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28、攒包 第二十

　　第二十八章攒包

　　早上七点，宋迟就下楼了。

　　今天闹钟没响他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躺不住，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下楼。程叔在管家台那边拿着块布擦柜面，看见他这么早下来，愣了一下：“今天起得早。”

　　“睡不着。”宋迟坐到小桌前，李姐把早饭端过来，他拿起勺子，吃得比平时快。

　　昨晚他搂着裴执渊睡了一夜。醒过来的时候裴执渊还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胳膊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匀着，人没醒。他躺着没敢动，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裴执渊眼皮动了动，快醒了，他才把手抽回来，下了床，回了自己房间。回了房间他也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晚搂着人睡的感觉。

　　粥喝到一半，他勺子停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来的是昨晚裴执渊咽下药之后那个样子。他当时没等裴执渊靠回床头，侧过身就把人搂过来了。裴执渊被他带进怀里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动了动，说了个“你”字，后面的话没出来，晕劲上来了，人软下去，脑袋抵在他肩窝里，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搂着裴执渊，心跳得厉害，没多等，托着头和后背把人放下去，自己也跟着侧躺下来，胳膊垫在脖子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腰上，搂紧了。他太想这个了。白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以前没体会过，从昨天晚上之后，就蚀骨难忘。

　　他把粥喝完，碗搁下来，拿纸巾擦了一下嘴。程叔从旁边过，看了他一眼：“今天吃得挺快。”

　　“饿了。”宋迟站起来，把小桌收拾了一下。

　　吃完早饭他坐到小桌前，把昨天周铁发来的方明远行踪记录翻出来，一条一条过。方明远前天下午去了城南一家咖啡馆，见了周晓东，周晓东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回了一趟公司，上了行政部那层楼，待了十几分钟。他把这几个时间点抄到一张新纸上，在旁边标了几笔——方明远见周晓东之前去了哪、周晓东上楼之后动了什么、两个人有没有通过电话。三个问号，得今天一个一个填上。

　　他又把周晓东的权限记录调出来扫了一遍，顺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写到一半，脑子里又跑偏了，想起昨晚裴执渊那个“你”字没说完就软下去的样子。他攥了攥笔，把心思拽回来，接着写。写完一页，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觉得字写得比平时潦草，有几处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他把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回来接着理。

　　上午十点多，宋迟在员工区整理方明远这几天的行踪记录。手机在桌上响了几下，他拿起来看，是三助群。

　　沈让：“霍总今天问了一句城南周景行的事，说裴总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宋迟回：“暂时不用，裴总在盯。”
　　许禾跟了一条：“傅总也问了，说周景行最近到处找钱，他那边有人被找过，没接。”
　　宋迟回：“知道了，我转给裴总。”

　　他放下手机，把这几条记在纸上。霍承宴和傅岑野都通过各自的助理递了话过来，意思一样——周景行在澜城到处找钱，撒网撒得挺广，有人接了他一笔，量不大，但这个人跟孙兆成那边有来往。

　　宋迟把这条记下来，打算待会儿跟周铁对一下，看能不能查到是谁。

　　裴执渊在书房里，手机响了几下。他拿起来看，三缺一群。

　　霍承宴：“城南那个周景行，最近到处找钱。他那项目公司质押了一笔股权，质权方是外省一家投资公司，我让人查了，背后的人跟鼎晖系外省那边有关系。”

　　傅岑野：“昨天他还找了我这边一个人，想拆借短期资金，利息给得高得离谱，我没接。这人缺钱缺到急眼了。”

　　裴执渊：“他来找过我，想拉裴氏入股，我没接。”

　　霍承宴：“接不接你定，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最近在澜城撒网，撒得挺广，有人接了他一笔，量不大，但这个人跟孙兆成那边有来往。”

　　傅岑野：“孙兆成跑了，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

　　裴执渊：“宋迟在跟。”

　　霍承宴：“行，有需要说话。”

