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星球橙子

2、天堑 测试灵根，

　　云蒸霞蔚，仙气缭绕，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一派美景尽收你眼底。以前你见过那么美的景色吗？或许是有的，在那个宁静的小山村，也一样有蓝天白云，绿水青山，只是你看见了却不想看，因为那残破的身体，你可以对所有美好的事物熟视无睹。
　　而现在，你想看见也正是因为一具健康的身体。
　　你站在花丛中，深吸一口气，气息轻松运转周身，身体好像翩跹的雀鸟，是你不曾体会的轻快。
　　干瘪的皮囊下也长出不少软肉，脸颊圆润了不少，夏萧因捏得爱不释手。
　　半个月来，你谨遵医嘱，终于彻底康复，只是久久未能拜谢救命恩人让你觉得心下不安，你几次向夏萧因提出，但他却总是让你再等等。
　　再等等，又是在等什么？你想得出神，没看见天上盘旋的飞鸟。
　　仙鹤掠过天际，声声鹤鸣回荡在山谷间。忽而，它收起宽大的羽翼，缓缓滑翔到你身旁。
　　你惊了一跳，脚下趔趄，身旁的夏萧因一把将你扶稳。
　　“小心点。”
　　你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飞来的白鹤。
　　仙鹤姿态高洁，鸟喙在层叠的绒羽中翻找，叼出一个玉牌。
　　忽然一阵风来，托起你的手掌摊开你的掌心。
　　仙鹤颔首，将玉牌轻放在你掌心上。
　　“是送信的仙鹤。”
　　夏萧因拿过你手中的玉牌，将灵力注入其中。
　　虚空中，渐渐浮现金色的字纹。
　　夏萧因一目十行。
　　但在你眼中却是一片模糊。
　　或许这也是仙人施的法术，传递出消息只能特定的人看清。
　　你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好奇地在一旁观看夏萧因的动作，兴致勃勃地问他，“哥哥你都看见了什么？是不是我成为玉萧山弟子之后也能学会这样的法术？”
　　夏萧因一愣，垂眸见你雀跃的神色，他欲言又止，只是将玉牌拿在手中晃了晃，“师尊传信来，命我们前往大殿。”
　　他笑了笑，手心覆上你的发顶，“这些都是简单的术法，只要你留在这就一定能学会的。”
　　“真的吗？”你跃跃欲试，抓住了夏萧因的手掌。
　　“真的，我会帮你的。”
　　“嗯嗯，那你快带我去！”
　　夏萧因忽然伸手，揽过你的腰肢，他足尖轻点飞身一跃，抱着你轻巧地落在仙鹤背上。
　　“我们……坐仙鹤去嘛！？”
　　“当然，坐稳了，别乱动。”夏萧因的胸膛贴上你的后背，双手圈住你的身体，牢牢将你禁锢在他与仙鹤之间。
　　白鹤宛若惊鸿，直冲云霄。
　　眼前是如皑皑白雪般的羽毛，鹤顶之上的一抹血红恰似高山之巅盛放的一朵红莲，你骑在仙鹤背上，风云仿佛轻柔的流水抚过你裸-露在外的皮肤。
　　仙鹤挥动翅膀，带着你们穿梭过重峦叠嶂，脚下是你从没见过的壮阔天地。
　　高山直耸入云，绿树环生，白雾萦绕，晕成淡青色的山林水墨；长河之水天上来，冲开巨石山峦，蜿蜒连绵千万里直至奔流入海……
　　你看得痴了,“好美……”
　　天地广阔，如果你能一一看过……
　　“你留在我身边，以后我和你一起看遍大好河山。”
　　不知何时，夏萧因将头埋进你的颈间，他突然出声，呼出的气息温热潮湿，哈得你发痒。
　　你贴上他的发间，茂盛的白色长发好像蓬松的云朵。
　　手中的羽毛与颊边的白发触感相差无几，却因为光线的变化颜色有了几分差异。
　　“哥哥，你的头发和仙鹤的羽毛谁的更白？”
　　“你拿我和它比较？”
　　“哥哥，还是你更好看。”你眨眨眼睛，缩缩脖子，一脸乖觉。
　　夏萧因看着你，像是被你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缝隙间洒落的阳光落在他发间，然后他的头发便成了浅金色，飞舞的发丝向后扬起，露出他完整的笑颜。他眉眼弯弯，双唇张开，一口洁白的牙齿排列整齐，烟紫色的眼眸里碎金点点，荡漾着无边的欢欣喜悦。
　　开怀大笑，他以前这样笑过吗？你想起来，他没有。笑，对你们那样的人家来说，是安慰，是隐瞒，是欺骗。从你记事起，为了生计，为你的病，夏萧因的笑只是浅笑，平平的嘴角勉强扯开，露出一个谁都心知肚明的强颜欢笑。
　　你同他一起笑着。
　　你希望他能一直这样笑着。
　　玉箫山，青云殿，大殿中终年云雾缭绕。
　　你看不清地面，一脚踏进，像踏入了虚空，想到即将亲眼看见仙人，你有些激动，还有些不安。
　　脚步错乱，失重感传来，你差点失去平衡，云雾迅速聚拢在你身边，扶起你的后腰。
　　你站稳，然后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白玉座，金丝垫，掌门端坐其中，她身后，一柄玉箫气贯长虹，直插地底，青白灵气四溢飘散；她下首，十二位长老分列左右，身后各跟着数十名身着青底白边的亲传弟子。
　　上下一派庄严肃穆。
　　夏萧因在你身旁，躬身行礼，“弟子夏萧因，拜见师尊，拜见各位长老。”
