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8、招供 第八章招供

　　第八章招供

　　第二天上午，何队那边先动了。

　　周培文昨晚在赵广平家门口敲了七八分钟门，没人开，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十二点。今天早上八点，何队带人去了酒店，在房间门口堵住他。周培文开的门，看见经侦的人站在外面，脸上的表情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慢慢往下沉，手扶着门框，问了一句“什么事”。何队亮了证件，说请他去支队配合调查。周培文在门口站了十几秒，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拿了外套和手机，跟着走了。

　　宋迟到经侦支队的时候是九点半。何队出来跟他在走廊里说了几句：周培文进去之后一开始什么都不说，问什么都说“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何队把赵广平的口供摘要拿给他看了一页，周培文看完之后沉默了两分钟，问了一句“赵广平都说了什么”。

　　“他问这句话，就说明他慌的是赵广平说了多少，不是他自己做了什么。”何队说，“这种人最好审，他怕别人先把他卖了。”

　　宋迟问：“赵广平那边说了什么？”

　　“赵广平昨晚进去之后交代得挺快。承认八十万咨询费是鼎晖供应链管理打给他的，承认找孙学斌从档案室调了东西，承认把东西递给周培文那边。但咬死了一件事——他说那些东西是周培文让他调的，他只是跑腿的，钱是周培文安排鼎晖那边打的。”

　　“周培文知道赵广平这么说吗？”

　　“现在知道了。”

　　宋迟靠在走廊墙上想了一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一种咬死不知道，把事全推到赵广平身上。一种认一部分，把更大的盖住。”何队说，“我觉得他会选第二种。他刚才问赵广平说了什么，就是在算自己认多少能兜住。”

　　“让他把鼎晖供应链管理那条线说清楚——给陈建打款是谁批的，海外投资那笔钱是谁经手的，赵广平从裴氏调东西是谁安排的。这三个问题他总得回答一个。”

　　何队点了一下头：“行，我盯着。”

　　宋迟从经侦出来，坐在车里给傅岑野打了个电话，把周培文被带走的事说了。傅岑野听完，说：“他进去了，鼎晖那边今天估计会有动作。赵广平昨晚没接他电话，今天上午周培文也没回公司，鼎晖那边会派人来澜城看看出了什么事。”

　　“来的人是谁、住哪、见了谁，都跟我说。”

　　“行。”

　　宋迟挂了电话，给沈让发了条消息：周培文进去了，鼎晖那边可能会派人来，法务这边准备好接招。沈让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周铁回了电话：鼎晖那边今天中午订了一张来澜城的机票，明天上午十点到，来的人叫方国平，鼎晖系副总裁，管投资和合规，比周培文高一级。随行两个人，一个助理一个法务。方国平之前在外省待了七八年，澜城这边的事他没直接掺和过，但周培文和赵广平的事他都知道，他管的就是这条线。订的是市中心那家酒店，入住两晚。

　　宋迟把信息记下来，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方国平—周培文—赵广平—陈建—老猫。方国平在最上面，这条线的头。他画了个圈，在方国平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晚上回云顶，裴执渊在餐厅吃饭。宋迟坐对面，把方国平明天来的事报了，说完补了一句：“他管投资和合规，周培文和赵广平的事他都清楚，级别比周培文高一级。他来了之后如果急着谈，明天下午就会约。他如果端着，我们就等着。”

　　裴执渊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他要是提周培文是个人行为，跟鼎晖系无关，你怎么接？”

　　“我接不了这个话。周培文是鼎晖系的副总，赵广平是他手底下出来的，鼎晖供应链管理给陈建打款有流水。他要是这么说，就是来探底线的，不是来真谈的。”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宋迟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了大半碗饭，菜动得比昨天多。

　　吃完裴执渊起身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宋迟一眼，没开口，转身上楼了。

　　宋迟把碗收进厨房，李姐接过去。宋迟说：“今天那个菜不错。”李姐点了一下头。他出了厨房，在员工区小桌前坐下，把那张画了线的纸掏出来，展开，把方国平名字旁边的问号描了一遍，描完发现描歪了，把笔搁下来，纸折好揣回兜里。

　　他坐回小桌前，翻开手机屏幕，曲线平着走。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往服务电梯走。

　　上到2F，出了电梯，他往自己房间走。主卧套房的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点光。他没停，直接推了自己房门进去。他坐在床边，把抽屉拉开，那颗白贝母扣子还在，没拿出来，推上抽屉。拿起手机，傅岑野发来的：方国平明天到，酒店那边我让人盯着了，他见了谁、去了哪，都传过来。宋迟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方国平明天来的几种可能。想到一半，听见走廊里有动静——脚步声往楼梯方向走。宋迟坐起来，推门出去，看见裴执渊正往楼梯口走，方医生跟在后面半步远，手里提着理疗箱。

