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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眠不觉晓 查史馆、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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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天亮了,我闭着眼装睡。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额头,停了很久,才走。
门一关,我就跳起来去找福安。
“睡那么久,是什么意思?”
福安扑通跪下,开始磕头。
“殿下饶命,奴才不能说,说了王爷会……”
“会什么?”
他不说了,接着磕,额头都磕红了,“殿下求您了,莫为难奴才。”
行,不说是吧,我自己查。
史馆在宫城西边。
我换了身小内侍的衣裳翻墙进去,摔了一跤,膝盖都磕青了。气得我骂骂咧咧,都是萧沉的错。
史官是个年轻人,不认得我,挥手让我去搬书。
正合我意。
我在最里头的架子上找到了大胤末年的竹简卷宗,积了一层灰。
第一行:“胤帝萧珩、陆后,同殉国,死社稷。”
心间一颤,不是被杀,是殉国?
我蹙眉往下看。
“太子萧昭继位,率军守城。城破未亡,北狄退兵。”
继位?守城?这是我?
再下一行:“摄政王萧沉,奉昭帝,改国号为昭,纪年昭安。”
我把“昭安”两个字看了三遍。
萧昭的昭。
小贩说如今是昭安十三年。
是我的十三年。
我不记得自己守过城。
一往下想,脑子里就是火,是萧沉提着刀,再往下,一片漆黑。
头疼得要裂开。
有什么热的东西流下来,滴在卷宗上,晕开一个红点。
我一抹,是鼻血。
可我顾不上那么多,把卷宗往怀里一塞,直接冲出了史馆。
萧沉在御书房。
我一脚踹开门,把卷宗摔在他桌上。
“你编这些干什么?”
“找个傀儡坐龙椅,你好名正言顺地掌权?!”
他抬头,看见我鼻子底下的血,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连椅子都带翻了。一把抢过案头的帕子死死捂住我的鼻子,转头冲殿外怒吼。
“传太医!快传太医!”
我不依不饶地扒拉他的手。
“你说话!你为什么骗我!”
他不解释,只是用力抱着我,声音都在发颤。
“记不起来就别想了……算我求你。”
我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你从前不会骗我!”
他箍着我却纹丝不动,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垂下眼眸,他苦笑了一声。
“我从前,也不会让你哭,更不会让你受伤。”
6
太医说我是忧思过度,给我开了药。
我一副都不喝。
转天,福安慌慌张张跑进来。
“殿下,宗正卿在朝会上递了折子,说宫里藏了妖物。”
“什么妖物?”
“说您是妖物。”
宗正卿萧崇,我亲爹。
当年他把七岁的我送进宫,从父皇手里换走了三座封地。
送我那天,他连头没回头,只忙着跟内务府的人对地契。
我换上小太监的衣裳,跟着福安混进大殿,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我想看萧沉怎么应付。
然后我看见了那张纯金的龙椅空荡荡的。
龙椅前放着一顶十二旒的平天冠。
萧沉一身玄黑蟒袍,站在台阶下处理政务。
十三年,他一天都没坐上去过。
我心里空了一块。
萧崇站在殿中,胡子白了,嗓门却一点没小。
“昭帝若真回来了,怎会十三年不老?”
“那少年分明是摄政王养的娈宠,找了张相似的脸,冒名顶替,借尸还魂,图的是这天下!”
“当年满京城都知道,摄政王好男色!”
满朝文武跪下去一半。
“请摄政王交出妖物!”
我脸上烧了起来。
好男色。
这还是我让福安嚷出去的。
十三年后,这句话成了刀子,扎他又扎我。
一个小黄门眼尖,发现了我。
“在那!那个妖物在那!”
百官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我咬着牙,挺直腰板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我想大声告诉他们我就是大胤太子萧昭。
可是我没有任何证据。
萧崇一党的御史忽而开口。
“摄政王好癖好,带着娈宠上朝。”
“只是这妖物顶着先太子的脸,王爷夜里办事,就不怕折寿吗?”
惹得哄堂大笑。
萧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浑身杀气暴涨。
他“锵”地一声抽出身边金吾卫的佩刀,大步走过去,直接把刀架在了萧崇的脖子上。
刀锋割破了萧崇的皮肤。
我吓了一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因为我背上杀害宗室的名声。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按住萧沉握刀的手。
“别杀他!你杀了他,就真坐实了养娈宠的名头!”
