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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陈师傅的巡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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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六点,鹿溪和闻野到了青岩山保护区北门。陈师傅已经在小屋门口等着了,背着个旧帆布包,手里攥着根登山杖,看见他们来了,先递过来两瓶水:“拿着。今天走远路,来回四个小时,别半道渴了没水喝。”
鹿溪接过来塞包里,掏出相机挂脖子上。陈师傅瞥了一眼她的鞋:“换双防滑的。前两天下了场雨,路上有泥。”
鹿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底子确实磨得有点平了。闻野从后斗里翻出双备用的登山鞋递给她:“我多带了一双。你试试。”
鹿溪换上鞋跟陈师傅往林子里走。陈师傅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但稳当,一边走一边指路边的植物:“这个是山茶,冬天下雪开花。这个是杜鹃,春天开得满山都是。那边那棵是木荷,夏天开花,蝴蝶爱在木荷花上停。”
鹿溪一边听一边拿小本子记,闻野跟在后头举着手机录像。陈师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录这个干什么?”
“回头剪进采访素材里。鹿溪写书要用。”
陈师傅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接着往前走。
走到三号观察点那棵大树底下,陈师傅停了脚,指着树根旁边那块地:“我第一回拍着金斑喙凤蝶就在这儿。八年前,五月十二号,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本来在巡林,路过这儿看见一只金斑喙凤蝶停在这棵树上晒太阳。我没带相机,撒腿就往回跑,骑摩托车回小屋拿了相机再赶回来,蝴蝶还在。我拍了三张,糊了两张,就一张能看。”
鹿溪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地,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之前埋黑盒子的痕迹也没了。她掏出相机拍了张陈师傅站在树底下的背影,陈师傅回头瞪她:“拍我干什么?拍蝴蝶。”
“采访素材。您接着说。”
陈师傅叹了口气,接着讲:“后来我就常来这儿蹲。头三年啥也没拍着,倒是把蹲姿练出来了。第四年拍着一只,第五年啥也没有,第六年拍着一只。去年那只就是你们来之前拍的,刚拍完没几天就听说保护区里被人埋了黑盒子。”
鹿溪把相机放下来,认真问他:“陈师傅,您蹲了八年才拍着三回,中间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第五年那年一只都没拍着,我寻思这破蝴蝶是不是绝了。后来林业局来了个专家做调查,说金斑喙凤蝶本来数量就少,加上那几年周边搞开发,栖息地碎得厉害,种群数量确实在降。”陈师傅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但我寻思吧,我要是也不蹲了,那这蝴蝶就真没人管了。我好歹是个护林员,我不盯着谁盯着?”
闻野在旁边插了一句:“您这工作一个月多少钱?”
“三千多。”
“三千多蹲了八年?”
陈师傅看了他一眼:“三千多怎么了?三千多也是钱。再说了,我蹲这儿又不光为钱。我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的,小时候满山都是蝴蝶,什么品种都有。后来慢慢少了,我心里不得劲。能护一只是一只。”
鹿溪把这段话原封不动记在本子上。三人接着往前走,走到溪谷边那块野花地的时候陈师傅停下来歇脚,从帆布袋里掏出三个煮鸡蛋分给鹿溪和闻野。鹿溪蹲在地上剥鸡蛋壳,陈师傅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书,写完了给我看看。”
“还没写完呢。刚开始。”
“写完了先给我看。我看看你把我写成啥样了。”
“您放心。肯定往好了写。”
陈师傅哼了一声:“别瞎吹就行。我就一护林的,没什么好吹的。”
巡完林回到小屋已经中午了。陈师傅从灶台上端出一锅炖好的杂烩菜,三人围着木桌吃饭。鹿溪把上午记的素材整理了一下,手机忽然响了,赵一萌打来的。
“溪溪你下周有空没有?我店里下周六搞领养日,你过来拍几张照片呗。顺便那个采访的事咱俩当面聊,电话里说不清楚。”
鹿溪看了眼闻野,闻野冲她点了点头。鹿溪对着电话说:“行。下周六我去你店里。”
挂了电话陈师傅问她:“赵一萌?那个开宠物店的?”
“对。您认识?”
“不认识。但她店里那只金毛上回在我这林子里跑丢了,我给它找回来的。”陈师傅夹了块土豆,“那狗傻乎乎的,追松鼠追到林子里迷路了,蹲在路边哭。我骑摩托路过给它捎回去了。”
鹿溪乐了:“这事赵一萌没跟我说过。”
“她可能不知道是我送回去的。我搁她店门口就走了。”
吃完饭鹿溪和闻野往回走。路上鹿溪翻着上午记的素材,忽然跟闻野说:“陈师傅这段写出来肯定好看。三千块钱蹲八年,就为了拍三张照片。”
“你写的时候别光写苦,也写点乐呵的。他给金毛找回来那段加进去,人物就立起来了。”
“行。我回去就写。”
两人上了车往城南开,鹿溪靠在座椅上翻相机里陈师傅的照片,翻到一张他蹲在溪边抽烟的侧影,背景是溪谷和树林,光线正好。她存下来设成了新相册的封面,扭头跟闻野说:“第二本第一章写陈师傅。标题就叫《三千块和八年》。”
闻野点了点头:“那我的章节往后排?”
“往后排。你着急什么,你又跑不了。”
“那倒也是。”闻野打了把方向拐上高速,“下周去赵一萌店里拍领养日,顺便采访她。她那个宠物店的故事也不少,之前系统还给她派过任务呢。”
“系统给她派过什么任务?”
“她没跟你说?系统让她一个月之内把店里所有宠物都推销出去。她没理,系统扣了她一个月绩效,她硬扛着没执行。后来系统解绑了她才跟我说这事。”
鹿溪坐直了:“赵一萌也被绑过系统?她怎么从来没提过?”
“她说她那个系统比较怂,只扣钱不干别的。她觉着不算什么大事,就没往群里说。”
鹿溪掏出手机给赵一萌发了条消息:【萌萌,你被系统绑过的事怎么没跟我说?】赵一萌秒回:【多大点事。你那个系统逼你穿荧光绿,我那个系统就扣了我两千块钱,不痛不痒的。】鹿溪回了一条:【下周六见面聊。你得把这段加到采访里。】赵一萌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行行行。但你别把我写得跟受害者似的,我硬扛了一个月没执行任务,系统拿我没办法。我是胜利者。】鹿溪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扭头跟闻野说:“赵一萌说她自己是胜利者。让咱俩把她写厉害点。”
闻野乐了:“赵一萌这性格,写出来确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