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之眼》漫里偷藏温柔

3、古榕活化 巨藤砸落，

　　“娘——！！！”
　　云晞的嘶吼声被狂风硬生生撕裂。
　　她扔掉了手里那根还在燃烧的火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疯般地向那个方向冲去。周围逃窜的人群撞在她的肩膀上，她不管不顾；燃烧的碎木砸在她的脚边，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太远了。距离太远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根粗壮如石柱的活化巨藤，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呼啸声，砸向跌坐在地的沐雨。十步、八步、五步……肺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右眼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剧痛到几乎要炸开，温热的血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不要——！”
　　就在巨藤距离沐雨头顶不足半米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银光撕裂了火光。
　　伊莉丝不知何时已切入战场，银色的轻甲在夜色中划出凌厉的残影。她双手紧握长剑，剑身上缠绕着纯粹而狂暴的星辰力，迎着那根巨藤狠狠斩了上去！
　　“锵——！”
　　剑刃与木质藤蔓相撞，竟发出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碎木屑与火星在夜空中炸开。巨藤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剑硬生生斩偏了半尺，原本必杀的轨迹倾斜，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砸在了沐雨身侧的地面上。
　　“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云晞被震得跌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娘！”
　　沐雨没有死。
　　在最危险的关头，她推开了两个吓傻的村民，自己却没能完全躲开。巨藤虽然没有直接砸中她，但藤蔓上附着的浓郁“荒芜之息”在撞击的瞬间如毒气般炸开，将沐雨整个人笼罩其中。
　　“咳……咳咳！”
　　沐雨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猛地弓成一团。云晞一把抱住她，却在触碰到沐雨右手的瞬间，浑身僵住。
　　不对。触感不对。
　　那不是人类皮肤该有的柔软和温度。云晞颤抖着低下头，借着篝火的余光，她看清了沐雨的右手——原本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却温暖的手指，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皮肤干瘪、发黑，像一截在风里吹了百年的枯树枝。
　　“咔哒。”
　　手腕上那只戴了不知多少年的旧银镯，因为肌肉的萎缩和木化，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脱落在地，碎成了两半。
　　“娘！娘！”云晞疯了一样去拍打沐雨的手臂，试图把那些灰白的木纹拍掉，但毫无用处。那股象征死亡的灰白色，像蠕动的虫子，正顺着沐雨的手腕、小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那是血肉被硬生生抽干水分、化作朽木的过程。
　　沐雨疼得浑身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但看着哭得满脸是血的云晞，她硬是没有痛呼出声。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覆上云晞沾满血泪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角的血痕。
　　“晞儿……别怕。”沐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然带着安抚的温柔，“娘不疼。”
　　“你骗人！你骗人！”云晞终于哭出了声，声音像被撕裂的布帛。
　　“轰隆——”
　　古榕树的咆哮声打断了母女的死别。那棵守护了村庄三百年的巨树，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头狂暴的怪物。它巨大的树干中央裂开黑洞洞的巨口，周围的地面上，几只木石化的狼怪在古榕树的尖啸声中，缓缓调转了僵硬的脑袋，它们眼眶里燃烧着灰色的火焰，将目标锁定了云晞和沐雨。
　　它们要把这里的人撕碎。
　　云晞下意识地想要去拿武器，可手里什么都没有。在这个距离下，她连跑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右眼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世界在她视野中瞬间褪去了色彩。没有火光，没有黑夜，只剩下黑白交织的底色，以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跳动的暗绿色能量脉络。
　　云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穿透了古榕树厚重的树皮。在那粗壮的树干中心，一团巨大的灰色能量如心脏般剧烈搏动着。无数暗绿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那是它的“核心”。
　　但在那灰暗、暴虐的核心最深处，云晞看到了一幅让她瞬间失语的画面。
　　那里没有怪物，只有一个人形的虚影。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精灵少女，她双手死死抱着双膝，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咆哮，只是在无声地、绝望地哭泣。那种悲伤，如同深海般要将人溺毙。
　　那是谁？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云晞愣住了。这一瞬间的迟疑，在这生死战场上无疑是致命的。
　　“嗖——！”
　　一条原本砸向村民的细长枝条，像发现破绽的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云晞的侧后方，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向她的后脑勺。
　　“你在发什么呆！躲开！”
　　一声冰冷而严厉的暴喝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云晞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伊莉丝飞起一脚，直接将她踹得向旁边滚出去了两米远。
