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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碰瓷翻脸 。 ...

  •   马车顺着宣武偏巷一路往北,车轮碾在深雪覆盖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平缓的“咯吱”声。

      长街上那股混着炸油果子与葱花热汤的烟火气被风雪远远抛在车后,鼎沸的人声渐次低伏,帘外重新只剩下单调冷寂的朔风,呜咽着卷动厚重的车帷。

      车厢角落里摆着一尊拳头大小的铜兽手炉,燃着温吞无烟的银骨炭。

      适才在喧闹的街市上,夏知凌满心都是泥人与热栗子,身子骨里那股疯跑疯闹的劲头撑着她精神百倍;可此刻一脱离了那片滚烫的人间烟火,整个人陷在厚软的羊绒褥子里,积攒了一整日的疲乏与沉沉困意,便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自四肢百骸漫了上来。

      天不亮便被从热被窝里拽起来穿衣梳头,陪着祖父与父亲进宫赴那劳什子大典,规规矩矩端坐了大半日,连腰杆都不敢松懈半分;随后又顶着刺骨风雪翻墙跑路,在市井里穿梭追逐……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连指尖都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起初,夏知凌还强撑着撩开一丝帘缝往外瞧。

      外头风雪茫茫,巍峨肃穆的大内宫墙已在飞雪中隐隐显露轮廓。冷风顺着缝隙扑在面颊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然而不过两息功夫,那沉重的眼皮便像缀了铅块似的拼命打架,眼前朱红的重楼一点点模糊下去。

      她终于撑不住,松开了揪着车帘的指尖,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坐回软垫上。那颗梳着精巧流云髻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摇摇欲坠,不多时便彻底阖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绵软。

      逼仄的车厢对侧,萧辞衍手里正捏着一卷随手从行囊里翻出的兵要杂记。

      纸页在修长的指尖下极轻微地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车窗外透进来的灰白雪光落在他清峻的侧脸上,将他那双平素冷硬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深邃从容。

      然而,余光里那颗东倒西歪、晃荡不休的小脑袋,实在碍眼得叫人难以忽视。

      萧辞衍掀起眼帘,目光微凝。

      太傅府世代诗礼传家,夏太傅门生遍天下,治学治家之严苛举朝皆知;夏掌院学士更是朝中文官的表率,行止端方,克己复礼。偏偏到了夏知凌这儿,也不知是哪道筋生得岔了,竟没半分世家贵女该有的温良雅正。

      走路不知收敛裙裾,吃个面食能蹭得鼻尖一片通红,如今在外头的马车上,当着外男的面,竟也能睡得这般毫无防备、东倒西歪。

      萧辞衍看着她因熟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

      整日风风火火没个规矩,除了生了副能唬人的好皮囊,全身上下挑不出半分大家闺秀的影子。日后也不知是哪家倒霉的郎君将她娶回去,成日面对这么个能翻天覆地的惹祸精,怕是一辈子都休想有安生日子过。

      心头哂笑方落,车底猛地碾上一段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碎石路。

      “咚——”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在车厢内炸开。

      车身骤然向侧方一歪,夏知凌那颗本就晃荡不稳的脑袋猝不及防撞在了硬邦邦的紫檀木车壁上。她细长的秀眉猛地蹙紧,小巧的鼻尖轻轻皱了皱,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梦话,身子往里缩了缩,竟硬生生没有醒过来,换了个角度继续沉沉酣睡。

      萧辞衍翻动纸页的指尖骤然顿住。

      他眼皮微跳,目光落在她饱满光洁的额角处。

      还没等他移开视线,车轮又卡进了一道冻裂的深沟里。

      “咚。”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磕碰。

      夏知凌似是被震得有些发疼,下意识往车门旁歪了歪身子,整张小脸几乎贴在了冰凉的窗沿上,依旧沉醉在黑甜梦乡中毫无所觉。

      马车出了闹市,车夫急着赶在宫门落锁大典前返程,鞭子抽得急促,行路颠簸愈发剧烈。第三下起伏袭来时,夏知凌的脑袋已然顺着倾斜的木壁,再度狠狠朝着车窗棱角磕去!

      萧辞衍眉头狠狠拧成了一团。

      这般毫无章法地撞下去,明日清晨额角定然要青紫肿胀一大块。届时这丫头必又要在太傅跟前哭天抹泪、指天画地,闹得满府不安生,太傅少不得又要派人请太医折腾。

      真是麻烦透顶。

      萧辞衍轻啧了一声,随手将那卷杂记扔在身旁的小几上,倾身抬手,打算伸手将她的脑袋拨正。

      谁料马车右轮猛地陷进了一处被落雪遮掩的泥坑,车夫猛一拉缰绳,整辆青布马车剧烈倾斜了一瞬!

