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程叁一

3、第三章 家的味道 第

　　第二天的哈尔滨，天光大亮得温柔。

　　秋日的清晨格外干净，薄雾轻轻笼在街巷上空，风比昨日柔和许多，褪去了入夜的寒凉，只剩晚秋清爽的凉意。

　　周平凡起得很早。

　　常年守着厂子，早起已经成了改不掉的习惯。他收拾妥当，顺路在老街的早餐铺买了热乎乎的豆浆、油条和刚蒸好的小笼包，提着满满一袋早餐，慢悠悠走向刘硕暂住的旅店。

　　时间刚过早上八点。

　　老式招待所的楼道安安静静，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落进来。周平凡站在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屋里静悄悄的，人显然还没睡醒。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道带着刚睡醒沙哑朦胧的声音：“谁啊？”

　　“是我，哥。” 周平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去，温和熟稔。

　　屋里立刻响起一阵仓促细碎的动静。

　　刘硕是被敲门声猛地惊醒的，脑子还昏沉发懵。睡得沉，身上只穿了一条宽松内裤，来不及找外衣，随手胡乱捋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快步走到门边，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房门一开，清晨的天光顺势涌进房间。

　　“这么早啊，哥。” 刘硕带着惺忪睡意抬眼看他，完全褪去了昨天谈业务时管理层的冷静克制。

　　周平凡的目光落过去，不由得顿了一下。

　　刘硕一米七三的个子，一百四十斤左右，是很匀称的微胖、不是单薄清瘦的样子，腰腹带着一圈小小的啤酒肚，线条柔和饱满。男人本身的血气藏在身体里，身前轮廓分明，整个人看着结实稳妥，有一种温润的力量感。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这份鲜活的躯体衬得格外清晰。

　　周平凡看得微微失神，喉咙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细微的失态，心底莫名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就连清晨微凉的空气，都压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悸动。

　　刘硕被他直直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慢慢发烫，连忙侧身往屋里让了让：“哥，你先进来坐。”

　　说完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拿起叠放好的衣裤，匆匆穿戴整齐。

　　几十秒之后，衣衫穿好，他再转过来的时候，耳尖已经泛着薄红，有点局促地挠了挠头，低声道：“让哥见笑了，刚睡醒，有点狼狈嘿嘿。”

　　屋里阳光铺着，气氛微妙又松弛。

　　周平凡收回飘远的视线，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爽朗地笑起来，带着几分打趣：“这有啥见笑的。你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身子结实，看着还真有点唬人。”

　　跟着顺势随口一提：“也该抓紧找个对象了，别一直一个人单着。”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刘硕的脸一下子红得更明显，他垂了垂眼，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小声推脱：“哥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看着他难得害羞的模样，周平凡心里软了一下，浅浅笑着，把手里温热的早餐放到桌边：“快趁热吃，吃完哥带你出去转转，逛逛松花江。来一趟哈尔滨，总得看看江景。”

　　刘硕乖乖点头，坐下吃早饭，心里暖暖的。

　　简单的早饭吃得安静舒心。收拾妥当，两个人并肩离开旅店，一路往松花江边走。

　　晚秋的松花江畔，风光正好。

　　江水缓缓流淌，泛着细碎波光，岸边草木染上一层深浅交错的秋黄，江面吹来的风清爽开阔。没有夏天扎堆游玩的喧闹，江堤安安静静，天高云淡，一眼望过去辽阔舒展。

　　两人沿着堤岸慢慢散步，东一句西一句闲聊，节奏慢悠悠的，没有生意场上的紧绷。

　　只是东北晚秋的风到底凉。走得久了，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刘硕本来就不习惯这种干冷，走了大半段路，腿脚慢慢发酸，一双手被冷风冻得通红，他没喊累，也不说冷，只是悄悄把手往袖口里面缩，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周平凡看得仔细，一眼就瞧出来他是走累了、冻着了。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自然真诚：“你这个旅店订了几天？”

　　刘硕愣了愣，如实回答：“就临时订了一晚。”想着昨天谈好合作，今天就回去了，没想到认了个哥，就想着玩一天再走！公司放了我三天，这不现在就麻烦哥了么！

　　以后别这么客气，旅店那别继续住了。周平凡当即开口，热忱又干脆，“浪费那个钱干啥。你这两天直接搬哥家里住。家里暖和，比招待所舒服，晚上哥给你露一手，我拿手的土豆鸡翅根，保管你吃得顺口。”

　　突如其来的邀约，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实打实的体贴。

　　常年独自扛着一切的刘硕，心头一下子涌上来一股暖意，会不会太麻烦了哥。

　　你看，刚说完让你不要和我客气，怎么还这么说，在这样哥生气了奥！

　　刘硕嘿嘿一笑，抬眼看向周平凡，轻轻点头，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那就麻烦哥了。”

　　“麻烦啥。” 周平凡笑得敞亮，“多个人，家里还热闹些。”

　　两人折返回去，简单收拾好刘硕不多的行李，没多久就到了周平凡的住处。

　　房子不大，六七十平，是哈尔滨很普通的老式户型。一个客厅，一间卧室，厨房和卫生间挤得紧凑。空间不算宽敞，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朴素简单，处处透着主人长久独居、安稳自律的气息。

　　没有花哨的装修，满满的都是踏实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