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复仇，乖乖世子哪里逃》北城123

2、从今往后，你叫王巧儿 中秋夜的朱

　　中秋夜的朱雀大街依旧热闹。
　　一墙之隔，尚书府血流成河；一街之外，百姓举杯赏月，笑声不断。
　　王嬷嬷牵着嘉禾混在人群里，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回头。
　　她跟了沈夫人二十多年，最清楚京城里那些人的手段。能在一夜之间屠尽兵部尚书府，绝不是她们能招惹的。
　　她们必须先活下来。
　　王嬷嬷带嘉禾去了成衣铺，买了两套最便宜的粗布衣裳。随后躲进一间废柴房，换下身上的旧衣，把沈府的衣物一把火烧了。
　　新衣裳宽大，罩在沈嘉禾身上直晃荡，袖口挽了两折才露出小手。火光映着嘉禾的小脸。
　　她盯着那团火，忽然问：“嬷嬷，巧儿也被烧掉了吗？”
　　王嬷嬷喉咙一哽，半晌才道：“不是。巧儿会记在我们心里。”
　　“那我呢？”
　　“你也得记住。”王嬷嬷蹲下身，双手按住她的肩，“从现在起，你不叫沈嘉禾。你叫王巧儿，是我王桂芬的亲闺女。沈府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嘉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王妈。”
　　衣服被火光慢慢吞噬，一同消失的还有从前那个被爹娘捧在掌心里、会撒着娇要糖吃的沈嘉禾。
　　这一声“王妈”，叫得王嬷嬷眼眶发酸。
　　她们连夜去了城南通济坊。
　　那里是京城最穷、最杂乱的地方。棚屋低矮，污水横流，夜里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沈府从前的柴房都比这里的房屋干净。
　　王妈找了间破屋赁下，屋顶漏风，地上铺着草席。两个人挤在一处，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月亮，谁也没有再说话。
　　天快亮时，嘉禾忽然开口。
　　“王妈，爹娘是不是被人冤枉了？”
　　王妈背脊一僵。
　　“小姐……”
　　“我听见他们说信。”嘉禾抬起头，眼底还有泪，却不再像昨夜那样茫然，“他们杀爹爹，是为了那封信。只要找到信，就能知道是谁害了我们，对不对？”
　　王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五岁的孩子，昨夜亲眼看见满门被屠，竟已经开始想着查案。
　　她心疼得厉害，却只能告诉她：“先活下去。活着，才有以后。”
　　沈嘉禾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没错，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查清那些黑衣人是谁，才能给爹爹、娘亲、巧儿，给满府上下惨死的人报仇。
　　天亮后，王妈出去打听消息。
　　她回来时，脸色比昨夜还难看。
　　“天不亮，尸体就被发现了。大理寺卿亲自接案，可下午便结案了。”
　　“怎么结的？”
　　“山匪入城，谋财害命。”
　　嘉禾怔住。
　　“山匪？”
　　“对。说是山匪。”
　　王妈咬着牙，声音发颤：“一府几十口人，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大理寺只用半日，就把案子推给了山匪。”
　　嘉禾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冷，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她年纪小，可不代表她是傻子。从前听爹爹说过京里的命案，就算再明白不过的，也得三步过堂、五人证供，快马加鞭，三日才能结案。
　　沈家上下几十条人命，一夜屠尽，居然一天就结了案。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下一刻，她一口血喷在王妈衣襟上，直挺挺倒了下去。
　　她病了三天。整整三天，沈嘉禾躺在床上，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
　　期间，沈嘉禾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对王妈说：“王妈，你走吧，别管我了。你带着我被发现后只有死路一条。少了我这个累赘你还可以活下去。”
　　王妈握着沈嘉禾的手不松开，满眼担忧地看着她：“傻孩子，说什么累赘不累赘的，我不会丢下你的，你赶紧好起来。”
　　王嬷嬷没有想过扔下沈嘉禾不管。
　　王嬷嬷本名王桂芬。她小时候就生在这通济坊里，娘是给人浆洗衣裳的，爹是码头上扛包的，又是个醉鬼，挣两个钱就全塞了酒葫芦，回来对她和娘非打即骂。娘病死后，爹干脆把她论斤卖给了人伢子。兜兜转转，她最后进了沈府，分到李月茹——也就是沈嘉禾的母亲身边伺候，从最末等的粗使丫头，一路熬到嬷嬷。李月茹待她不薄。
　　所以小姐的孩子，她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护到底。
　　王妈寸步不离地守着，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把水送到她嘴边，生怕这孩子一个想不开，就跟着去了。
　　第四天醒来，嘉禾没有再问爹娘，也没有哭闹。她只是坐起身，认真地问：“王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敌人太强大，她现在还太弱小，报仇的事急不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迟早有一天她会把幕后之人千刀万剐。
　　王妈看着她那张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清明得很的小脸，心里酸得发疼。
　　这几天赁屋、请郎中、抓药，把那夜从府里仓促带出来的一点碎银子，花得七七八八。更要命的是——她们俩是黑户，没有户籍，稍微体面一点的活计，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能容下她们的，只有通济坊最没人愿意干的活——收夜香。
　　每日天不亮、傍黄昏，挨家挨户去把各家恭桶里的秽物倒进板车，再拉到城外十几里的粪场倒掉。月钱薄得可怜，而且身上那股味道，一年四季散不掉。
　　这个活计就算在通济坊这样的地方也是不大有人愿意干的。因着常年缺人，对户籍、来历查得便不严。
　　就是……就是怕嘉禾接受不了。
　　思量一番后，王妈还是说了出来。
　　可嘉禾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只说了两个字。
　　“我去。”
　　“你才多大？”
　　“我能推车，也能走路。”嘉禾看着她，“王妈，你护我一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养我。”
　　王妈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泪。
　　从那天起，曾经的尚书府千金，成了通济坊里最不起眼的小丫头王巧儿。
　　她学着推车，学着低头，学着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她以为只要够能吃苦，就能守住最后一个亲人。
　　可她不知道，命运连这点念想，也不肯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