萧沉偏过头看着我。
他眼里的暴戾在触碰到我目光的瞬间,一点点散去。
他松开了手,只说给我一人听,“他不能辱你。”
我心头一颤,干干一笑,“我大人大量,不计较。”
萧崇被禁军拖下去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喊。
“当年说太子是灾星的那些人,都死在你手里!”
“今天,你也要为了这个妖物杀我吗!”
我猛地僵在原地。
十三年前那些说我是灾星的谣言……是他强压下去的。
甚至不惜背上嗜杀的骂名。
7
我连夜出宫,去了将军府。
沈月棠把孩子交给乳母,关上门。
然后对着我,端端正正跪下,行了一个大拜的君臣之礼。
“臣妇叩见陛下。”
我吓得往后一跳。
“你起来!你从前一脚能把我踹进荷花池,跪什么跪!”
她没起来。
算了,愿意跪就跪吧,我只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她红着眼圈告诉我。
“那晚造反的根本不是摄政王,是北狄的大军。”
“朝廷里有内应,趁夜打开了京城的城门。”
我拼命摇头,后退一步。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提着刀!”
沈月棠苦笑。
“他提刀,是去城门迎敌,你当时就跟在他后面。”
她一瞬不瞬看着我。
“我亲眼看见殿下骑在马上,提着先帝的剑,头发全散了。”
“殿下,你是去守城的。”
我拼命摇头。
不对。
我是钻狗洞逃命的。
我怎么会骑马,怎么会提剑?又怎么会去守城?
我脑子嗡嗡作响。
无数残缺的画面在眼前走马观花般闪过。
沈月棠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
“这十三年,摄政王每年都会来一次将军府。”
“每次只问一句话。”
“殿下当年,是不是很喜欢你。”
我呼吸一滞。
“你怎么答的?”
“我每次都答,殿下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接着又刷地惨白。
那年在亭子里剥莲子,我笑得那么大声,是故意的。
廊下有人看着。
我想让他看。
回宫时天黑透了。
我没回东宫,一个人站在太液池边吹冷风,池水倒映着两岸的红灯笼。
红彤彤的一片,在水里晃荡。
我眼前突然烧起了一场冲天大火。
我听见有人喊,有马叫,有房梁塌下来。
“起火了!敌军来了!快跑!”
我像失心疯一样尖叫起来,抓住路过的宫女太监就往太液池里推。
“快跳下去!火烧过来了,不跳进水里会被烧死的!快跳啊!”
宫人们吓得四散奔逃,全乱了套。
我死死抓住一个小宫女的胳膊,任凭她怎么哭求都不撒手。
眼看就要一起栽进池子里。
一只有力的胳膊突然从背后死死勒住我的腰。
熟悉的沉木香夹杂着冷汗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沉从后面紧紧抱住我的腰,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我一起仰面栽进了冰冷的太液池里。
“砰”的一声巨响。
冷水灌进鼻子,灌进耳朵。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然后,我全想起来了。
8
那晚福安的话刚传开,天还没黑透,北狄骑兵就到了城下。
萧沉冲进东宫时,身上已经穿了甲。他一句话不说,把我往内殿里推。
“你干什么?放开我!”
门“砰”地关上,外面落了锁。
我在里面拼命拍门、踹门。
“你个马奴!你敢锁本宫!”
“你是不是要去造反?是不是要杀了父皇母后自己当皇帝?”
门外没声音。
我骂到嗓子都哑了。
过了很久很久。
他低哑的声音才隔着门板传来。
“殿下。”
“我第一眼就喜欢你。”
我拍门的手停了。
“那天你穿着红衣裳,坐在廊下,捂着鼻子瞪我。”
“你不用把我当兄弟,我也从来没想过当你兄弟。”
“我要是回不来,你还是太子,再没人跟你抢。”
脚步声远了。
我靠着门滑坐下去,早已泪流满面。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任我欺负了。
他不是不在乎。
他是太在乎了。
可我偏不要他死,凭什么他想替我死就能死。
我爬到床底下,扒开那里松动的砖。
那是我九岁为了偷跑出去玩,拉着福安挖的狗洞。
我钻出去,袖子扯烂了半边。
洞口趴着父皇的贴身侍卫,浑身是血,把一个布包塞进我怀里,就没了气。
我抱不动那么多东西,把布包塞回了洞里。
宫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我跑到城楼下,看见父皇的龙袍被挂在旗杆上随风飘荡。
母后最喜欢的那支凤钗,孤零零地插在一滩血泊里。
我捡起父皇掉落的佩剑,翻身上马,冲上城楼。
萧沉正和北狄人杀得难解难分。
他浑身是血,猛地回头看见我,目眦欲裂。
“谁让你来的!回去!”
