地笑出了声,甚至拍了一下大腿:“搞了半天,我跟我妹的女朋友,聊了半天艺术?”
(四) 被秀到
三人走到画廊旁边的咖啡厅,找了个沙发座坐下。
朱一帆点了冰美式,时雨点了两杯拿铁,朱一帆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她本来就是个随性开放的人,又心疼这个表妹,所以眼底的好奇和打趣毫不掩饰。
“林韵,我刚才和你聊的那些,还以为你是个多难接近的人。”朱一帆笑着靠在椅背上,语气直白,“你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怎么就看上我妹了?她这人从小就不爱跟人凑热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个闷葫芦一样,我都嫌她无趣。”
时雨坐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姐,你少说两句,我还是你亲表妹吗?”
“亲表妹才说实话呢。”朱一帆没理她,继续看着林韵,话锋一转,“不过啊,我妹从小可是个真学霸。读书那会儿,她一门心思全在学习上,连看都不多看别人一眼。我小姨以前还总发愁,跟我妈吐槽说,这丫头在感情上怕是根木头,根本不会开窍。谁能想到啊——”
朱一帆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促狭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她这一不开窍,开起窍来简直一鸣惊人,直接把堂堂的行长给带回家了。”
时雨耳根微微发烫,端着水杯没吭声。
林韵听着表姐这种“明贬暗褒”的话,眼底浮起了一丝笑意。她自然地接过话头:“学霸这点,我确实深有体会。她在行里做各项业务都特别专业,一点就通。”
说完,林韵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时雨身上。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透着直白的偏爱与纵容:“而且,我就是喜欢她这种表面看着木讷,私下偶尔有趣的样子。”
时雨刚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时雨没说话,但眼底明显地带上了笑意,林韵也默契地弯了弯眼睛。那种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磁场,在这张不大的咖啡桌上铺开了。
坐在对面的朱一帆端着冰美式,眼睁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始“眼神拉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打住打住!”朱一帆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我真是服了。我就在这儿坐着呢,你们俩要不要这么腻歪?我这杯是冰美式,不是狗粮,哎呀可撑死我了。”
她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林韵,语气直白又八卦:“林韵啊,我觉得你跟我小姨肯定能聊得来。小姨就喜欢这种落落大方,谈吐得体的女生。到时候你们要是真回了武汉,我估计啊,时雨这个亲闺女,八成是要失宠了。”
时雨白了她一眼,“我有这么差劲吗”
林韵一脸宠溺地看着时雨,“没事,我宠你”,说着还捏了捏时雨的脸。“哎呀妈呀真是受不了,酸得我牙齿疼” 朱一帆又开始大呼小叫。
三人一起在江边一家氛围感十足的西餐厅吃了顿晚饭,林韵和朱一帆聊得不亦乐乎,朱一帆把时雨小时候的糗事倒豆子一样说出来,林韵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还瞅一眼在旁边白眼翻上天的时雨。“姐,你赶紧吃,牛排都塞不住你的嘴”,时雨不满地瞪了一眼。“难得我和林韵投缘,一会儿我带林韵去挑几幅画,就当见面礼了”。朱一帆笑着说,一边还不忘嘲笑时雨“你的艺术细菌是一点都没有的,给你也浪费了”。林韵赶紧说“那怎么好意思,表姐你那儿的画都很贵重……”朱一帆摆摆手,“就这样说定了,一会儿你直接去挑,没事的,下次我再给你整几个雕塑过来放家里,也让小雨熏陶一下,脑子别那么秀逗”。时雨叹了口气,默默喝起了手边的橙汁。林韵摸了摸时雨的头,眼睛笑得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