　　“裴总。”宋迟叫了一声。

　　裴执渊回头。方医生说：“裴总说晚上做理疗，白天没时间。”宋迟点了一下头，跟上去。三个人上了三楼，进了理疗室。

　　方医生把箱子搁在台面上，打开，把电极片拿出来摆好，理疗仪接上电，嗡嗡声响起来。裴执渊站在理疗床边，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抬手解衬衫扣子。他从上往下解，解到第四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把衬衫从肩膀褪下来，搭在床尾。

　　他后背露出来，灯光从侧面打上去，肩胛骨下面凹进去两块，腰收进去，裤腰卡在胯骨上面。右肩后面那道旧疤在灯底下能看出来，浅的，两寸来长，从肩胛骨外侧斜下去。方医生把枕头垫好，裴执渊侧身坐上去，一只手撑着床面，先把腿挪上去，然后上身往下趴。腰弯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在床面上撑了撑，才把胸口贴到枕垫上。贴上去之后他呼了一口气，比平时长，肩膀松下来。方医生伸手按了一下他后腰，说：“放松。”裴执渊没说话，过了几秒，腰往下沉了一点，贴住床面。

　　宋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手。他看见裴执渊趴在那，后背那层薄汗在灯底下亮了一下，腰侧到裤腰那一截露在外面，方医生的手掌按上去的时候，那块皮肉往下陷了一点，又弹回来。宋迟站在门口，觉得自己攥门把手的手心有点潮。

　　方医生把电极片贴上去。裴执渊的呼吸顿了一下，这回没忍住，从喉咙里出了一口气，短，闷在枕垫里。宋迟听见那声，攥门把手的手指头松了一下，又攥回去。

　　“说。”裴执渊开口，下巴搁在枕垫上，声音闷的。

　　宋迟把周培文被带走的事报了，声音稳，但比平时低。他说到赵广平把事推给周培文的时候，方医生挪了一下电极片，裴执渊的肩膀提了一下，没放回去。宋迟的话停了半秒，接上去的时候语速快了一点。

　　“他认了之后，鼎晖那边会怎么做？”裴执渊问。

　　“会派人来。明天上午十点到，方国平，鼎晖系副总裁，管投资和合规，比周培文高一级。傅总盯着，他见了谁、去了哪，都传过来。”

　　“你打算怎么接待？”

　　“看他们来干什么。来谈就谈，来递材料就接，来动手周铁那边等着。”宋迟说，“但来的人级别不会低。周培文进去了，赵广平进去了，鼎晖得派一个能拍板的来收拾局面。”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重新趴回去。方医生把电极片挪到肩颈两侧，手掌按在他后颈上。宋迟的视线从后颈往下走，走到衬衫堆在床尾的位置停了一下，看见腰侧被电极片压出来的两个浅印，看见裤腰上面露出来一小截腰。他咽了一下，嗓子发干。

　　他移开视线，看着理疗仪的屏幕。

　　“你去准备。”裴执渊说，脸埋在枕垫里。

　　宋迟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他站在三楼走廊里，背靠着门板，仰头看天花板。走廊尽头是楼梯间。他走过去，没按服务电梯的按钮，拐进了楼梯间，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理疗仪那点嗡嗡声。

　　他站在楼梯拐角，掏出手机，点开周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方国平明天到，先别惊动，看他先去见谁。”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没按下去，把字全删了，手机揣回兜里。

　　楼梯间里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亮着。他站在那，抬手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扯了一下领口，又扣回去。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画了线的纸，展开，在方国平的名字旁边又添了一笔，折好揣回去。

　　然后他重新掏出手机，把那行字打了一遍，这次发给了周铁。周铁回了“收到”。他把手机揣兜里，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回走廊，按了服务电梯的按钮。

　　下到员工区，他没坐下，站在小桌前，把那张画了线的纸掏出来，展开，把方国平的名字旁边那个问号描了一遍，描完发现描歪了，把笔搁下来，纸折好揣回兜里。

　　他坐回小桌前，翻开手机屏幕，曲线平着走。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往服务电梯走。

　　上到2F，出了电梯，他往自己房间走。主卧套房的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点光。他没停，直接推了自己房门进去。他坐在床边，把抽屉拉开，那颗白贝母扣子还在，没拿出来，推上抽屉。拿起手机，傅岑野发来的：方国平明天到，酒店那边我让人盯着了，他见了谁、去了哪，都传过来。宋迟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过了一遍方国平明天来的几种可能。想到一半，画面突然切到刚才理疗室——裴执渊趴下去那一下腰弯到一半停住，手在床面上撑了一下；贴到枕垫上之后呼的那口长气；方医生按上去的时候他肩膀提了一下没放回去；那道从后颈滑下去的弧，滑到裤腰上面被截断了。宋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骨头缝里疼成那样了还撑着，撑给谁看。”

　　然后他把枕头拽过来盖在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