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雨花石0336

9、我喜欢你 “别说出来

　　林清妍坐的是早班机，天没亮就往机场赶。路上车少，路灯还亮着。她在飞机上补了一觉，落地就开始连轴转。会从下午开到傍晚，晚上还有合作方的饭局，被拉着喝了两杯。回到酒店快过零点，躺下去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二十二号，鹿禾的生日。林清妍顶着宿醉的头疼继续工作，上午看场地，下午又跟合作方过了一遍方案，忙到傍晚才抽出空来。她给鹿禾发了句生日快乐，问今天怎么过。
　　鹿禾过了一会儿才回，说和同学去看电影了，我妈给发了红包。紧接着发来张照片，三张电影票叠在一起，票根上的字不太清楚。
　　林清妍舒了口气，靠在会议室的椅背上转了一圈，拇指在屏幕上停着。又有点犯嘀咕，看来这孩子也没那么离不开她嘛，一个人生日照样过得挺热闹。这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嫌，赶紧压了回去，问鹿禾吃蛋糕了没。
　　鹿禾说没，等你回来给我买。
　　林清妍心里那点滋味顿时散了，打字说行，我给你买。

　　第三天回程，上午合作方安排了景点观光。林清妍没去，改签早一班飞机回桐城。手续费要两百多，财务说个人原因改签报不了，她没多缠，自己付了。起飞前的最后几分钟，她在外卖软件上挑好了蛋糕，款式简单，巧克力奶油的蛋糕面，中央缀着几根Pocky饼干和一颗草莓。她选好地址下单，在最后一次广播提示音中开了飞行模式。客舱灯光熄灭，她也闭上眼。

　　傍晚桐城落了点小雨，雨丝轻而密，一条一条斜挂在窗玻璃上。鹿禾一个人待在家里，正把洗好的衣服往衣架上晾。忽然听到敲门，三声，不急不缓。她擦了擦手，走到门边看了眼猫眼，看到拎着蛋糕盒的熟悉面孔，心口那一下跳得不受控，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
　　林清妍进屋时带了一身水汽，外套肩头湿了一片，蛋糕盒上也覆了层雨珠。
　　“怎么不带伞？”鹿禾怪她。
　　“在行李箱里，懒得拿。”
　　鹿禾没再多说，接过蛋糕盒放在桌上，转身回屋去拿毛巾，却被拽住手腕，拉进一个拥抱。
　　林清妍抱着她，把整个重心都挂在她身上。她比鹿禾高了半个头，脸埋在她肩颈间，像只淋了雨还要讨摸的大狗。鹿禾被这分量压得往后退了半步，站稳由着她抱，在她后背轻轻拍，哄小孩似的。
　　抱了一阵，林清妍还没放开，闷在她肩窝。开口第一句话是：“改签花了两百多，好贵。”
　　鹿禾愣了一下，笑了：“改早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声音还闷着。
　　鹿禾嗯一声，说：“确实贵了。”
　　“没办法，”林清妍又把手臂紧了紧，“实在想你。”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停了停。鹿禾先放开，让她先去洗澡，把湿衣服换了。林清妍没争，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鹿禾拆开蛋糕盒的丝带，揭开盖子。蛋糕状态不错，冬天冷，奶油没怎么化，巧克力面上那几根Pocky还立得稳稳的，草莓红艳艳地缀在正中。她把纸盘、叉子摆好，蜡烛是数字的1和8，还有一小盒火柴，搁在蛋糕边上。桌面简单规整了一下，等林清妍一起切蛋糕。
　　林清妍出来时头发吹了半干，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侧。鹿禾摆好蜡烛，林清妍划亮火柴帮她点上，火苗晃了两下立住了，映在鹿禾眼睛里。
　　“要不要关灯？”
　　“关吧。”
　　林清妍伸手关了顶灯，客厅暗下去，只剩蜡烛那一小团光。桌面上暖暖的一圈，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大，投在墙上晃。
　　“生日歌就不唱了，”林清妍说，“许愿吧，我看你吹。”
　　鹿禾闭上眼，睫毛垂下来，在烛光里投出细细的影。过了几秒，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熄了。烟缕往上飘，散在暗处。林清妍看着她，嘴角勾着，眼神有些软。
　　鹿禾抬起眼看她。眼睛里面的东西很直，藏也不藏，像那晚在雨里站着的那个女孩，只是这回她眼里是满的，满得往外溢。
　　她叫了一声她的全名：“林清妍。”
　　林清妍没有接。她伸出手，拇指抵住鹿禾的嘴唇，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指尖底下鹿禾的嘴唇温温的，微微张着。
　　“别说出来。”
　　因为我不能听。她想。
　　鹿禾看着她，慢慢垂下了眼睫。林清妍收回手，招呼她切蛋糕。她接过塑料刀，切下第一块。刀上沾的奶油不少，她以前会习惯性舔一口，但这次没舔，在纸盘边缘刮了一下，递给林清妍。
　　动物奶油厚厚一层，不腻，蛋糕胚也是可可的，巧克力味很浓，甜里透着微苦。中间那一颗草莓也被鹿禾挑出来给她。林清妍说你吃，鹿禾不肯。
　　“一人一半，这叫公平。”鹿禾正色道。
　　林清妍无奈：“一颗草莓有什么好公平的。”
　　话这么说，却也由着鹿禾把那颗草莓从中间切开，一半叉进她盘里。她咬了一口，酸得皱了下眉。
　　两个人都没提刚才的事。那句没说完的话像被按进水里，不知什么时候会浮上来。
　　林清妍刮了刮盘底的奶油，说：“对了，礼物还没给你。”
　　鹿禾抬起头，看她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方形礼盒，递过来。
　　鹿禾接过盒子，掀开盖。L形的铂金吊坠嵌在丝绒中央，细链子绕在旁边的凹槽里，灯光底下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喜不喜欢？”
　　鹿禾点头，把盒子转了个方向：“帮我戴上。”
　　林清妍绕到她身后，把链子从丝绒上取下来，解开搭扣，从她脖子前面绕过去，扣上。链子细，扣的时候手指头捏了半天，指腹碰到鹿禾的后颈，她缩了一下脖子。扣好了，吊坠落在锁骨下方，小小的一个L，贴着胸口。
　　鹿禾低头看了看，手指捏着吊坠翻过来翻过去。忽然问：“这个L是你的姓么？”
　　林清妍回到对面坐下。
　　“也是你的。我们一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