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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人等我回家 手机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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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玲蕊掏出来看,是她妈发来的:
回来吃饭。排骨炖好了。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问她脸上的巴掌印还疼不疼。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一盘排骨把她拽回去。
玲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萌夏言坐在她旁边,她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玲蕊手边。
"我回去一趟。"玲蕊说。
萌夏言看着她:"你一个人?"
"嗯。"
"我陪你。"
"不用。"玲蕊摇头,"我自己去。"
萌夏言没坚持,只是站起来,帮她把外套拿过来:"到了给我发消息。"
玲蕊点点头,换鞋出门。
走到父母家楼下时,玲蕊在单元门口站了很久。
厨房的灯亮着,抽油烟机嗡嗡地响。她抬头看着那扇窗户,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楼。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她爸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茶几上摆着一盘排骨,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剥好的虾,红彤彤的,堆成小山一样。
玲蕊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她,脸上堆起一个笑:"回来了?快洗手,排骨刚出锅。"
那个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就像昨晚那一巴掌从来没发生过。
就像她爸扬起来的手从来没落下来过。
就像她哭着跑出家门、在游戏上给萌夏言倾诉一夜,从来没存在过。
玲蕊觉得恶心。
不是胃里那种恶心,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黏腻的、让人想吐的恶心。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她爸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个随时会炸的炸弹。
"尝尝,炖了一下午。"他说,声音有点哑。
玲蕊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肉炖得很烂,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肉很烂,很香,咸淡刚好。
可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嘴里一股铁锈味。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怎么了?"她妈问。
"我吃饱了。"玲蕊说,声音很平。
"你才吃了一口——"
"我吃饱了。"玲蕊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着她妈,"这顿饭,我不想吃。"
她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爸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玲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怎么睡都睡不醒的疲惫。
"你们是不是觉得,"玲蕊说,"一盘排骨,一碟虾,就能把昨晚的事抹掉?"
她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碗,沉默了很久,才闷声说:"爸那天晚上……不对。"
"嗯。"玲蕊点点头,"是不对。"
"爸跟你道歉。"
玲蕊看着他爸。她爸鬓角白了,眼角多了皱纹,背也有点驼了。她心里忽然有点酸,但还是说:"道歉不是这么道的。"
她爸抬起头,看着她。
"你打了我,然后第二天炖一盘排骨,剥一碟虾,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玲蕊说,"这不是道歉。这是糊弄。"
她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尖:"你爸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玲蕊看着她妈。她妈脸上那个堆起来的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不耐烦的神情。
玲蕊忽然笑了。
"你看,"她说,"你又来了。"
她妈愣了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玲蕊说,"他动手,你和稀泥。然后炖一盘排骨,剥一碟虾,让我'别计较'。好像错的不是他,是我——是我不懂事,是我太敏感,是我揪着不放。"
她妈的脸涨红了:"我没有——"
"你有。"玲蕊打断她,"你一直都有。"
她爸站起来,想说什么,但玲蕊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玲蕊!"她妈在身后喊。
玲蕊没回头。她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她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又尖又急:"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她爸没说话。
玲蕊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很凉,但她觉得比屋里的暖气舒服多了。
她掏出手机,给萌夏言发消息:
我出来了。
萌夏言秒回:
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往回走。
好,我在家等你。
玲蕊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扶着栏杆,弯下腰干呕了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那种恶心的感觉,还在。
她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继续往下走。
回到家的时候,萌夏言正在沙发上等她。看见玲蕊进来,立刻站起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玲蕊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萌夏言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玲蕊就这么趴了一会儿,闷声说:"那顿饭……好恶心。"
萌夏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嗯。"
"不是排骨的问题。"玲蕊说,"是他们。他们觉得一盘排骨就能把一切都抹掉。好像我挨的那一巴掌,只要吃一口排骨,就不疼了。"
萌夏言没说话。
"我跟我妈说,这不是道歉,是糊弄。"玲蕊抬起头,看着萌夏言,"她又不高兴了。"
萌夏言看着她,眼神很温柔:"你没错。"
玲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我没错。可我还是觉得……累。"
"那就歇一歇。"萌夏言说,"不用急着原谅,也不用急着做决定。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玲蕊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点了点头。
萌夏言站起来:"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玲蕊想了想,说:"好。但别放排骨。"
萌夏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不放排骨。放鸡蛋。"
玲蕊也笑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传来水果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传来萌夏言偶尔低声哼歌的声音。那些声音很普通,很日常,但此刻听在耳朵里,却让她觉得……
安心。
这才是她的家。
不是那个用一盘排骨糊弄一切的家。
而是这里——有萌夏言哼歌的声音、有刚煮好的鸡蛋面、有被子晒过太阳的味道的家。
玲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下周还要去医院。
但没关系。
萌夏言会陪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