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级雄性，在线求驯服》非常紧张的莫小呆

4、独行至暗，没有她的五十年（前世） 凛冬摘下戴

　　星舰舰桥指挥室。

　　舷窗外是暗物质区常年不散的灰雾，一团一团地涌过来又涌过去，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翻动的内脏。舰桥上的冷光灯打在合金地面上，映出凛冬站在窗前的背影。

　　隼风已经在指挥室门口站了快半小时了，没敢出声。

　　凛冬穿着军装，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平整，腰带束得一丝不苟。从背后看，跟过去五十年里任何一次出任务时没什么两样。但隼风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心里咯噔了一下。

　　全新的，合金表面黑的发亮。款式是联盟最普通的，匹配中心标价八十星币，所有抑制环中最低廉的一款。没有花纹，没有宝石，光秃秃一圈扣在凛冬冷白色的脖子上，像一道旧伤疤。隼风盯着那个黑色抑制环看了好几秒。他记得清清楚楚，总帅脖子上一直戴的是那个银色的抑制环——雪花纹，环面上嵌着细碎的白色宝石，是当年那位在匹配中心亲自挑选的。

　　总帅戴了五十多年，从没摘下来过。连清淮给他做污染值检测的时候要临时取下来，他也只是松开环扣，露出后颈。检测一做完就马上扣回去，手指头在环带上按一下确认扣紧了才放下。

　　隼风心里打了个突。那个银色抑制环去哪了？总帅从官邸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就是这个黑色的抑制环，之前那个是收起来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想问却不敢问。

　　他跟着总帅五十多年了，从普通士兵干到心腹，熟知总帅的每个习惯。银色抑制环摘下来只有一种情况——总帅自己摘的。

　　为什么？隼风没敢问。

　　他继续观察——总帅的面色很白，比平时更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连尾巴上灰白色的毛都暗了一度，垂在身后一动不动。不是那种健康状态下的安静，是毛尖的光泽都蔫了的那种暗。他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手指搭在脖子上，指尖贴着抑制环的环带边缘，慢慢地摸了一圈，从环带扣的位置往旁边滑，滑到脖子侧面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又从头开始摸。

　　隼风注意到他每次摸到环带扣旁边那个位置的时候，指尖会多停半拍。那个位置，以前是银色抑制环上嵌白色宝石的地方。现在黑色抑制环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合金面，但总帅的手指头还是往那儿摸，像是摸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隼风心里发沉。总帅这次的状态不对

　　从官邸出发那天他就觉得不对。总帅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官邸后面的陵园方向，大概看了两秒才转身上了车。到军部之后把所有部署过了一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连墨渊没问到的事他都提前说了一遍。然后上了星舰，一路正常指挥，正常布置巡逻路线，正常调整编队。太正常了。正常得隼风后背发凉。

　　凛冬站在窗前，手指又摸了一圈抑制环，从环带扣摸到脖子侧面，停了一下，收回来，又摸了一圈。他整个人平静得可怕，就好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这次回不去了。隼风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隼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总帅，还有大概四十分钟进入暗物质区深处。”

　　凛冬没回头。“嗯。”

　　“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医疗室那边清淮医师吩咐过，进深处之前最好做一次污染值检测——”

　　“不用。”凛冬转过身，走到指挥椅前坐下。他坐姿端正，双手放在扶手上，目光平视前方屏幕。隼风站在他侧后方，看到他坐下之后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又摸上了脖子，指尖贴着抑制环的环带，从扣环的位置往旁边滑，滑到侧面那个光秃秃的合金面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放到膝盖上。

　　隼风移开视线，心里堵得慌。

　　六十年前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一只噬兽王现世那天，整个暗物质区的噬兽群好像被一只手从背后拎了起来——原本只靠本能乱窜的低阶噬兽开始集群冲锋，高阶噬兽学会了协同包抄。联盟边境星系在三个月内沦陷了七个，哨锋星系的防线被打穿两次。那场仗打了整整一年。最后，总帅亲自上前线，在各舰队的掩护下，带着几位指挥官摸到噬兽王藏身处，与之周旋。陨了三位指挥官，剩下几位重伤，他自己冰核里的污染值从27%打到81%，冰核裂了三道缝，才把噬兽王磨死。他自己在医疗舱里躺了整整一个月，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问边境防线怎么样了。

　　两年后他又亲自带队深入暗物质区域，在更深处撞上了一只刚诞生、还没成长起来的噬兽王。总帅当机立断下令追击，追了六天，最后将新诞生的噬兽王杀死。代价是冰核破裂，污染值直接飙到致死线边缘，昏迷着被拖回星舰，暗物质从冰核的裂缝里往外渗，清淮说再晚回来半天就直接变堕兽了。

　　就是那次昏迷的时候，那位出现了。

　　隼风记得很清楚。匹配度95.3%，F级雌性，被他从锻炉星监狱带到要塞医疗室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做精神力安抚。清淮说那位是兽神专门给总帅送来的命定之人，隼风当时也这么觉得。什么都不懂的她在清淮的指导下，精神力竟然非常轻松地进入了总帅的精神海，帮助总帅稳定冰核，把污染值稳在了70%。

