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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搬家 你就是林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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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搬家
六月的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压在这座城市的头顶。
林晚拖着那只粉色的二十寸行李箱,站在陆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前,第三次把手伸向门铃——又缩了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父亲林致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十分钟前:
「晚晚,到了吗?陆叔叔应该在家,按门铃就行。别紧张,淮淮那孩子虽然话少,但人很好。爸爸先过安检了,落地给你打电话。乖,别怕。」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林晚的心跳跟着猛地弹了一下。
别墅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隔着铁门都能听出那份从容。
门开了。
林晚仰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的少年。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头发有些微乱,像是刚从书桌前起身。手里还捏着一本封皮卷起的习题集,林晚瞥了一眼——物理竞赛专题,第三十二页。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褐色的,像冬天结冰的湖面。没什么表情,谈不上冷漠,但也绝不是热情。
"你就是林晚?"声音偏低,尾音微微下沉。
林晚点头,喉咙发紧:"嗯……我是。"
他侧身让开门:"进来。"
然后转身就走,连行李箱都没看一眼。
林晚愣了一秒,赶紧拖着箱子跟上去。
石板路两侧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池里的水在阳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银。林晚跟在他身后大概两步的距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藏在发际线边缘,像一滴墨不小心溅上去的。
她赶紧移开视线。
太冒犯了。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落地窗拉着半边纱帘。一个穿着旗袍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笑容立刻绽开:"你就是晚晚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坏了吧?"
林晚赶紧鞠躬:"奶奶好。"
"哎哟这孩子,叫什么奶奶,叫陆奶奶就行。"老太太放下毛衣走过来,拉着林晚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皮肤倒白,眼睛真好看,跟小鹿似的。"
林晚被夸得耳根发热,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少年——他已经上了楼梯,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杨。
"淮淮——"陆奶奶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声,"你爸呢?"
"去机场接人了,晚饭前回来。"他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听不真切。
"那行。晚晚啊,你房间在二楼最里头那间,淮淮隔壁。他帮你把行李搬上去了,你上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林晚猛地抬头:"他帮我搬的?"
"可不是嘛,我说让阿姨搬,他说他来。"陆奶奶笑眯眯的,"这孩子平时让他动一下都难,今天倒是积极。"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她提着背包上了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走到最里头那间房,门半开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浅绿色的床单,米白色的窗帘,书桌上摆着一瓶新鲜百合。
行李箱靠在墙边,已经立好了。
她走进去,手指拂过书桌表面,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花园,石榴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火。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林晚的手顿住了。
隔壁。
他就在隔壁。
她慢慢松开窗帘,退后一步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手机震动,是父亲的消息:「落地了,晚晚到陆家了吗?」
林晚打字:「到了,陆奶奶对我很好,陆淮也……也挺好的。」
发完又觉得最后那句多余,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林致远秒回:「那就好。爸爸这边信号不好,晚上再打给你。听话,别给人家添麻烦。」
林晚放下手机,环顾这间陌生的房间。
行李箱里是她全部的家当——衣服、画具、几本小说、一只毛绒兔子。毛绒兔子是妈妈留下的,她走到哪里都带着。
她蹲下来拉开箱子,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又从背包里摸出素描本和铅笔盒,整齐地码在书桌右上角。
这是她的安全感。
楼下传来陆奶奶的声音:"晚晚——下来洗手,准备吃水果了。"
"来了!"林晚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马尾辫有点散,鼻尖上沁了一层薄汗。
她重新扎好头发,下楼。
客厅里陆奶奶已经摆好了果盘,西瓜切得整齐,葡萄洗得发亮。林晚刚坐下,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陆淮下来了。
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刚才更乱了一点,像是抓了几把。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离林晚大概一个单人沙发的距离。
陆奶奶把果盘推到中间:"淮淮,这是晚晚,你林叔叔的女儿,以后就住咱们家了。你多照顾着点。"
陆淮"嗯"了一声,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林晚偷偷看他。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别的男生那样大口大口,而是一小口一小口,下颌线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
"晚晚今年高二了吧?"陆奶奶问。
"嗯,下学期高三。"林晚乖乖回答。
"学文科还是理科?"
"学美术,走艺考。"
"画画啊,好啊好啊。"陆奶奶笑得眼睛眯起来,"淮淮小时候也学过两天钢琴,后来嫌烦不学了。晚晚你可别半途而废啊。"
林晚笑了一下:"不会的,我画了八年了。"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林晚转头看向陆淮。
他放下西瓜皮,拿纸巾擦了擦手指,面无表情地说:"八年画出来的东西,水平不一定和年限成正比。"
林晚:"……"
陆奶奶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实话。"他站起来,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我去书房了。"
经过林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那箱子里有易碎品吗?"
