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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苦药与雪松 深夜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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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在书房里一直待到了深夜十一点。
手头有一桩标的额三个亿的股权纠纷案下周开庭,往常他看起卷宗来能做到心无旁骛,今天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看不进去。那几页协议上的字迹,还有沈砚辞那句“耽误陆律师一两年光阴”,像根细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陆铮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起身推开书房门,准备去厨房倒杯冰水降火。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他刚迈出两步,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蜷缩着一道瘦削的人影。沈砚辞没有回次卧,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深蓝色丝质衬衫,怀里死死抵着一个靠枕,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
极力压抑的粗重喘息声混着破碎的闷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铮脸色一变,几步跨过去:“沈砚辞?”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陆铮居高临下地看去,只见沈砚辞双眼紧闭,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此刻更是白得透明,额角和鬓边全是涔涔冷汗,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被牙齿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陆铮心头猛地一跳,伸手去掰他的肩膀:“沈砚辞!你怎么了?”
手掌触及对方肩膀的瞬间,陆铮倒抽了一口凉气——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衬衫,沈砚辞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整个人冷得像一尊冰雕。
“胃……药……”沈砚辞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水光氤氲的眸子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茶几……抽屉……”
陆铮是个行动派,哪怕心里再排斥这桩婚约,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跟前出事。他迅速拉开茶几抽屉,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药瓶,有西药也有特制的中药丸,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飞快扫过标签,找出缓解急性胃痉挛和神经痛的药片,又去岛台接了一杯温水,折返回来单膝跪在沙发边,一手揽起沈砚辞汗湿的后背将人半抱进怀里。
“张嘴。”陆铮声音紧绷。
沈砚辞浑身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只能顺从地靠在年轻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上。他张开嘴,陆铮捏着药片塞进他唇间,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那双湿润冰凉的嘴唇,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温水渡入喉中,沈砚辞呛咳了两声,温热的水渍顺着他弧度优美的下颌滑落,流进微敞的领口里。
喝完药,陆铮本想把人放回沙发上,可手刚一松,怀里的人就闷哼一声,原本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沈砚辞的力气其实很小,手指修长却瘦得只剩一把伶仃的骨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三年前的车祸不仅伤了他的脾胃,更在左侧腰椎和肋骨处留下了粉碎性骨折的后遗症,一逢暴雪降温,那种仿佛骨头被寸寸碾碎的神经痛就会卷土重来。
“冷……”沈砚辞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本能地往唯一的热源处缩去,冰凉的额头抵在陆铮颈侧。
陆铮常年健身习拳,体格健硕,体温本就比常人高出一截。被这冰块似的人一贴,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混杂着苦涩药香与清冽薄荷的气息直往他鼻腔里钻。
“沈砚辞,你故意的吧?第一天进门就给我演苦肉计?”陆铮咬着牙低骂了一句,可垂眼看着怀里人痛得蜷缩成一团、连眼尾都泛起病态薄红的模样,那句“滚回你房间去”怎么也骂不出口。
次卧今天才刚收拾出来,地暖管道有些老化,温度远不如主卧暖和。
陆铮闭了闭眼,认命似地暗骂了一声,弯腰抄起沈砚辞的腿弯,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人轻得离谱。明明也有一米八几的个头,抱在手里却像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隔着单薄的衣料甚至能清晰地摸到他突出的肋骨。
陆铮黑着脸一脚踹开主卧的门,将沈砚辞塞进自己那张两米宽的大床里,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胡乱给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做完这一切,陆铮刚想转身去客房凑合一晚,手腕却又被一只冰凉的手勾住了。
沈砚辞半睁着眼,鸦羽般的长睫剧烈颤抖着,哑声道:“陆律师……别走,疼……”
这人白天在沙发上签协议时还一副老谋深算、游刃有余的派头,此刻褪去了所有防备,声音又哑又软,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脆弱与勾人。
陆铮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了上去,长臂一伸,把那个冷得打颤的病秧子整个儿捞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沈砚辞,我警告你,这是另外的价钱。”陆铮恶声恶气地说着,手掌却极其老实地覆在对方痉挛发冷的胃部和后腰上,借着自己灼热的体温一点点替他揉按驱寒。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紧绷的脊背在带有雪松香气的温暖怀抱里慢慢放松下来,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