“你凭什么让我回去!”
我冲他歇斯底里地吼。
“父皇走了!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这江山是我的!你没资格替大胤死!”
我从小纨绔,只知道斗鸡走狗。
可那一刻,我气血上涌。
带着剩下不多的将士,不要命地往前冲。
“陛下万岁!”
将士们受我鼓舞,生生将北狄的攻势撕开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一支带着黑色箭头的冷箭,直直射进了我的肩膀。
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下去。
倒下前,只看见萧沉扔了手里的刀,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
“哗啦!”
我被人从太液池里捞了上来。
萧沉浑身湿透,紧紧抱着我。
我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不是亡国之君……我不是……”
“我没救下父皇,没救下母后……”
“城楼上那么多人,城里那么多人,都死了……是我没用……”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跪在池边抱着我,滚烫的嘴唇吻掉我脸上的池水和眼泪。
他的身体抖得比我还厉害。
他贴着我的额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守住了……萧昭,你守住了……”
“只有我该死!他们都该活着啊!”
“你活着,求你了。”
“你没了……我也活不了。”
9
我受了寒,加上心悸,发了整整三天高烧。
再次醒来时,萧沉靠在床头睡着了。
他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
福安端着药进来,红着眼圈告诉我实情。
当年我中的那支箭,淬了北狄巫医配的秘药,叫“春眠”。
中毒之人,不死不老,也永不苏醒。
“殿下,您不知道王爷这十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福安抹着眼泪。
萧沉这十三年里,像个杀神。
每年都要领兵打进北狄更深的地方。
一寸一寸地翻找解药。
直到第十三年,他率军打穿了北狄王庭。
生擒了那个巫医,拿到了春眠的解药。
那天,他刚带着解药千里奔袭回京。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给我喂下。
结果前脚刚去朝堂处理政务,后脚就听说我不见了。
他生生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带人满京城找我。
我听得眼眶发热。
想起床底下那个狗洞。
福安说,那狗洞十三年来没人敢填。
王爷说,殿下或许醒了还想出去玩,留着吧。
原来我醒来那天流落街头,根本不是误入桃花源,转眼到隔世。
而是睡了十三年,醒来后自己从狗洞爬出去的。
“那皇城外的牌匾为何是“昭”,还有史书上的记载呢?”
福安叹了口气。
当年击退北狄后,朝中有人为了讨好萧沉。
散布太子是灾星的谣言,劝他登基。
萧沉一怒之下,把进言的人全杀了。
他怕我醒来背负亡国的骂名。索性改了国号为“昭”,纪年“昭安”。
让全天下都以为,大胤的太子没有亡国,而是开创了新的朝代,是名正言顺的开国之君。
他打下北狄六州,让北狄年年岁贡。
十三年来,他三次重伤被人抬回京。
三次都是在我的床榻前,硬生生睁开眼挺过来的。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气得捶床。
福安缩了缩脖子:“王爷怕殿下知道帝后殉国,伤心过度,再……再睡过去。”
我又气又心疼。
他凭什么替我做主?凭什么觉得我承受不住?
夜里,我趿拉着鞋,偷偷摸到他床边。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死死皱在一起
我蹲在床边看了很久。
三十三岁了,老男人。
我凑过去,在他紧皱的眉心,轻轻亲了一下。
下一秒,我手腕被人一把扣住。
萧沉猛地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
我恼羞成怒,挣扎着要跑。
“你装睡骗本宫!”
他手腕一个用力,把我拽进怀里。
粗糙的拇指不偏不倚,按在那个泛白的旧牙印上。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殿下。”
“这次,是谁欠谁的账?”
