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10、谈判桌 第十章谈判

　　第十章谈判桌

　　第二天上午十点，裴氏总部会议室。

　　宋迟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文件夹取出来，三份材料按顺序排好：第一份是鼎晖供应链管理给陈建物流公司的打款流水，第二份是周培文经手的那笔海外投资记录，第三份是赵广平从档案室调走东西的时间线和孙学斌的供词摘要。他把材料在桌面上摆好，角度调正，然后坐下来，等人。

　　十点差五分，方国平到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没带法务。宋迟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方国平的手心干燥，握得不轻不重，脸上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但眼睛里没笑。他穿了一件深灰西装，比昨天机场照片里那件深一点，领带还是没有，衬衫领口松开一颗。他在宋迟对面坐下，把黑色公文包搁在桌上，没打开。

　　“宋助，久仰。”方国平开口，声音不高，带点外省口音，语速不快。

　　“方总客气。您大老远来澜城，按理说该我们这边去接的，昨天怠慢了。”

　　“不怠慢。你们裴总身体不好，我知道。我能来，就说明我们那边想谈。”

　　宋迟点了一下头，没接裴执渊身体的话，把第一份材料推过去：“方总，您先看看这个。”

　　方国平接过去，翻了两页，看了一眼打款流水上的日期和金额，放下：“这笔钱是周培文批的，我查过了。鼎晖供应链管理是鼎晖系下面的公司，但周培文在澜城这边的事，总部没有直接授意。”

　　“方总的意思是，周培文是个人行为？”

　　“我不能说他完全是个人的，但他手上的权限确实大，澜城这边的事他报上去的少，自己拍板的多。总部这边监管有责任，我这次来就是处理这个责任的。”

　　宋迟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周培文经手的那笔海外投资，钱出去了没回来，这件事总部知道吗？”

　　方国平把材料接过去，看了一眼，这次看得比刚才久。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页上按了一下：“这个我回去要查。如果真有这么大的窟窿，周培文不止是澜城这边的问题。”

　　“方总，还有第三份。”宋迟把第三份材料推过去，“赵广平从裴氏档案室调走的东西，时间线在这。孙学斌的口供说赵广平给了他八十万，他帮赵广平调了三次档案。赵广平从裴氏走的时候带走的不止那块表，还有几份合同复印件。这些东西现在在谁手里，我们还不清楚。”

　　方国平把第三份材料看完，合上，搁在桌上。他往后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宋迟：“宋助，你说这么多，想要什么？”

　　“鼎晖退出澜城。周培文和赵广平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裴氏不插手。陈建那边经侦接着查，裴氏也不插手。但有一件事，方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老猫在哪。”

　　方国平听到“老猫”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交叠在桌面上的手指收了一下，指节动了一下，又松开：“老猫这个人，我听说过。周培文找的，具体在哪我不知道。”

　　“方总不知道？”

　　“不知道。周培文把事办砸了之后，老猫就跑了。我昨天来之前查过，老猫不在鼎晖这边的任何记录里。”

　　宋迟看着他，没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的声音压在两个人中间。

　　“方总，”宋迟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周培文在经侦那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赵广平也说了。老猫这个人，是周培文找的，陈建接的头，陈建现在还在外面，周培文在里面把陈建的事也交代了一部分。如果方总这边真的不知道老猫在哪，那我们就只能让经侦接着查陈建，查着查着查到鼎晖那边，就不好看了。”

　　方国平看着宋迟，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搁在一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老猫在城南一个物流园里，陈建给他找了个地方，让他躲着。具体哪个仓库我不知道，但陈建知道。你们抓了陈建，老猫就跑不了。”

　　宋迟点了一下头：“方总，老猫的事有了交代。鼎晖退出澜城的事，您这边需要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之内，鼎晖系在澜城的所有业务全部撤出，周培文和赵广平该判判该罚罚，鼎晖不捞人、不打招呼、不递材料。”

　　“周培文那笔海外投资的窟窿呢？”

　　方国平沉默了几秒：“那个窟窿不小，我得回去查。查清楚了，如果是鼎晖系内部的监管失职，我认。该补的补，该追的追。但这件事跟澜城这边的事是两码事，不能混在一起谈。”

　　宋迟点了一下头，把面前的材料收起来，夹回文件夹里：“行，方总，那我们这边就按您说的来。陈建那边，我们这边先动，把老猫的位置问出来。老猫抓到了，您这边的事就好办了。”

　　方国平站起来，把公文包拎起来，看了宋迟一眼：“宋助，你比周培文难对付。”

　　“方总过奖。我就是个传话的。”

　　方国平笑了一下，这次眼睛里有点笑意了，但很快收了回去。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迟：“你们裴总身体到底怎么样？”

　　宋迟把文件夹揣进公文包里，站起来：“方总要是想见裴总，走正式商务流程递约见函，我们这边安排。”

　　方国平看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宋迟站在会议室里，把材料收好，掏出手机给何队发了条消息：“何队，老猫在城南物流园，陈建给他找的地方。你们那边今天可以提陈建了，问他老猫的位置。”

　　何队回：“收到。今天下午提。”

　　宋迟又给周铁发了条消息：“方国平说老猫在城南物流园，陈建知道具体位置。你那边派人盯着物流园的几个出口，别让老猫跑了。”

　　周铁回：“明白。”

　　宋迟把手机揣兜里，出了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给裴执渊打了个电话。

　　“裴总，谈完了。”

　　“怎么样？”

　　“方国平认了。鼎晖一个月之内退出澜城，周培文和赵广平不捞不递材料。老猫在城南物流园，陈建知道位置。何队下午提陈建，周铁那边盯着物流园出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裴执渊说：“知道了。你回来。”

　　“好。”

　　宋迟挂了电话，出了裴氏大楼，坐进车里。老赵问回云顶吗，宋迟说回。车开上外环的时候，宋迟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谈判的时候他一直绷着，现在绷完了，整个人松下来，肩膀靠进椅背里，后脑勺抵着头枕。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回到云顶，宋迟进了1F，裴执渊坐在客厅沙发上，靠窗那张单人沙发，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坐着。宋迟走过去，站在茶几这边。

　　“方国平说老猫在城南物流园，陈建知道具体位置。何队下午提陈建，周铁那边盯着物流园出口。鼎晖一个月之内退出澜城，周培文和赵广平不捞不递材料。”

　　裴执渊听完，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他靠进沙发里，肩膀松了松，右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宋迟站在茶几这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执渊开口：“你刚才在会议室里，方国平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比周培文难对付，但他知道该退的时候就得退。”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视线从宋迟身上收回来，看着窗外。客厅的落地窗朝东南，窗外是树冠，远处能看见澜城的天际线。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站着干什么，坐。”

　　宋迟看了一眼沙发组另一头的那张单人沙发，走过去坐下来。两个人隔着茶几，一个靠窗，一个靠外，谁也没再说话。程叔从员工区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进来，又退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裴执渊开口：“方国平那边，你觉得他会守约？”

　　“会。他不敢不守。周培文和赵广平在里面，老猫我们这边一抓，鼎晖在澜城就没什么牌了。他回去之后要收拾的是鼎晖内部的窟窿，周培文那笔海外投资够他忙一阵的。”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宋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靠窗坐着，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脸上的轮廓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唇色正常了，下颌线也没那么紧了。宋迟收回视线，靠在沙发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