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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最后一站和一片没拍到的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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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巡展定在邻省最南边一个靠海的城市。展馆在滨海路上，一楼是展厅，二楼是咖啡馆，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海。鹿溪站在展厅里跟展馆负责人对接布展方案的时候，闻野正蹲在门口拆快递，箱子里是最后一批印刷的摄影集，比上回多印了两百本，封面换了个版本，加了烫金的书名。
“这版比上回那个好看。”展馆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林，翻了翻书点头，“封面这个金斑喙凤蝶拍得真漂亮。你俩大老远跑过来办展，路费赚得回来吗？”
鹿溪算了一下：“赚不回来。但巡展跑完五站是个完整的事，最后一站不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林姐笑着给她指了展线：“行。你那个照片按顺序挂就行，灯光我调好了。对了，明天分享会我给你安排在下午，上午有个本地蝴蝶协会的参观团过来，说是想跟你聊聊。”
“蝴蝶协会？”
“民间组织，一帮退休老头老太太，平时没事就扛着相机拍蝴蝶。听说你办展专门跑过来的。”
第二天上午蝴蝶协会来了一帮人，果然全是退休的叔叔阿姨，最年轻的也五十多了，扛着长枪短炮，一进展厅就散开各看各的。领头的是个姓刘的阿姨，短头发，嗓门洪亮，看见鹿溪就握住她的手晃了两下：“小鹿啊，你那本摄影集我们协会团购了二十本！拍得真好，尤其是青岩山那张金斑喙凤蝶，我放大看了半天，鳞片都拍出来了。”
鹿溪被她夸得不好意思，领着他们看展线，挨个讲拍摄经历。刘阿姨跟在她旁边问东问西，问到橙灰蝶那张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这个橙灰蝶你是在西边拍的？”
“对。邻省那个保护区。”
“我们这边也有。海边的防风林里，每年四五月份能看见。但这两年少了，不知道是气候原因还是打药打的。”刘阿姨掏出手机翻相册，“你看，我去年拍的，颜色比你那只浅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
鹿溪凑过去看了半天，确实很像，但翅面纹路略有差异。她跟刘阿姨聊了半天蝴蝶分类的事，聊到兴头上刘阿姨一拍大腿：“明天我们协会有个野外观蝶活动，就在海边防风林里。你来不来？带上相机，说不定能拍着。”
鹿溪扭头看闻野。闻野正蹲在旁边给一个老大爷讲展板上的结构设计图，老大爷听得直点头。她转回头冲刘阿姨说：“来。几点？”
“早上七点，在防风林北入口集合。”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闻野开车带鹿溪到了防风林北入口，刘阿姨已经带着七八个叔叔阿姨在那儿等着了，人手一个相机。看见鹿溪来了，刘阿姨挨个介绍：“这是张叔，拍鸟的。这是李姨，拍花的。这是王叔，专门拍虫子，什么虫子都拍。”
鹿溪挨个打了招呼，跟着队伍往防风林里走。刘阿姨边走边给她指路：“往里走大概一公里有个水塘，塘边种了一圈马缨丹，蝴蝶最爱那个花。我们上个月在那看见过橙灰蝶，还有几只金凤蝶。”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水塘边，果然一圈马缨丹开得正旺。鹿溪架好相机蹲好，闻野在旁边支了把折叠椅坐着，刘阿姨路过瞅了一眼：“小伙子你不拍？”
“我负责拎包。她拍就行。”
刘阿姨冲鹿溪挤了挤眼，走了。
蹲了大概半小时，还真等来了一只橙灰蝶，在塘边马缨丹上停停走走。鹿溪连拍了十几张，刘阿姨凑过来看屏幕：“拍得真好。你蹲姿挺专业啊，谁教的？”
“青岩山一个护林员教的。他叫陈建国。”