      夏知凌整个人彻底失了平衡,顺着巨大的惯性,径直朝着对侧倒栽过来!

      萧辞衍伸出去的手尚未撤回,只觉肩头猛地一沉——

      那颗毛茸茸、散发着极淡茉莉头油香气的小脑袋,带着猝不及防的分量,稳稳当当地跌落在他坚实的左肩上。

      少年修长挺拔的脊背瞬间僵成了铁板。

      他浑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软垫上,搭在膝头的右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身侧的少女却毫无察觉。

      落在这堵温热结实的“墙”上,比方才冰冷坚硬的车壁不知舒服了多少倍。她甚至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额头顺着他的颈窝蹭了蹭,寻了个极为契合软和的凹陷处,将半边微红的面颊深深埋了进去。

      少女温热轻浅的呼吸,透过薄薄的锦袍内衬,丝丝缕缕地渗进他的皮肉里。

      车厢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余车外呼啸的风雪声与车轴沉重的转动声。

      萧辞衍屏住呼吸,侧眸下望。

      视线所及,是少女浓密如鸦羽的眼睫、白皙泛粉的面颊,以及头顶那一小截毛茸茸、略显凌乱的发旋。冬日里的燥热,毫无征兆地顺着被她依偎的左肩,一路烧上了他的后颈。

      这算什么规矩?

      成何体统!

      萧辞衍喉结微滚,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翻涌的异样,抬起修长的食指,极不客气地抵在她的额心推了推,压低了满是戾气的嗓音:

      “夏知凌。”

      肩头的人无动于衷,呼吸平缓悠长。

      他指尖力道重了两分,声音沉了下去:“醒醒,到外门了。”

      夏知凌被他戳得有些发痒,不满地蹙了蹙鼻尖,非但没有转醒,反而顺势将整张脸都往他温暖厚重的玄狐领里埋得更深,嘴里含糊咕哝着软糯的气音,像是在埋怨有人惊扰了她的好梦。

      萧辞衍悬在半空的指尖僵了半晌,到底还是面无表情地缓缓收了回来。

      ……罢了。

      由着她靠着,总好过撞个头破血流回去叫太傅兴师问罪。

      他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靠回软壁,刻意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他本想伸手重新去够那卷杂记打发辰光,可半边身子被她压得动弹不得,生怕细微的动静惊醒了这只熟睡的惹祸精。

      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车厢顶部的暗纹上,向来清明冷肃的心神,此刻竟罕见地成了一片乱麻。

      风雪敲打着厚重的车帷,前路漫漫,车轮在深雪中平稳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渐渐缓了下来,窗外隐约传来金吾卫与亲随换防腰牌的沉闷喝问声。

      马车穿过偏门,彻底驶入了寂静深沉的大内禁省。

      温迟的声音隔着车帘小心翼翼地传了进来:“殿下,已入内苑夹道,前头便是凝雪园后门。”

      萧辞衍缓缓掀开眼帘。

      肩头的小脑袋沉重依旧,呼吸均匀细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他侧过头,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庞,沉声唤道:“夏知凌。”

      无人应答。

      “夏知凌!”

      依然毫无动静。

      萧辞衍眉心紧拧,不得不抬高了音量,语气里添了三分冷硬与不耐:“夏知凌,醒醒!”

      这声厉喝终于穿透了少女昏沉的梦境。

      夏知凌浓密的长睫剧烈颤动了几下,极勉强地掀开一条缝隙。那双向来灵动狡黠的杏眼里满是初醒的迷茫与水汽,带着刚睡醒特有的娇憨鼻音:“……唔?到了么……”

      含混的话音还未散尽,她便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鼻端没有凝雪园的炭火气,更不是太傅府里的锦绣香枕。

      耳畔贴着的,是一堵随着沉稳呼吸微微起伏的坚硬胸膛;鼻尖缭绕着的,是那股冷冽纯净、属于少年的雪松寒香;而她的半张脸,正严丝合缝、毫无间隙地陷在萧辞衍厚重玄狐大氅的颈窝里!

      原本沉甸甸的睡意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夏知凌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如同被滚水烫着了般,触电似地猛地弹坐而起!