林晚摇头:"没有。"
"那就好。"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晚上别开空调太冷,你那个房间朝西,下午晒得厉害。"
然后他上了楼。
脚步声渐远。
林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半天没放进嘴里。
陆奶奶在旁边笑出了声:"别看他那样,心细着呢。你陆叔叔常年不在家,他从小就会照顾人——就是嘴上不肯承认。"
林晚把葡萄放进嘴里,甜得微微发酸。
"陆奶奶,"她小声问,"他平时……都这么话少吗?"
"对别人少,对你还算多的了。"陆奶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刚才跟我说了不止十句话,破纪录了。"
林晚低下头,耳根又烫了起来。
傍晚时分,陆崇山回来了。
林致远的好友,陆淮的父亲,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西装仍身姿笔挺的男人。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晚,大步走过来,手掌重重按在她肩膀上:"晚晚,路上辛苦了吧?你爸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让你在这安心住着,就当自己家。"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长途驾驶后的热度。林晚点头:"谢谢陆叔叔。"
"谢什么,你爸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笑了笑,转头朝楼上喊,"淮淮,下来,陪晚晚吃个饭。"
楼上没有回应。
陆奶奶在厨房探出头:"人家在书房呢,别喊了,先吃。"
晚餐在餐厅进行。长条餐桌,铺着白色桌布,四菜一汤。陆崇山坐在主位,陆奶奶和林晚坐一侧,陆淮最后下来,坐在另一侧最远的位置。
林晚今天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肚子早就饿了,但面对一桌子菜还是拘谨得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清炒西兰花。
她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
转盘轻轻动了一下。
糖醋排骨转到了她面前。
林晚抬头,对上陆淮的视线。
他垂着眼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淡漠,仿佛刚才转桌的不是他。
林晚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
甜。酸。酥。烂。
好吃到她差点咬到舌头。
她又夹了一块。
陆崇山在旁边聊起生意上的事,陆奶奶偶尔插两句。林晚安静地吃着,偶尔点头应一声。
吃到一半,她不小心把筷子碰掉了。
筷子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弯腰去捡,额头"咚"地撞到了桌角。
"嘶——"
她捂着额头直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对面绕过来,蹲在了她面前。
陆淮。
他低头看她的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按在她额头上,力道很轻。
"疼……"林晚小声说。
"活该。"他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在检查有没有破皮。
他的手指微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握笔握出来的。
林晚仰着脸看他。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清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没破。"他松开手,站起来,"去拿冰袋。"
他走向厨房。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还捂着额头,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陆奶奶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筷子敲了敲碗沿:"淮淮,你小时候碰桌子哭半天,也没见你爸给你拿冰袋啊。"
陆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闷闷的:"她不是我。"
"不是你谁啊?"陆奶奶故意追问。
沉默。
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响。
陆淮拿着冰袋回来,用毛巾裹了一层,递给林晚:"敷十五分钟,别敷太久。"
林晚接过冰袋,凉意透过毛巾渗进皮肤。
"谢谢。"她小声说。
陆淮没应,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林晚注意到,他接下来再也没看过手机。
晚餐结束后,林晚主动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把碗碟一个个冲洗干净,码在沥水架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淮走进厨房,从她旁边伸手够到最上层的柜子,拿了一颗草莓糖。
他拆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准确地说是把那颗糖——塞进了林晚手心。
"别碰冷水。"
他说完就走了。
林晚站在水龙头前,握着那颗草莓糖,水溅在手指上,温热的。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比糖醋排骨还甜。
比葡萄还甜。
比今天所有的一切都甜。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
二楼走廊很安静,只有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隔壁。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在。
林晚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关上门。
她坐在床沿上,从枕头旁边拿起毛绒兔子,又放下。
然后从书包里摸出素描本,翻开第一页。
空白的纸面,等着被填满。
她拿起铅笔,想了想,又放下。
今天太累了。
明天再画吧。
她把素描本合上,放在床头,躺下来。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小小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手机亮了一下。
是父亲:「晚晚睡了吗?爸爸这边安顿好了。陆家怎么样?」
林晚打字:「挺好的。陆奶奶很温柔,陆叔叔很热情。」
她停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陆淮……也挺好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翻书声。
又像是有人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
明天要早起。
明天要画一张画。
画什么呢。
她想了想,嘴角弯起来。
画他低头看书时垂下的睫毛。
画他转桌时不动声色的侧脸。
画他蹲在她面前皱着眉说"笨"的样子。
画他塞进她手心那颗草莓糖的糖纸。
她闭上眼,窗外蝉鸣渐渐远了。
梦里好像有人在弹钢琴。
很轻,很轻。
像是从隔壁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