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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时光的折痕   清晨的 ...

  •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在地板上。

      玲蕊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被窝里残留的温度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淡淡柠檬香气的空旷感。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萌夏言已经住进来了。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玲蕊起床,洗漱,走到客厅时,看见萌夏言正蹲在电视柜前翻找着什么。晨光打在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 T 恤显得更透了,勾勒出少女单薄却充满生机的脊背线条。

      “你在找什么?”玲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萌夏言回过头,手里举着一个有些褪色的铁皮盒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我在柜子最底下发现的,这是什么呀?”

      玲蕊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她的“百宝箱”,或者说是“垃圾堆”。里面装满了她舍不得扔、却又毫无用处的东西。

      “没什么,一些旧东西。”玲蕊走过去,想拿回来。

      萌夏言却像护食的小狗一样抱在怀里,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了盖子。“哇——”她发出一声惊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张泛黄的贴纸,“这是……贴纸?”

      那是一张很老式的贴纸,图案是一只缺了胳膊的小熊,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玲蕊看着那张贴纸,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记忆并没有像潮水般涌来,而是像这张贴纸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岁月的折痕。

      那时候她大概只有五六岁。那个夏天特别热,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空气里全是柏油路被晒化的味道。她坐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手里紧紧攥着这张贴纸。那是隔壁班的小男生送给她的,虽然只有一只胳膊,虽然已经旧了,但在当时的她眼里,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她记得自己当时把它贴在了最喜欢的绘本上,结果不小心撕坏了书页,被外婆骂了一顿。她哭得很伤心,觉得天都要塌了。外婆一边心疼地给她擦眼泪,一边用浆糊把贴纸重新粘好,告诉她:“破了也没关系,粘好了还是宝贝。”

      后来呢?

      后来外婆走了,绘本也丢了,只剩下这张贴纸,被她藏在这个铁盒子里,一藏就是十几年。

      “这只小熊好可怜啊。”萌夏言的声音把玲蕊拉回现实。她指着贴纸缺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怜惜,“它是不是受伤了?”

      玲蕊看着萌夏言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嗯,”玲蕊轻声说,“它受伤了。”

      “那我们给它治好吧。”萌夏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随身带的彩色水笔,在那只缺了胳膊的小熊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新胳膊,还在旁边画了一颗红心,“这样它就不疼了。”

      玲蕊看着那只被“治好”的小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萌夏言继续翻着盒子。里面还有几颗早已融化变形的水果糖纸、一枚生锈的校徽、几张写着稚嫩字迹的纸条。每一样东西,都像是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扇扇尘封的门。

      “这个是你写的吗?”萌夏言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玲蕊凑过去看。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想快点长大,长大就可以不用午睡了。

      字迹很轻,有的地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玲蕊记得写这张纸条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课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趴在桌子上,听着窗外操场上其他班级上体育课的声音,心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她觉得午睡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觉得长大是世界上最遥远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长大了,再也不用午睡了,却发现自己最怀念的,恰恰是那些可以安心午睡的午后。

      “你小时候愿望好小啊。”萌夏言笑着说,声音软软的,“我小时候想当科学家,想造火箭去月球。”

      “那你现在呢?”玲蕊问。

      萌夏言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手里的纸条,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像是透过这张薄薄的纸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现在啊……”她转过头,看着玲蕊,眼睛里倒映着清晨的阳光,“我现在只想把这个盒子填满。”

      玲蕊不解地看着她。

      萌夏言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然后盖上盖子,抱在怀里。“以前的时光太少了,”她说,“以后我要和你一起,制造好多好多新的回忆,把这个盒子填满,把那些不开心的都挤出去。”

      玲蕊没有说话。她看着萌夏言怀里的铁盒子,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

      那些旧时光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它们变成了铁盒子里的折痕,变成了贴纸上的新胳膊,变成了此刻空气中流动的、温暖的尘埃。

      “早饭吃什么?”玲蕊问,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萌夏言立刻来了精神,把盒子往旁边一放,从地毯上弹起来:“我要吃煎蛋!要流心的那种!”

      玲蕊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走进厨房,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安静得有些冷清的家,正在一点点被填满。不是被物品,而是被一种叫做“陪伴”的东西,慢慢地、温柔地填满。
      你要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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