10
被萧沉按着算了半宿的“账”,第二天我扶着腰起来,大骂他不是人。
他凑过来要亲我,被我嫌弃推开,轰他去上朝。
北狄使团进京朝贡那天,萧崇被放出来了。
他那帮同党联名求情,说宗正卿年迈糊涂,愿戴罪立功陪宴。
大殿之上,北狄舞姬腰肢扭动。
萧崇端着酒杯站起身,满脸堆笑。
“北狄感念天恩,愿献春眠解药十瓶,求两国永好!”
我立在萧沉身侧,“恐怕宗正卿给的不是解药,而是毒药吧”
萧崇脸色一变,扯着嗓子喊:
“妖物惑乱朝纲!摄政王,看看你养的好东西!”
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沓信件,直接甩在他脸上。
“看清楚这是什么!”
“十三年前,是你勾结北狄,是你开的城门!”
信件散落一地,萧崇的脸色瞬间灰白。
这些日子我一天没闲着。
我让人把萧沉这十三年来暗中追查的卷宗全搬到了东宫。
萧沉这些年一直在顺藤摸瓜查那个通敌的内应,其实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他在等,或者在怕,怕罪魁祸首是我亲爹吗?可我不怕。
福安替我跑腿,镇北将军替我查人。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那张空了十三年的龙椅前。
坐了下去。
福安替我将冕旒戴在头上。
“福安!”
“奴才在!”
“去东宫,把我床底狗洞里那个锦盒拿来。”
不多时,福安捧着锦盒跑进来。
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代表大胤正统的传国玉玺。
那是城破前夜,父皇的贴身侍卫拼死塞给我的。
十三年,没人知道。
殿门开了。
镇北将军带领重兵跨入大殿,跪地听令。
沈月棠跟在后面,跪在殿门口,声音脆得跟从前一样。
“臣妇叩见陛下!”
满殿的人见萧崇大势已去,呼啦跪了一地。
萧崇瘫在地上,嘴唇哆嗦。
“你……你是我儿子……”
“朕的父皇叫萧珩,母后姓陆。”
“宗正卿萧崇,通敌开城,害死先帝先后,害死守城将士和满城百姓,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北狄使团全部扣下,交给摄政王处置。”
大局已定。
萧沉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我,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
我冲他勾了勾嘴角。
“摄政王,这次,换朕护着你。”
11
散朝后,群臣退去。
我刚走下龙椅,就觉得双腿一软,脑袋上的冕旒重得能压断脖子。
萧沉大步跨上台阶,一把将我背了起来。
一路走回东宫,沿途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他却恍若未闻,稳稳地托着我,怎么都不肯放我下来。
我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小声问他。
“你权倾朝野,为什么十三年都不肯坐一次龙椅?”
他脚下不停,声音随着胸腔震动传过来。
“那是你拿命换的。”
我鼻子一酸,又问他。
“那你当年,为什么总是盯着沈月棠看?”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
我咬住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说。
“骗鬼呢!我告诉你,当年我睡你,一半是为了保住东宫的荣华富贵。”
“另一半……就是看不惯你盯着她的眼神!”
他彻底停在宫道上,像尊石雕一样,很久都没动。
半晌,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我盯的,从来都只有你。”
回宫后,我颁下第一道圣旨。
昭安纪年不改。
同时命史官在史书上添上一笔:摄政王萧沉,与帝同守社稷,功盖千秋。
史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陛下,自古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我一拍桌子。
“朕是开国之君,规矩就是朕来定!”
第二天,我去太庙给父皇母后上香。
我在蒲团上跪了整整一夜。
萧沉就在我身边,陪我跪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看着父皇母后的牌位,我第一次转头,轻轻喊了他一声。
“哥。”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盯着我,眼神极具侵略性。
“不许喊。”
我一愣。
他对所谓的兄弟名分,竟忌惮地这么深。
夜里,寝殿的红烛烧得正旺。
我卷起袖子,把手腕上那个深可见肉的牙印凑到他眼前。
“十三年了,摄政王还认不认账?”
他眼底的情绪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一把搂过我的腰。
“我认。”
我不知死活地扯住他的蟒袍衣领,挑衅地看着他。
“老男人,你今年都三十三了,体力还行不行?”
他冷笑一声,单手将我按进柔软的被子里。
“陛下试试就知道了。”
我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窗外,廊下那只新养的蛐蛐,清脆地叫了一整夜。
我们,终于等到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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