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7、收网 第七章收网

　　第七章收网

　　第二天上午，周铁那边先回话了。

　　赵广平那块表查清楚了——百达翡丽，去年年底买的，公价六十多万。同一个月，鼎晖供应链管理给赵广平名下一张银行卡打了八十万，备注写的是“咨询费”。赵广平从裴氏走的时候年薪加分红不算少，但走之后投了鼎晖系，名义上是顾问，实际拿多少没人知道。这八十万进来的时间点太巧了，巧到周铁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这钱来得不干净”。

　　宋迟听完，给何队打了个电话，把赵广平买表的流水和那笔八十万的进账报了。何队说这个可以跟经侦的案子并在一起查。宋迟说赵广平今晚约了孙学斌在城南一个茶馆见面，七点，你们那边方便的话今晚可以动手。何队说研究一下。

　　宋迟挂了电话往书房走。门关着，他敲了两下，里面说“进”。裴执渊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不是文件。宋迟扫了一眼封面，没看清书名，只看见是本旧书，书脊磨得发毛。裴执渊把书合上，搁在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里，抬头看他。

　　宋迟把赵广平那块表的底报了，说完补了一句：“今晚赵广平约了孙学斌在城南茶馆见面，我跟何队说了，经侦那边今晚可能动手。赵广平一进去，孙学斌这条线就断了，周培文那边就剩他一个人。”

　　裴执渊听完，沉默了几秒：“周培文那边什么反应？”

　　“傅总盯着。姓方的说周培文昨天下午发了火之后，晚上又给赵广平打了个电话，没打通。今天上午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他慌了。”

　　“赵广平为什么不接？”

　　“可能是觉得事情不对了，想跑。也可能是周培文让他做什么，他不愿意做了。”宋迟说，“不管哪种，今晚经侦动手的时候，赵广平身上带什么，我们就知道。”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你今晚去盯着。”

　　“我打算去。何队那边如果动手，我在现场能第一时间知道。孙学斌今晚也会去茶馆，他要是跟赵广平一起被带走，行政部那边明天就得换人管档案。”

　　裴执渊把书从抽屉里又拿出来，翻开刚才那页：“你去办。”

　　宋迟转身出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本书——封面上印着一行字，他没看清，但看见书页里夹着一张旧书签，皮质的，边角磨圆了。裴执渊翻到的那一页，书页泛黄，他拇指按在页边，没动。

　　晚上七点，城南茶馆。

　　宋迟坐在茶馆斜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喝。周铁的人分布在茶馆前后两个出口，何队带了两个便衣坐在茶馆隔壁的饺子馆里。七点过五分，孙学斌先到了，上了二楼。七点十分，赵广平到了，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不大，看着有分量。七点四十，何队发了条消息：动手。

　　宋迟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没进去。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孙学斌的声音，喊了一句“你们干什么”，被门挡住了。过了两分钟，何队从里面出来，朝宋迟点了一下头：“人控住了。赵广平手提袋里有一份裴氏供应链的原始合同复印件，跟档案室那份对得上。孙学斌身上搜出来一个U盘，里面是去年年底到现在档案室的调阅记录。”

　　“赵广平怎么说？”

　　“他说手提袋是孙学斌让他带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孙学斌当场就翻了，说赵广平给他的信封里装着钱，让他从档案室调东西。两个人互相咬，咬得挺快。”

　　宋迟把这条消息记下来，给周铁发了条：“赵广平和孙学斌都进去了。你那边把陈建的人盯住，看看今晚有没有人给陈建通风报信。”周铁说好。

　　他又给傅岑野发了条：“傅总，赵广平今晚被经侦带走了。周培文那边估计很快会知道，你盯着，看他有什么动作。”傅岑野回：“知道了。姓方的说周培文今晚在公司加班，还没走。我让他盯着。”

　　晚上九点，宋迟回了云顶。

　　裴执渊不在书房。宋迟在1F转了一圈，问了程叔，说裴总在3F。宋迟上了三楼，理疗室的门开着一条缝，灯亮着。他推开门，裴执渊坐在理疗床上，方医生在给他做腰部理疗，低频理疗仪的电极片贴在后腰上，裴执渊上半身没穿衬衫，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下面是居家裤。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翻着那本旧书。

　　宋迟站在门口，先看见的是方医生的手按在裴执渊后腰上，然后是裴执渊的背——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露出左边半边背和腰线，电极片贴在后腰两侧，皮肤上有一层薄汗，理疗仪的光一下一下跳着。裴执渊的腰腹绷着，方医生每挪一次电极片，那块皮肤就收紧一下，再松开。

　　宋迟的视线在那片腰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说。”裴执渊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宋迟站在门口把今晚的事报了：赵广平带了一份供应链原始合同复印件，孙学斌身上搜出来一个U盘，两个人互相咬。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楚。但他说完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右手在裤兜里攥着，指甲掐进掌心了。

　　裴执渊听完，翻了一页书，没抬头：“赵广平那份合同是哪一份？”

　　“前年供应链那边的对账单，跟鼎晖递到监管的那份一样。赵广平应该是从孙学斌手里拿的，打算递到鼎晖那边去，结果自己先被截了。”

　　“鼎晖那边知道赵广平进去了吗？”

　　“还没。周培文今晚在公司加班，还没走。傅总盯着。”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理疗仪发出规律的嗡嗡声。方医生把电极片挪了个位置，裴执渊的腰侧肌肉抽了一下，一道线从腰侧滑下去，收进居家裤的裤腰里。他皱了一下眉，没出声，手在书脊上捏了一下。

　　宋迟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腰线，喉咙动了一下。他把视线挪到方医生手上，又挪到理疗仪的屏幕上，最后挪到自己的鞋尖上。

　　“还有事？”裴执渊问。

　　“没了。”

　　“那你去忙。”

　　宋迟转身往外走，把门带上了。他站在三楼走廊里，背靠着门板，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右手掌心上有四个浅浅的指甲印。他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攥了攥拳头，松开。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骂谁。

　　他下了楼，在员工区坐着，给何队发了条消息问周培文那边的情况。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搁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绷了几秒，然后松开，靠进椅背里，盯着员工区天花板的灯管。

　　晚上十一点，傅岑野的电话来了：周培文从公司出来之后没回酒店，去了城南一个小区，进了赵广平住的那栋楼，上了三楼。傅岑野的人跟进去，看见他在赵广平家门口敲了五分钟门，没人开。他不知道赵广平已经被经侦带走了，以为是赵广平故意躲他。

　　“他敲了五分钟，然后站在楼道里打了个电话，没打通，又敲了两分钟，才走。”傅岑野说。

　　宋迟听完，给何队发了条：“何队，周培文今晚去了赵广平家里堵人，敲门敲了七八分钟没人开。你们那边方便的话，明天可以找他聊聊了。”

　　何队回：“收到。明天上午我们过去。”

　　宋迟把手机搁下来，靠在椅背上。员工区的灯亮着，李姐已经回房间了，程叔在管家台那边擦杯子。宋迟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服务电梯走。上到2F，出了电梯，走廊里黑着，主卧套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他往自己房间走，路过那道门的时候没停，但脚步慢了半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指甲印已经消了。他推门进了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掏出那颗白贝母扣子看了一眼，放回抽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曲线，平着走。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