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秋夜，尚书府灭门 天临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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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临九年，八月十五，中秋。
一轮圆月悬挂在中天，皎洁如水，泼洒在京城的飞檐翘角上。
京城家家张灯结彩，唯独兵部尚书府的书房，门窗紧闭。
沈听盯着桌上那封密信，指尖冰凉。
信是心腹冒死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沿途折损了三匹快马。火漆完好，封口却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封信一旦拆开，沈家便再无退路。
银签挑开火漆。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沈听看完，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重重跌坐在椅中。
密信所揭之事，足以动摇朝局。若上奏，沈家必遭灭顶之灾；若装聋作哑，他便是辜负圣恩。
他苦读半生，从寒门一步步爬到兵部尚书，靠的是陛下信任。可如今，那份信任竟成了悬在全家头顶的刀。
窗外传来女儿清脆的声音。
“娘亲！爹爹还没忙完吗？说好今晚带我去看舞火龙的！
院外，五岁的沈嘉禾正抱着母亲的腿撒娇。她穿着藕荷色小袄，双丫髻上系着鹅黄色丝带，笑起来像一团软乎乎的糯米。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珠黑溜溜的，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囡囡乖，"沈夫人放下团扇，弯腰伸手，把扑到怀里的小女儿拢了拢，柔软的手掌抚着她头顶的小发髻，柔声哄道，"今天你爹爹有公事要忙，咱们明天再去逛，好不好？"
"哼！"沈嘉禾从娘亲怀里退出来，两只小手叉在腰上，一双小脚在青石板上跺了跺，"明天去，灯谜都被人猜光了！而且只有今天晚上才有舞火龙。"
沈夫人又哄了半晌，才把小祖宗劝回房。谁知嘉禾一转身，便收起了乖巧神色。
“巧儿，去叫王嬷嬷来。”
她要出府。
母亲不让，她便换上巧儿的衣裳，让巧儿躺进被窝装睡，自己带着王嬷嬷从后花园那扇废弃小门溜出去。
那门是沈嘉禾去年春天发现的。
当时放风筝的时候风筝恰好掉在这里。沈嘉禾去捡风筝的时候才发现这还有个门。
之后沈嘉禾还从这个门溜出去买过糖人和糖葫芦。
这套把戏，她早已熟门熟路。
只是今天街上人多，沈嘉禾怕被拐，所以才带着嬷嬷，搁以前自己就偷溜出去了。
门后是一条僻静的后巷，石板路上零星飘落着几片桂花。
沈嘉禾欢快地带着王嬷嬷七拐八拐的才走出这条巷口。
王嬷嬷看着小姐这熟练的架势，心想这到底偷溜出来几回啊。
出巷口就是热闹的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上灯火如昼，兔儿灯、荷花灯挂满街巷，锣鼓声从街头滚到街尾。嘉禾一手提灯，一手攥着桂花糕，兴奋得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嬷嬷，快看！火龙来了！”
十几丈长的火龙在人群中翻腾，火星四溅，百姓欢呼。嘉禾骑在王嬷嬷臂弯里，笑得眉眼弯弯。
她不知道，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以沈家小姐的身份看灯。
回府时，已近子时。
后巷很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正街隐约传来的丝竹声。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走到沈府后门。嘉禾刚伸出手，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从门缝里一丝一缕地飘出来。
王嬷嬷脸色骤变，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墙角阴影里。
门缝后，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守门的小厮、给她端过莲子羹的丫鬟、马房的老王头……全都倒在血泊里。
风静悄悄的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桂树，花瓣落在血泊里，白的花，红的血，刺得人眼睛生疼。
王嬷嬷从门缝里也看见了这一幕。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捂在沈嘉禾嘴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正堂里又走出几名黑衣人。他们抬出三具尸体，随手丢在院中。
最中间的人穿着石青色官袍。
是她爹。
旁边的月白褙子上，赤金步摇还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是她娘。
最后那具小小的尸体，穿着藕荷色小袄，双丫髻上系着鹅黄色丝带。
是巧儿。
王嬷嬷浑身剧烈一颤，指甲几乎掐进嘉禾的肩膀。
她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巧儿。
但不能哭。甚至不敢喘得太重。
她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动静。
否则，她和小姐，今晚一个都活不了。
“沈听一家三口，已经全部授首。只是——”一个黑衣人低声禀报，“那封信没找到。”
为首的黑衣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不知是什么的花纹，面目狰狞。他站在台阶上冷笑一声。
“人都死了，还能把信藏到哪里去？”
“若信落到旁人手里……”
“那就杀。宁可错杀，不可留活口。”
那封信本来应该被拦下的，只是在路上出了些许意外，这才送到了沈听手上。若是被门主知道他们办事不利，恐怕他也活不成。
“搜。找不到，就把整座府翻过来找。”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黑衣人全部离开，王嬷嬷才松开手。
沈嘉禾躲在门缝后面，两只小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嘉禾没有哭出声，只是盯着院中那三具尸体，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小姐，我们必须得走了。”
王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现在回去，我们也活不了。”
嘉禾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她想冲进去，想抱住爹娘，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不等她回家。
可她只有五岁。
现在的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她和王嬷嬷彼此紧攥着对方的手，转身走进黑暗。像是都抓住这世上最后一根稻草。
身后，尚书府的灯笼还亮着。
像是在替满门亡魂守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中秋夜，尚书府灭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