　　你学着他的摸样，抱拳、躬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汗液不知道何时顺着你的额际滚落到下颌，众目睽睽下，豆粒大的汗珠悬在那，将落未落。你害怕在此刻露怯，埋头咬牙，心间涌上莫大的羞-耻，还有丝丝对夏萧因的埋怨。明明是近在咫尺，一个气宇轩昂，一个灰头土脸，在这恢弘大殿中，与你血脉相连的那个人怎么离你那么远啊……
　　夏萧因突然握住你的手，你直起腰。他含笑向你点点头，手掌落在你腰间，轻声安慰道：“别怕。”
　　他推你向前，自己在你身后，“有我在。”
　　你站定，朝着掌门行了一个跪拜之礼，“小女叩谢掌门救命之恩，承蒙掌门与各位长老、弟子的收留与照顾，感激不尽，恩深意重，无以为报。请诸位，受我一拜！”
　　夏萧因跟在你身后，重重叩首，“叩谢掌门，长老与诸位师兄师姐！”
　　你们兄妹数十载相依相伴，一朝遇难，你们知道，如果玉箫门未曾出手，你们会一同葬身妖腹；但他们不仅出手相救，还收夏萧因为徒，连你的病都一并治好。感激是真的，无以为报也是真的。
　　清风拂面，气息温柔，将你们轻轻托起。
　　你站起来，看向前，上首的掌门唇角似乎带了笑，她五官清冷俊秀，整个人仿佛冰雪雕就，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修仙之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救下你们兄妹二人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何须多礼。”
　　众人应和，殿内喧闹。
　　他们的视线来来往往，在你和夏萧因间流连。
　　种种目光，几分好奇，几分期盼，甚至几分不屑和嫉妒。
　　夏萧因挪了几步，挡在你身前。目之所及，是他的背影。
　　掌门挥袖，扫过你一眼。有人领命送上宝鉴，水一样的镜面，微波颤颤。
　　不寻常，很奇怪，那种不自然的感觉从仙鹤传信开始就在你心底时隐时现。
　　仅仅是为了你来答谢，就有如此隆重的阵仗？而且，对待你这样的孤儿，玉箫门给予的是否太过丰厚？救命之恩、庇护之所、医治顽疾，只因苍生大道？或者，因为夏萧因已成为掌门弟子？但，何必对弟子的亲人那么好？
　　思绪如乱麻，你理不清。
　　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好意。
　　有人在此时唤你。
　　“愿不愿意成为我门中弟子？”
　　你点头，却觉得荒唐。
　　有弟子引你上前，“门派收徒前依照惯例需要对弟子进行资质核验。还请姑娘将掌心置于你面前这面水镜上。”
　　你依言照做，几步外，夏萧因眉心挤出沟-壑，目光焦灼。
　　他在担心什么？
　　手心处冰凉，你仔细观察起这面镜子。虽然是镜子，却照不出影子，镜面空荡荡的，唯有水波一层层荡漾。
　　充斥着窃窃私语的人群有瞬间的寂静，在刹那间变得吵吵嚷嚷。
　　“怎么回事，怎么没反应？”
　　“这姑娘连灵根都没有吗？”
　　“没有灵根怎么修仙，恐怕连外门都进不去。”
　　“既然是双胞兄妹，两个人怎么相差那么多？前段时间招生大典，夏师弟的手一放上去水镜就光芒大作，流光溢彩，甚至还引来几道天雷。”
　　“是啊，还有人断言，这少年必定是千万年难遇的天才！这些年门派中人才凋敝，终于捡到宝了。”
　　“这妹妹没出来前，大家还都以为她也是个天才呢。你瞧瞧，啧……”
　　……
　　一字一句，你听见了，夏萧因也听见了。
　　木柄匕首自他手中飞出，擦过那人的脸颊，削去几缕鬓发。
　　有长老发了威，大殿内噤若寒蝉，夏萧因撑着一条腿不肯跪下去。
　　你看见掌门飞身而来，停在你面前，她长眉紧锁，双指探向你眉心。
　　“当真是没有灵根，资质全无！”她说得重而急，在你耳边嗡嗡作响。
　　期望变成失望，面上变成浓浓的厌弃。
　　你见过很多，习以为常，甚至早有预感。
　　“抱歉。”
　　抱歉于事无补，除此之外你还能说什么。
　　你亲自上演一出闹剧，观众拂袖而去，失望至极。
　　“废物……”
　　“荒唐……”
　　“扫兴……”
　　……
　　耳边充斥着诸如此类的话语，你没什么反应，平淡到连愤怒都没有。
　　大殿中-央只剩下你们兄妹二人。
　　你搀起半跪的夏萧因，用衣袖揩去他嘴角鲜血。
　　你想起来，师姐说，快好起来吧，她还等着你成为她的小师妹，夏萧因也说若你修仙资质不错便可以进入内门，如果根骨不佳，那也可以做外门的洒扫弟子。
　　他们说得理所当然，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呢？
　　此时此刻，你明白了，是灵根啊。
　　可是，你没有……
　　“哥哥，抱歉啊……”
　　衣袖越擦越湿，有水珠滴上你手背。
　　夏萧因在你面前抽泣，眼底是破碎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