　　裴执渊看完，把手机搁回桌上。

　　下午周铁那边来了消息，说方明远昨天下班之后没回小区，去了城南一家咖啡馆，见了一个人。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宋迟一眼认出来了——周晓东，以前在孙兆成片区办公室里管台账的，孙兆成辞职之后他还在裴氏，被调到了行政部。

　　方明远跟周晓东见完面之后，周晓东回了一趟公司，上了行政部那层楼，待了十几分钟才下来。宋迟把这条报给裴执渊，裴执渊听完，问：“周晓东现在还在行政部？”

　　“在。方明远跟他见面之后他回了公司一趟，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让周铁查周晓东的权限记录，看他最近动了什么。”

　　“知道了。”

　　宋迟刚要出去，手机响了，周景行打来的。

　　“宋助，方明远手机里那些东西我让他删了，他还是没删。您这边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亲自盯着他删。”

　　宋迟把手机换了个手：“周总，东西是裴氏的，不是您说删就能删的。您让方明远把手机交出来，我们这边看一眼，看完就还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行，我回去跟他说。”

　　宋迟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下。周景行这个人，前两次来的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今天这个电话里语气软了不少，像是被什么事挤住了。他缺钱，方明远又不听他的，两头堵。

　　下午两点，周铁把周晓东带到了公司一楼安保室。周晓东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蓝夹克，头发有点乱，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不停地搓。宋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权限记录搁在桌上。

　　“周晓东，最近两周你调了片区人事资料和安保部名册。片区台账是你的活，安保部名册你调来干什么？”

　　周晓东搓了搓手：“宋助，这个……行政部有时候要核对对接单位的人员信息，我调安保部名册是正常的工作需要。”

　　“安保部名册跟行政部的对接单位有什么关系？”

　　周晓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宋迟没催他，就那么坐着。安保室里静了几秒，周晓东的指头搓得更快了。

　　“是孙兆成让调的。”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他说他那边有个项目要对接，需要看看裴氏这边的人员布局。他以前是我领导，开口了我不好推。他说就是看看，不是大事。”

　　“你给他调了几次？”

　　“两次。第一次是片区旧台账，第二次是安保部名册。第二次是他让我把名册打印出来，他让人来拿的。”

　　“谁拿的？”

　　“方明远。孙兆成说让方明远来取，我就给了。”

　　宋迟把这条记下来。周晓东供的是片区旧台账和安保部名册，刘伟供的是云顶安保排班表，两个人各管一摊，合起来就是一份完整的“裴氏内部情况包”。孙兆成让周晓东供货，方明远负责取货，货到手之后不删，存在手机里。姓李的从外省来，跟方明远见面，是来收货的。孙兆成在外省遥控，周晓东和刘伟在内部供货，方明远在中间交货，姓李的负责往外带。一条完整的链子。

　　宋迟回到楼上，把周晓东交代的东西报给裴执渊。裴执渊听完，问：“方明远今天有动静吗？”

　　“周铁那边说人还在小区，手机没开。姓李的今天上午从酒店出来了，去了一趟城南，见了一个人，没看清是谁。周铁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

　　“姓李的反侦查意识不差。周铁的人跟到城南一个路口，他拐进一条巷子，出来的时候换了辆车。”

　　裴执渊把文件推到桌角：“方明远手里那份东西，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他手机里了。周晓东打印的那份名册，方明远给了姓李的。姓李的今天出门，可能是去交货。”

　　“我让周铁再盯。”

　　“盯不住也得盯。方明远找不到，姓李的不能让他出澜城。”

　　宋迟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裴执渊叫住他：“宋迟。”

　　“嗯？”

　　“周晓东这个人，开了。让他把手头的事交接清楚，今天就让他走。”

　　“知道了。”

　　宋迟刚要拉门，裴执渊又补了一句：“今晚药你放桌上就行，不用上来。”

　　宋迟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裴执渊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宋迟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他出了书房，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没动。

　　“今晚药你放桌上就行，不用上来。”