　　“啪！”
　　那根枝条狠狠抽在云晞刚才所在的位置，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白色印痕。如果这一下抽在脑袋上，必死无疑。
　　云晞狼狈地抬起头。伊莉丝已经挡在了她和沐雨的前面，长剑翻飞，将追过来的两只木石化狼怪砍翻。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伊莉丝没有回头，但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敏锐和严厉，“你的眼睛，能看到这棵树的本体，对不对？”
　　云晞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她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偏左上方！离地十米！”云晞的声音因为充血而有些发颤，但异常清晰，“那里是它的能量核心！打碎那里，这棵树就会死！”
　　“十米？”伊莉丝挥剑格开一条抽来的藤蔓，眉头紧锁。古榕树的树干表面布满了疯狂挥舞的枝条，想要在那种情况下精准击中十米高的核心，几乎不可能。
　　“我能射中它。”云晞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伊莉丝没有回头，左手却突然反手一掷。一把带着银色流苏的匕首深深钉在了云晞脚边的泥土里。
　　“拿着。我去切开它的防守。”伊莉丝拔剑向古榕树冲去，厉喝声响彻广场，“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射不中，我们全死在这！”
　　云晞拔出匕首，却没有冲向古榕树。她转身朝着广场边缘的废墟跑去。在那里，有一张被烧毁了半截的战弓，和散落在地上的几支箭。
　　“掩护我！”云晞大喊。
　　伊莉丝没有应答，但她身上的星辰力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剑光如暴雨般笼罩了古榕树的正面，硬生生将那些如群魔乱舞般的藤蔓吸引到了自己这边。
　　云晞飞快地冲上一面半塌的石墙，将左眼紧闭，只留下那只流着血的右眼死死盯着古榕树的躯干。
　　灰白的世界里，暗绿色的能量丝线如同密网。那些丝线交汇、盘旋，最终统统汇聚到那个剧烈搏动的灰色心脏中。那个哭泣的精灵少女依然蜷缩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
　　云晞将三支箭一并搭上弓弦。她将星骸之眼带来的灼烧痛楚，全部化作了拉扯弓弦的力量。
　　“嘎吱——”
　　弓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箭簇的尖端，竟然因为这股纯粹的执念，隐隐萦绕上了一丝极细的银白色微光。
　　“找到你了。”
　　云晞的嘴唇无声地翕动，随即，手指骤然松开。
　　“嗖——！”
　　箭矢化作一道白芒，穿透了飞扬的火星，贴着一根狂舞的巨藤的缝隙，如入无人之境，带着破竹之势，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云晞所指的那个位置。
　　“轰！！！”
　　箭簇触碰到核心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随后，一团刺目的暗绿色能量在古榕树的内部轰然炸开。整棵树剧烈地痉挛起来，那些疯狂挥舞的枝条在半空中僵住，然后迅速干瘪、枯萎。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古榕树巨大的身躯从中间断裂、崩塌，最终化作漫天的碎木，如暴雨般砸落下来。
　　气浪将云晞从石墙上掀飞，重重地摔在废墟里。
　　“咳咳……”她强忍着五脏六腑的震荡，连滚带爬地回到了沐雨的身边。
　　“娘！我把怪物打死了！我们去找草药，一定有办法的！”
　　云晞跪在地上，试图去抱沐雨。但当她看清沐雨现在的样子时，声音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在刚刚古榕树崩塌的余波中，沐雨拼尽全力用身体护住了云晞的后背。此刻，那蔓延的灰白木纹已经越过了她的肩膀，大半条右臂和部分右侧胸膛，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截僵硬、死寂的朽木。
　　伊莉丝提着剑走了过来。她看着半跪在地的云晞，又看了一眼沐雨的状况，沉默了片刻，最终冷冷地打破了云晞的幻想。
　　“荒芜之息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不可逆。”伊莉丝的声音在惨烈的广场上显得异常清晰，“她活不过今晚。”
　　“你胡说！”云晞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走投无路、随时准备咬人的幼兽。
　　她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伊莉丝冰冷的银色披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议会什么都知道，你们能测出‘星骸’，你们一定有办法救她的！求求你……救救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对不对？！”
　　伊莉丝微微皱眉，低头看着这个死死攥着自己披风的少女。
　　她没有立刻拉开云晞，视线扫过云晞那只还在流血的右眼，脑海中闪过议会最高机密档案里的记载。
　　她突然伸手，捏住云晞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办法……倒是有一个。”伊莉丝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地砸进云晞的耳朵里，“在蚀骨之森的尽头，穿过迷雾笼罩的流泉古道，传说那里有一口‘生命之泉’，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诅咒。”
　　云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但是，”伊莉丝松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平静，“百年来，无数试图寻找生命之泉的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
　　云晞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加坚硬的东西取代了。
　　她没有犹豫，松开披风，慢慢站起身来，擦干了脸上的血水和泪水。
　　她转身走到废墟边，捡起地上的断弓，从死去的村民身上摸出箭囊背好，又把伊莉丝丢给她的匕首插在腰间。
　　她走回沐雨身边，单膝跪地，极其小心地把昏迷的沐雨抱了起来，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避风处。
　　“娘，等我。”
　　云晞站起身，看着伊莉丝，眼神清明而决绝。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