      后背“砰”地一声狠狠撞在身后的木壁上,她也顾不得生疼,双手死死攥住前襟,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震惊而防备地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萧辞衍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抬手,掸平了被她枕得满是褶皱的深色衣领。

      随后,他眼皮微掀,神色平淡无波,冷不丁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大小姐。”

      夏知凌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下意识结巴道:“……干、干什么?”

      萧辞衍神色坦然,语气清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口水蹭了我一肩。”

      轰的一声!

      夏知凌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整张小脸瞬间褪去血色,转而烧成了滚烫的云霞!

      她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处,仓皇失措地抬手在嘴角胡乱抹了一把,又急忙低头扯开衣袖、前襟翻来覆去地检视。

      干爽如初,清清白白,半点水渍也无。

      两息死寂。

      夏知凌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萧辞衍唇角那一抹未来得及彻底敛去的哂笑。

      眼底哪有半分嫌恶?分明全都是戏弄得逞的戏谑!

      被耍了。

      一股滔天的羞耻与暴怒自心底腾空而起,夏知凌只觉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顶,连带着脖颈、耳垂全烧得通红,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萧辞衍!你有病吧!”

      少年眉尾轻挑,理了理大氅袖口,语气凉薄:“谁叫你睡得这般沉,推都推不醒,跟只猪一样。”

      “你才是猪!你们全家都是猪!”

      夏知凌脱口而出,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水汽。

      一想到自己方才居然毫无防备地贴着他靠了一路,像个不知规矩的蛮子般赖在人家肩头,甚至还被他这般轻佻地拿话作践取笑,她又羞又愤,只觉这辈子所有脸面全在这一刻丢了个干干净净。

      “你怎么这么惹人嫌恶!”

      夏知凌狠狠剐了他一眼,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逼仄马车里多呆半刻。她猛地撩开厚重车帘,甚至连温迟搬来的踩凳都不踩,纵身便跳下了马车。

      “婇媛!去前殿!”

      一直候在车外的婇媛见自家小姐面色通红、气急败坏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哪敢多问,生怕耽误了大典时辰,连忙小跑着紧随其后。

      夏知凌脊背绷得笔直,脚步又快又重,踏碎了一地积雪,头也不回地顺着宫墙夹道直奔大典正殿方向而去。

      车厢之内,风雪倒灌。

      萧辞衍坐在原处,唇角那点笑意在少女决绝离去的脚步声中,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不过随口一句打趣。

      从前在内苑打闹,比这更过分的玩笑不知开过多少回。哪一回她不是跳着脚骂他两句,转头见着新送来的酥山糕点,便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与他争抢?

      今日这反应……倒像是当真动了无名大火。

      “殿下。”温迟立在车外,躬身请示。

      萧辞衍敛起心神,弯腰钻出车厢。

      他活动了一下被那颗脑袋压得酸软发麻的左肩,望着远处长廊下几乎是在落荒而逃的单薄倩影,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她今日到底犯了什么邪性?”

      温迟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自家主子的脸色,斟酌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劝诫道:

      “殿下……夏小姐如今虽未及笄,却也满十四了。眼看着再过一年便要按例议亲,又是名门嫡出的千金,心思不比从前垂髫孩提之时。女儿家……最是看重这等贴身名节与清白脸面。”

      萧辞衍脚步微顿,眉峰蹙起:“不过是一句随口的打诨,何谈名节?”

      “殿下自小同夏小姐厮混打闹,殿下心中磊落,自然不拘小节。”温迟轻叹一声,语气愈发谨慎,“可男女有别,礼法森严。这般亲昵逾矩之事,放在寻常闺秀身上,本就羞煞难当。殿下还当着奴婢们的面出言打趣她……夏小姐面皮薄,如何能不觉得难堪?”

      萧辞衍抿紧了薄唇,神色一点点沉冷下去。

      自小长在校场马背,他见惯了兵甲交锋、朝堂攻讦,向来奉行的是非分明、直来直往。那些闺阁女儿七弯八绕的心思,他何曾花费心力琢磨过半分?

      可脑海中闪过夏知凌方才通红的眼眶与发颤的声线,少年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与烦躁。

      他站在长廊下的冷风里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迈开长腿,快步追了上去。

      “夏知凌。”

      前方的素白身影步履不停,裙摆翻飞,充耳不闻。

      “夏知凌!站住!”

