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星球橙子

5、第 5 章 夏萧因

　　夏萧因回来待不上几天，又被掌门派出去。
　　你悄悄和他腹诽，这是拿他当骡子用。
　　历练，说好听了是修行，说不好听就是各门各派让弟子们去夺宝，更不顾什么死活。还要扯上什么机缘，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叫什么话！不就是为弱肉强食找的借口。
　　仙风道骨，更是给凡人看的金玉其外。
　　你一条一条数落，气得口干舌燥。
　　抻开夏萧因两条手臂，叫他立正站好，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我可记住了你现在什么模样，要是等你回来头发少了一根，指甲短了一寸，又或者胳膊腿哪里伤了断了，我绝对要玉箫门好看！”
　　夏萧因捏捏你涨红的脸颊，“人不大，口气不小。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跟好卫子荣，别一个人出去转。”
　　“嗯嗯，”你摁着他坐下，手上为他绑紧发带。
　　“你去吧。”
　　“早点回来……”
　　“好。”
　　送别夏萧因，日子又变得稀松平常。
　　山中无岁月。一天天的流逝，在修仙人的眼中不算什么，他们打坐或者闭关都是以年为单位，十年，百年亦或千年，但你却珍惜万分。你明白你与他们不同，长生不过一场奇梦，你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多留下些痕迹。
　　所幸师姐陪伴你的时间更久些，你向她学习医术，炼制普通的丹药，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偶尔碰上她闭关修炼，你没人指导，便一个人爬上藏书阁。里面的书籍浩如烟海，你一扎进去，时辰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
　　藏书阁待久了，你方才知晓九重楼上还藏着一个人。玉箫山离星辰最近的地方住着一个卫子星。
　　平生来你交到了第二个好朋友。
　　你们一上一下，隔空对谈，互相打发时间。
　　他说自己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姐姐和一位冷酷无情的母亲。所以卫子星让你喊他子星哥哥。
　　你双眼瞪着藻井，话堵在咽喉，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你才揶他一句，“你们姐弟俩怎么都喜欢认妹妹呀！”
　　“哈哈哈——”
　　肆意的大笑在空旷的藏书阁里，回荡了好久好久。
　　你数着日升月落，夏萧因外出执行任务的次数越来越多，持续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哪怕是回来后，陪在你身边也总是被琐事缠身。少年英才，声名鹊起，这人来找他论道，那人来与他比试。
　　渐渐和你说不上什么话了。
　　夏萧因声名远扬时，你的医术也学有所成。
　　纵使你学有所成，但在山上却是毫无用处。夏萧因不太同意你下山，但你并不想这样无处施展医术。
　　“哥哥，我真的想下山。在这里我只会觉得我一无是处。”
　　“可现在不是从前。”
　　“是啊，现在就不是从前。”你梗着脖子看他。
　　良久的对峙。
　　夏萧因看着你，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点点头。
　　“这件事便让师姐来帮你安排吧。我明日又要外出……”
　　他解下腰间锦囊，“里面这些法宝都是这些年我托人专门为你打造的，不需要灵力就可以使用。”
　　灵巧的手指翻过你的腰带，他亲自为你系上了锦囊。
　　长臂揽过你的腰肢，夏萧因将头靠向你的小腹，隔着轻薄的衣料，他的呼吸湿热，尽数喷洒在你身上。
　　手指在腰侧压得有些紧，“去吧，别害怕，还有我在。”
　　手心覆上他的手背，“我不害怕，毕竟，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夏萧因仰起头，眉间是散不尽的忧愁。
　　反倒是你信心满满，微笑着看他，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亲吻他的脸颊。
　　“夏萧因，你是最厉害的！我最喜欢你了。”
　　红霞漫上他的耳廓，你摸了摸，嘴角翘得更高，笑得狡黠又无辜。
　　待你真的下山后，你才发觉夏萧因的担忧并非过了头。
　　现在的夏萧因风头无量，那些带着忮忌与不甘，无法对他动手的人，选择了你作为他们发泄的出口。
　　有人摸清了你的生活动线，专门在你下山的路上埋伏陷阱。他们不屑设置什么阵法、机巧，只需要一个藏在草丛中不起眼的捕兽夹。
　　你踩上去，哒一声，锯齿合上，陷进你的皮肉中，皮绽开，血肉外翻，渗出殷红的鲜血。
　　当你习惯了捕兽夹懂得避开后，他们就换成兽网，兽网用冰蚕吐出细而透的丝织成，融在草色中，埋在泥沙下。待你走入，兽网骤然收紧，割开你的衣料，勒紧皮肤，你被高高挂起，发丝片片掉落，包成一个透明的蚕蛹，四肢蜷缩在一起。
　　四周皆是密林，树挤着树露出一个小口，你只能仰着头看天是黑的还是白的。
　　他们将你当成猎物，周而复始的捕猎，享受猫抓老鼠的乐趣。一旦被夏萧因他们发现，就偃旗息鼓。可一旦疏忽，便如浪潮一样扑向你。
