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六十年代之知青小娇妻》秋煮一梨田

9、山里的天气 这天歇

　　这天歇工，日头还没落山，王建军路过孙家院门口，站住脚，朝里头问了一声，说是明早进山采榛蘑，问她想不想去山里走走。
　　沈云禾在这屯子里闷了这些日子，天天围着田垄和灶台转，正想出去见见天地，闻言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应了。她回去换了双结实的旧布鞋，把裤脚扎紧，又拿布包了块粗帕子，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跟着他出了屯子。
　　她跟在他身后，沿着一条被踩得光溜溜的山间小路往林子里走。路边的草叶上全是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丝丝地贴在腿上。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远处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色。山道两旁是一人多高的榛柴棵子，野葡萄藤缠在枝上，挂着几串深紫的野果，山雀扑棱棱从枝头飞起，露水打在叶面上，簌簌往下落。
　　进到山里，沈云禾才觉出这男人的本事。他走路从不低头看路，可脚下稳当得很，哪块石头松动、哪条小径好走，心里清清楚楚；哪儿有榛蘑、哪儿长着野菜、哪片坡的土松、哪棵老桦树底下容易冒菌子，他一眼扫过去就门儿清。他弯腰拨开一层厚厚的枯叶，底下便冒出一丛肥嫩的榛蘑，褐黄色的伞盖撑得圆溜溜的，他顺手一摘，麻利地扔进背后的竹背篓，动作熟稔得不像话。
　　“建军哥，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沈云禾蹲在旁边，看得又新奇又佩服，忍不住小声问。
　　“山有山的脾气。”他闷声答着，手上不停，“榛蘑爱长在老桦树下头，前儿下过雨，湿气一蒸就冒头。你看那坡——阴面潮润，不见日头，菌子就多；阳面干，长的是野菜。”他说得简短，却句句是门道。他又随手指给她认：哪种野菜焯水后能拌着吃，哪种野果酸涩不能多摘，哪片林子夏天有野草莓，哪道沟里秋天能捡到核桃。沈云禾跟在他身后，一样一样记在心里，只觉得这大山原来处处是学问。
　　沈云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眼前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汉子，身上像是藏着说不完的山里学问，一草一木都认得他、亲近他。她也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采，指尖捏着菌柄轻轻一拧，可她笨手笨脚的，刚摘了两朵，脚下踩到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没踩稳，身子一个趔趄就往坡下滑。
　　“哎——”她惊呼一声，手忙去抓旁边的灌木，脚下却越滑越远。
　　王建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又稳又沉，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他力气大，沈云禾被他一带，脚下踉跄，竟直直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隔着粗布短褂，一股清冽的山林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脂香。
　　她脸一下子烧起来，热意从脖颈一路漫到耳根，慌忙挣了挣：“放、放开。”声音细若蚊蚋。
　　王建军却没立刻松手，另一只手还扶在她肘弯上，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绯红的脸上停了停，像是怕她再摔，确认她站稳了，才慢慢松开手，退开半步，低低道：“跟紧我，脚下留心青苔。”
　　沈云禾垂着眼不敢看他，手指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那只小兔子，早跳得欢了。她胡乱点了点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借着采蘑菇的由头把脸侧开。她偷偷抬眼，见他已经重新走在前面，背影宽厚，像一堵挡风的墙，山里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影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她望着那道背影，鬼使神差地，就真的一步一步，把脚步放得稳稳的，紧紧跟在了他身后，再没有滑一下。山风穿过林海，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听不真切，只觉得脚下这条路，越走越让人心里踏实。她把脚步放得更稳，目光不自觉地黏在前面那道宽背上，只要那人在前头走，她便觉得再深的林子、再滑的坡，也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