　　后来总帅醒了，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大致有了猜测——总帅将那位软禁了起来，并让负责情报的寒鸦指挥官查一个光脑。隼风认得那个光脑，灰扑扑的旧款，屏幕旁边有一道裂痕——是那位的。后来应该是查清了，再后来，总帅又突然同意和那位结契。他以为两人结契后会冰释前嫌，毕竟他们匹配度那么高，用清淮的话说就是站在一起就会本能被对方吸引。可没想到的是，结契后总帅把人安排在官邸就不管了，态度还是那样——冷漠，戒备，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那位主动提出给他做精神力安抚，他也严词拒绝。隼风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他猜测可能与总帅小时候的经历有关——这在联盟上层也算得上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总帅的母亲螣影抛弃了他的父亲，导致他父亲在战场变成堕兽被强制送去弃星，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凛冬心里。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隼风不太清楚。但事实就是总帅不信任雌性，尤其不信任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跟他匹配度高达95.3%的雌性。他觉得这一反常匹配值的背后一定有算计，那位对他好，肯定是另有所图。那位给他做疏导，他怀疑她是不是在借机窥探他的精神海。

　　五年。整整五年，那位就在官邸里待着，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被拒绝了也不恼，下次继续问。总帅一直没松过口。

　　然后联盟的首都星系——原点星出事了。一个藏得很深的地下实验室里跑出来一只人工诱导的“伪噬兽王”，出现在原点星最繁华的城区，伤亡惨重，很多平民和议会官员都受到了波及。凛冬带着人赶过去处理，打到最后伪噬兽王快死的时候，施耐克家族在背后动了手。隼风没在现场，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位不知道怎么跑到了那片废墟里，替总帅挡住了背后致命的一击，然后没等到救援就死了。总帅浑身是血地抱着那位的尸体跪在地上求清淮救救她，整个人都要疯魔了。隼风那时想，也许总帅对那位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情，但……一切都晚了。好在墨渊指挥官赶到，强行压住总帅并给他注射了十几管超高浓度镇定剂，这才把人弄晕，放到了治疗舱里。后来总帅在治疗舱里躺了一天，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全好了，精神海干净了，连冰核里五十多年积攒的暗物质污染都一丝不剩。简直堪称联盟医学史上的奇迹。听清淮说，那位死前把所有的精神力全渡给了总帅。

　　总帅醒过来之后，清淮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到一半自己先哭了。总帅一句话没说，抱着那位的遗体回了官邸，自己在官邸后面的陵园里挖了个坑，把她埋了。然后把自己关在官邸里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去军部批文件，去训练室训练，该开会开会，该出任务出任务。

　　但隼风每天跟着他，他看得见。总帅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批着批着就停下来，摸脖子上的银色抑制环，摸一会儿，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批。有时候晚上加班到很晚，隼风进去送报告，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出神，手指在抑制环上摩挲，桌上的文件一页没翻。

　　然后总帅开始频繁出任务。以前为了保证联盟最强战力不被污染成堕兽，深入暗物质区的定期巡逻和清理是总帅和各指挥官轮流带队的。后来他把别人的班全揽了。除了暗物质区的任务，什么地方发现未知信号、什么区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只要他手头没急事，他都去。隼风不知道原因，但他隐约感到总帅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地方。

　　清淮骂过他无数次。冰核内的暗物质从零涨到压缩的极限，污染值一路从0%飙升到78%，冰核上的裂缝从三条变成七条。清淮说他现在这个状态，最多再撑十年。总帅没反驳过，也没改过。

　　这次出任务之前，隼风在医疗室外面等凛冬签字，听到里面清淮在骂人。清淮嗓门大，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这样还要亲自带队去暗物质深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污染值多少？78%！冰核裂了七道！你这是在找死！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一个——！”

　　里面安静了一拍。隼风站在门外没敢动。清淮把那个名字咽回去了。这几年，没人敢在总帅面前提那个名字。整个军部、整个官邸，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这两个字。清淮今天大概是真急了，骂到口不择言，竟然差点让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

　　里面安静了一拍。然后总帅说话了，声音很低：“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你别忘了，她死之前——”

　　“我记得!”总帅的声音突然提起来了，隼风愣了一下。他跟着凛冬五十多年了，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急促的，愤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拽出来的，“我当然记得!要不是她要我活着，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

　　清淮被噎住了。

　　“我早就该死了，不是么？”总帅的声音又低下去了，低到隼风得侧着耳朵才能听清，“我累了，清淮。五十年了，我真的累了。我撑得够久了。”

　　隼风听到里面椅子响了一下，然后是凛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撑了这么久，她该满意了吧。就算不满意又怎样，她也不可能站在我面前骂我了。”

　　清淮没说话。隼风也没动。

　　过了很久，凛冬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清淮，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我死后你就帮忙把我葬在官邸后面陵园，离她最远的那个角落吧。”

　　“凛冬……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子的……”
　　“我知道。反正我已经做错了那么多，也不奢望能得到她的原谅了。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
　　回忆到这里，隼风看着指挥椅上的凛冬。他又在摸抑制环了。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贴着黑色环带的边缘，从扣环的位置慢慢往旁边滑，滑到脖子侧面那个光秃秃的合金面上，停了一拍，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按一颗已经不在了的宝石。然后收回来，放到扶手上，过一会儿又抬起来，再摸一圈。
　　隼风看了看导航屏上的位置，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总帅，已经快进入暗物质区深处了，是否开启信息隔离屏障？”
　　凛冬的手顿住了，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悲伤而痛苦。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一拍，指尖还按在抑制环侧面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位置上。然后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隼风看到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又抬起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开启隔离屏障，全速前进。”

　　凛冬站起来，走到指挥椅旁边，坐进去，靠上椅背，目光落在前方屏幕上。舷窗外灰雾越来越浓，星舰开始轻微颠簸。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头又抬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抑制环，从扣环摸到侧面，停在那个空位置上，没再动。

　　隼风站在他侧后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看到凛冬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没出声。隼风辨认了一下那个口型。

　　阿念——

　　官邸后面的陵园里，一束新鲜的白色小花和一套银色抑制环安安静静地摆在碑前，等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