　　这些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你渐渐麻木，处理伤口的手法越来越娴熟。烤了火的银针挑出外翻的皮肉中嵌进去的沙砾，药粉一倒上瞬间化为乌有。
　　伤口清理干净后发着白。
　　绷带缠了好几圈，你一手固定，另一头咬在口中，利落地打了一个结。
　　包扎好了，你擦去头脸上的涔涔冷汗，瘫坐到一堆书中。
　　墨香将你淹没，意识渐渐松散。
　　突然，粗哑的声音将你唤醒。
　　“又是浑身的伤，只会躲在我这儿。”
　　“你该听你哥的，老老实实地待在那个小院里。他倒是很有先见之明。”
　　“不过我更好奇，你们俩怎么会把你的下场知道得那么清楚？而且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下山去？”
　　“当个靶子叫别人白白出气吗？”
　　“难道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卫子星说的，好像你和夏萧因咎由自取。
　　可不是的，你们是先做了人再入仙门的，那些人情冷暖是早早便经历过的。所有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不是你躲着它就会不出来。
　　如今看来，暗中窥视的恶意有增无减，仿佛盘踞在草丛中的蛇蟒，它们会突然窜出，咬上一口。
　　你苦笑，蓬乱的头发盖住眼前的光亮。
　　况且你并不想一直被保护，而且你何尝没有抱负，且不说你能否找到罪魁祸首，哪怕找到了，恐怕你的反击也不过以卵击石。
　　但你还是如是道：“我想。”
　　自从夏萧因放手你下山后，他结束任务回来，屋里总会熏很浓的香味。
　　你笑意盈盈，极力掩饰，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却逃不过他的鼻尖。
　　铁锈一样的生味肆意在屋内，他问你，你就笑，拍拍锦囊，示意一切都好。
　　夏萧因气极，只是冷笑。
　　好得很！
　　要是他没给你这些，恐怕你是怎么死的都不会让他知道，还能在这里同他玩这些幼稚的把戏。
　　他拢起眉心，很多年了，他也在找，找到一个能让你变强的方法。
　　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他受伤却无力反抗。
　　之前，他便向卫子荣询问过为你洗筋伐髓可不可行。卫子荣却是沉吟，没轻易回答。
　　她说你的体质初看与寻常弟子无异，但那日在大殿上水镜一探便瞧出端倪，就好像一个漏斗，灵气进来了又流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不确定洗筋伐髓对你有没有用，总之，你的身体无法吸纳灵气就无法修炼，哪怕安一个灵根上去也没用。
　　末了，她略带不满地瞪他一眼，早知道今日，他为什么不送妹妹下山妥善安置。
　　夏萧因听后握紧了拳头，那一拳最终落在了山石上，顷刻间化作齑粉。
　　尘土飞扬中，他孤零零站着，眼尾洇出红痕。
　　好像从一开始，你的病痛磨难就是他带来的。
　　如果不是他争夺养分，你不会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如果不是他强留你，你也不会在这受尽屈辱，遍体鳞伤……
　　或许，离开你会更好。
　　玉箫山上的路很少，修仙者大多御剑飞行，夏萧因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走。
　　他绕着弯儿，怎么都走不回住所。
　　玉萧山的晚霞很美，天边云层间漫过各种绚丽的色彩。他见过最美的，正挂在他腰间。
　　你为他留下一场云霞，他只想留住你。
　　夏萧因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云上有九重天，海外有蓬莱岛，他想带你走。天大地大，去一个只有你们俩的地方。
　　他不能……你可以吗？
　　谁都不认识你的地方，就谁也欺负不了你，那些因他而起的痛苦就会烟消云散。
　　等他足够强大，平步青云，万人之上，一定一定可以保护好你。或许五年、十年……他能做到！
　　一叶障目。
　　你拿开盖住眼皮的书简。
　　头顶是雕画着十二月相的藻井，色彩繁复斑斓，潮涨潮落依它运行，亘古不变。
　　卫子星苍老的声音徐徐回荡，“盘古开天辟地。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形成天与地。残余的清浊两气成为灵气与魔气，共存与世间。”
　　忽然，你茅塞顿开。
　　“现在修仙问道者，都需要吸纳灵力进行修炼。而你想告诉我，魔气也能让人拥有改天换地的能力。”
　　“可我不是没有灵根吗？灵气尚且不能入体，那魔气对我又有什么作用呢？”
　　衣袖在空中猎猎作响。
　　有人从天而降。
　　一身黑色罩袍，将他从头到脚套紧，只余一双嫣红的眼睛，恰似两簇燃烧的火苗。
　　“小妹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张开微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你走到他面前，摊开掌心，纹路纵横交错，不知道哪一条才是你真正的命运。
　　忽而，唇角勾出一抹微笑，你攥紧拳头，朗声道：“好啊！卫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