      依然自顾自走得飞快,连一丝停顿也无。

      萧辞衍眼底浮起急躁,脚下步伐加快,几步便掠过数丈距离,长臂一伸,侧身一步如山岳般死死截断了她前行的去路!

      “还在恼?”萧辞衍居高临下,胸口微微起伏。

      夏知凌脚下一滞,生生刹住步子。她猛地偏过头去,下颌线条紧绷如刀,眼底水光闪烁,从齿缝里挤出两个生硬冰冷的字眼:
      “没有。”

      “没有你走这般急作甚?”

      “我急着去更衣,六殿下好狗不挡道,让开!”

      “看着我回话。”萧辞衍嗓音微沉,带着几分平日号令兵马的威严。

      夏知凌浑身微颤,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来。

      少女眼眶通红一片,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眼底满是委屈与羞愤,咬牙切齿地冲他低吼:“我不看!萧辞衍你到底有完没完?!拿我当猴耍、看我出丑露乖,你便这般开怀得意是不是?!”

      萧辞衍被她眼眶里那抹摇摇欲坠的泪光刺得心头微震。

      那股烦躁瞬间化作了手足无措。

      他习惯了她张牙舞爪的跋扈模样,偏生最看不得她掉眼泪。他向来不懂低头,更不知该如何哄劝一个真动了委屈的少女,情急之下,嗓音愈发生硬别扭:

      “行了。不过是一句无心玩笑,至于这般小题大做、哭天抹泪?”

      夏知凌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声音发颤得厉害:“对,我小题大做,我不知好歹!你六殿下清高尊贵,满京城就数你最懂规矩、最识大体!是我不知廉耻靠了你,行了吧?!”

      说罢,她一甩衣袖,侧身便要强行绕过去。

      萧辞衍见她越说越严重,全然不听解释,心底那点笨拙的耐心也被耗了个干净。慌乱与焦躁交织之下,他想也不想,下意识又搬出了过去数年里百试百灵的那套说辞,沉着脸厉声喝道:

      “夏知凌!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不依不饶,本殿下立刻差人去前殿禀明太傅,说你今日私自翻墙出宫!”

      长廊穿堂风凄厉地呼啸而过。

      这一声落下,夏知凌的脚步果真硬生生止住了。

      萧辞衍紧绷的心神微松,暗自舒了一口气。

      他以为,一切还会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只要他祭出太傅的威名,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便会收敛爪牙,哪怕气得跺脚瞪眼,终究还是会撇着嘴服软认输。

      然而,下一刻,少女缓缓转过了身。

      漫天风雪落进她通红的眼眶里,冻结了最后一点少女的娇憨与委屈。

      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上,所有的愤怒、窘迫与泪光竟在眨眼间褪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叫人心惊胆战的平静与疏离。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冷得像深冬结冰的枯井。

      “那你便去告吧。”

      萧辞衍高大的身形骤然一僵,愣在原地。

      “你现在就去正殿见我祖父,见我父亲,或者直接去回禀圣上。”夏知凌语气极其平缓,字字清晰入耳,冷静得没有半分起伏,“就说我夏知凌不守闺训,翻墙出宫,肆意妄为。最好让他们在全天下官员面前治我的罪,剥夺我的身份,将我锁在祠堂禁足三年、抄书万卷。”

      萧辞衍喉咙像是被硬物死死堵住,唇线抿得发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知凌定定地望着眼前骤然失语的少年,唇角泛起一抹冰凉刺骨的自嘲:

      “萧辞衍,我今日才算真正看明白。”

      “除了仗着皇子身份、除了拿长辈的家规来压我威吓我,你其实……什么都不会。”

      掷地有声的话语消散在寒风里。

      夏知凌没有再看他一眼,决绝地转身拂袖而去。

      素白的大氅卷起长廊下的积雪,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自萧辞衍垂落的身侧呼啸而过,未曾留下半分眷恋。

      这一次,萧辞衍没有再抬步去追。

      少年僵立在空旷冷寂的青石长廊下,任由漫天碎雪无情地落满肩头与衣摆。

      呼啸的朔风顺着厚重的领口倒灌而入,冰冷彻骨,直直浸透了胸膛深处。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被踩得泥泞零乱的残雪,垂在身侧的指节无意识地蜷缩收紧,心口处,莫名空落落得发慌。

      那些自幼习以为常的打趣、那些百试百灵的威吓,落在这场呼啸而至的寒冬风雪里,终究碎成了一地狼藉,显得荒唐、可笑,又无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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