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外和解》因果不空

6、第六章：暗夜交锋 高烧初愈的

　　这个吻来得突然，毫无预兆。
　　沈砚辞整个人都怔住了。陆铮骨子里的桀骜与强势是与生俱来的，哪怕只是这样一个带着怒气的吻，也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清苦的药香与冷冽的雪松气息在呼吸间交织散开。
　　沈砚辞向来习惯了在一切关系中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却在这一刻被小他六岁的青年按住肩头，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彻底打乱。不过片刻，陆铮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退开半寸。
　　两人额头相抵，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陆铮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看着眼前怔愣的男人，嗓音微哑道：“现在老实了？还胡说八道吗？”
　　沈砚辞看着青年紧绷的下颌线和微红的耳廓，心底那股子试探欲与连日来的悸动搅和在一起。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微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铮的心口。
　　“老实了，”沈砚辞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纵容，慢条斯理道，“不过陆大律师，你嘴上说着互不干涉，这心跳怎么快得像要在我耳边打雷？果然是年轻气盛，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沈砚辞！”陆铮被他这句调侃堵得耳根发烫，一把攥住沈砚辞作乱的手腕，冷着脸警告道，“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看你是个病号，我早把你扔回次卧去了！”
　　嘴上虽然凶得厉害，陆铮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很轻，生怕捏疼了他似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沈砚辞微敞的领口下，左侧肋骨上方那道蜿蜒的车祸旧疤若隐若现，在暗夜里透出一种令人揪心的脆弱感。
　　陆铮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原本满腔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瞬间化作了沉甸甸的酸涩。他沉默了两秒，松开钳制沈砚辞手腕的力道，转而拉过旁边床头柜上的恒温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管陈老留下的活血散瘀药膏。
　　“转过去，趴好。”陆铮语气生硬地命令道。
　　沈砚辞愣了一下：“干什么？”
　　“陈老走的时候交代过，你退烧之后寒气入骨，腰椎里钉着钢板的地方肯定会犯神经痛，必须拿药膏搓热了才能散寒，”陆铮拧开药膏盖子，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怎么，沈大顾问打算就这么硬扛着，明天早上再去医院急诊室躺着？”
　　沈砚辞看着青年别扭却认真的神情，心头微软，没再顶嘴，顺从地转过身趴在了软枕上。
　　清苦的药膏涂抹在后腰旧伤处，起初带着一点微凉，紧接着，青年宽大温热的手掌便覆了上来。
　　陆铮常年习拳健身，掌心带着一层薄茧，温度高得像一块烧热的暖玉。他极力控制着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沿着沈砚辞后腰的旧伤边缘缓慢推拿、揉按，将药力一点点揉进发冷僵硬的肌理之中。
　　窗外的冻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屋内的暖气混着药香静静流淌。
　　沈砚辞原本紧绷酸痛的脊背，在这样持久而温热的掌心安抚下，一点点松弛了下来。他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偏过头看着陆铮在暗夜里专注的侧脸轮廓，忽然轻声开口：“陆铮，今天在会议室里，你不该为了我跟赵泰正面撕破脸的。”
　　陆铮手上的动作一顿，冷哼道：“我是为了你吗？我是看不惯他倚老卖老、把手伸进我的项目组里指手画脚。”
　　“赵泰在君合泽大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手底下还握着好几家城投公司的常年顾问合同，”沈砚辞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沙哑与通透，“你为了替我出头，把盛华集团这口黑锅全揽在自己身上，万一后天的债权人听证会出一点岔子，他在合伙人大会上必定会联手其他人弹劾你。”
　　“那又怎样？”陆铮眼皮都没抬，掌心继续稳稳地替他揉着后腰，“他想弹劾我，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盛华的案子，你今天既然能用十五分钟看穿那三层离岸抽屉协议，后天的听证会，我们就绝对输不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垂下黑沉沉的眼眸看着沈砚辞：“再说了，既然签了协议住进了我家，又进了我的项目组，那就是我陆铮护着的人。我陆铮的人，自己平时说两句可以，轮不到外头那些阿猫阿狗来欺负。”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不带半分虚假的客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头发颤。
　　沈砚辞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苍白的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浅、却极真实的笑意。自三年前那场车祸发生以来，他在无数个冰冷刺骨的冬夜里独自熬过剧痛，身边人来人往，有图他手中残余人脉的，也有等着看他彻底倒下的，唯有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青年，笨拙又霸道地将他圈进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又揉了莫约一刻钟，直到药膏彻底吸收，沈砚辞的后腰泛起融融暖意，陆铮自己却累得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连手掌心都搓得微微发红。
　　沈砚辞拉好睡衣坐起身，看了一眼陆铮泛红的掌心，温声笑道：“陆大律师这手法，倒比康复中心的理疗师还要专业……就是苦了你的手，搓了这么久，明天怕是连钢笔都握不稳了。”
　　陆铮抽过床头的湿巾擦了擦手，耳根微热，一把将人按回被窝里盖严实，咬牙道：“少废话，赶紧闭眼睡觉！明天要是还不退烧，我就让人把你绑在家里喝三天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