　　裴执渊刚才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不用上来。昨天晚上还搂着睡，今天就说不用上来了。他不知道裴执渊什么意思，是嫌他烦了，还是觉得昨晚那事过了，还是就是不想让他上来了。他站在走廊里，心口那块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钝的，闷在里头散不开的。

　　他下了楼，没回员工区，直接走到B1车库。拉开自己那辆深灰色轿车的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

　　他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裴执渊靠在他怀里，呼吸打在他脖子上，人软着，一点防备都没有。他搂了一夜，醒了看不够，白天惦记着，到点了就盼着上楼。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个，现在裴执渊说不用上来了。

　　他坐在车里，手攥着方向盘，攥了一会儿，松开。然后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把裴执渊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能进去的地方，谁都不让见。这样他每天晚上都能搂着，不用等，不用盼，不用听那句“不用上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裴执渊坐在一个房间里，门锁着，只有他有钥匙。他每天进去送饭、送药、搂着睡。裴执渊不会跟别人说话，不会见别人，不会对别人笑，不会对别人说“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就他一个人。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说，你疯了，你想把裴执渊关起来？另一个说，那又怎么样，你不想吗。一个说，他会恨你。另一个说，恨也行，恨也是只对你一个人。一个说，他现在好好的，能走能动，能处理事情，能见人，能说话。另一个说，那又怎么样，那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想要他。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搁在方向盘上，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个声音慢慢小下去了。他想起来裴执渊今天下午说“不用上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低头在看文件。裴执渊这几天身体在恢复，新药吃着，晕劲比之前轻了，人能下楼了，能去公司了，能处理事情了。他好好的。裴执渊好好的，能活蹦乱跳地活着，能下楼吃饭，能跟霍承宴傅岑野在群里说话，能在书房里看文件。这就行了。

　　他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不行也得行。他接受不了不能搂裴执渊这件事，但他更接受不了裴执渊出任何事。药得吃，他得上楼。

　　傍晚，周铁那边来了消息。孙兆成在外省被摁住了。周铁的人跟了他三天，他在那个地级市每天下午去茶楼见姓李的，今天下午照常去了，人刚坐下，当地经侦的人进去把人带走了。何队那边提前跟外省打了招呼，手续走的协查。孙兆成没跑，也没反抗，被带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里跟方明远的通话记录没删。

　　宋迟把这条报给裴执渊。裴执渊听完，说：“孙兆成进去，方明远那条线就断了。方明远收不到上家的消息，手里那点东西要么自己留着，要么往外乱递。让周铁盯紧他，这两天他肯定要有动作。”

　　“姓李的呢？”

　　“孙兆成被摁的时候姓李的在不在场？”

　　“傍晚，周铁那边来了消息。孙兆成在外省被摁住了。周铁的人跟了他三天，他在那个地级市每天下午去茶楼坐着，等的是从澜城回去的姓李的。今天下午照常去了，人刚坐下，当地经侦的人进去把人带走了。何队那边提前跟外省打了招呼，手续走的协查。孙兆成没跑，也没反抗，被带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里跟方明远的通话记录没删。

　　宋迟把这条报给裴执渊。裴执渊听完，说：“孙兆成进去，方明远那条线就断了。方明远收不到上家的消息，手里那点东西要么自己留着，要么往外乱递。让周铁盯紧他，这两天他肯定要有动作。”

　　“姓李的呢？”

　　“孙兆成被摁的时候姓李的在不在场？”

　　“不在。姓李的本来约了今天回外省跟孙兆成碰头，人没去。周铁说姓李的今天从酒店出来去了城南，跟丢了，没出城。东西没交出去，他不敢回去见孙兆成。”

　　“那就对了。姓李的还在澜城，东西还在他手里。盯着酒店和出城的路，他这两天肯定要找方明远把货交出去。”

　　晚上八点多，他端着水上楼。走到主卧门口，把水杯和药瓶搁在地上，没敲门，转身要走。门开了。裴执渊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裴总“我没进去。搁门口就走。”宋迟说。

　　裴执渊往旁边让了一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