“陈建国？”刘阿姨愣了一下，“青岩山保护区的陈建国？”
鹿溪抬头看她：“您认识？”
“怎么不认识！我跟他一块儿参加过省里的护林员培训，十年前的事了。那老头脾气倔得很，培训的时候跟老师吵了两回架，但业务是真过硬。”刘阿姨掏出手机，“你有他微信没有？推给我，我跟他叙叙旧。”
鹿溪把陈师傅的微信推给了刘阿姨，刘阿姨当场发了条语音过去：“老陈！我刘玉芬！你徒弟在我旁边拍蝴蝶呢！”过了几分钟陈师傅回了条语音，嗓门挺大：“刘玉芬？你怎么跑南边去了？我徒弟鹿溪是不是在你那儿？你帮我盯着点，别让她光顾着拍蝴蝶不吃饭。”
鹿溪乐了，冲刘阿姨道了谢。刘阿姨摆摆手：“谢什么。回头你回青岩山帮我带两瓶酒给他。好几年没见了。”
巡展最后一站办得挺顺利。分享会来了五十多号人，本地蝴蝶协会的叔叔阿姨坐第一排，听到精彩处带头鼓掌，气氛比前几站都热闹。散场之后刘阿姨拉着鹿溪合了张影，说回头要放到协会群里宣传。
撤展那天下午，鹿溪和闻野蹲在展馆门口打包剩下的书。林姐走过来递了两杯咖啡，顺便问了句：“下一站去哪儿？”
鹿溪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暂时没下一站。巡展跑完了，先歇一阵。”
“那你那个摄影集第二本什么时候出？”
“在想了。还没定拍什么。”
林姐拍了拍她肩膀：“慢慢想。想好了还来找我，展馆档期给你留着。”
回城南的高速上，鹿溪靠在座椅上翻相机里的照片。翻到一张在防风林里拍的，刘阿姨蹲在地上举着相机，旁边几个叔叔阿姨围成一圈看屏幕，背景是马缨丹和水塘。她扭头跟闻野说：“第二本我想拍点不一样的。不光拍蝴蝶，拍拍拍蝴蝶的人。”
闻野看了她一眼：“拍人？你不是最烦拍人吗？”
“拍蝴蝶的人不一样。你看刘阿姨他们，扛着相机蹲一早上，拍不着也乐呵。陈师傅蹲了八年才拍着三回金斑喙凤蝶，他也没急。”鹿溪把相机收起来，“第二本就叫《拍蝴蝶的人》。拍十来个故事，一人一章，配他们的照片和他们拍的蝴蝶。”
闻野琢磨了一下：“这主意不错。但工作量比第一本大，得跑好几个地方。”
“跑呗。反正咱俩现在也没系统催了，慢慢来。”
闻野打了把方向超过前面一辆大货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队今天上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周恒远那个案子下个月开庭。问咱俩去不去旁听。”
鹿溪想了想：“去。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我陪你。”闻野打了把方向往城南出口拐，“另外汤锦程说他那批会员费退款的事有进展了，李队那边协调平台退了一部分。他问咱俩要不要在群里发个通知，让其他受害会员也去申请。”
“发。这事不能拖。”
闻野点了点头，两人一路商量着第二本摄影集的框架和群里通知的措辞，不知不觉就到了城南出口。鹿溪看了眼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说了句：“闻野。”
“嗯？”
“跑完五站巡展了。咱俩从被系统绑着到现在，好像干了不少事。”
闻野想了想：“是干了不少。但最要紧的那件干成了。”
“哪件？”
“把你追到手了。这个比巡展难多了。”
鹿溪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着：“你追我？明明是系统逼的。”
“系统只逼我送早饭。追你是我自己安排的进度。”闻野把车停在鹿溪小区门口，熄了火，扭头看她，“第二本摄影集拍人的话，第一章能不能拍我？”
“拍你？你又不是拍蝴蝶的。”
“我拍蝴蝶的助手。拎包工。群主。你男朋友。”闻野掰着手指头数，“随便哪个身份都够一章。”
鹿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窗户。闻野把窗户降下来，鹿溪弯腰凑过去：“行。第一章写你。但标题我自己定。”
“什么标题？”
“《从荧光橙速干衣到红烧肉——一个被系统逼出来的男朋友》。”
闻野乐了：“太长了。能不能精简点？”
“不能。就这么定了。”
“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