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渊之女》辛可尘

20、观战台

　　布婉跟着剑族长走到了观战台。
　　观战台建在擂台场北侧，高出地面两丈有余，分作两块。东边是权贵坐席，铺着坐垫的椅子一排排摆开，各族的大使、族长、家主坐在那里。西边是免试考生站席，没有椅子，就一块青石板台面，免试进来的学生站在上头观战。两块之间隔了一道矮栏，栏上嵌着琉璃，日光穿过琉璃落在两边人身上，颜色不一样。
　　布婉站在免试考生那边。她旁边站着锦少主，两人之间隔了半步。再往旁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穿什么的都有。
　　台下是擂台场。四面各起一座擂台，擂台用青石垒成，四角立着石柱，柱上嵌着符纹。擂台场中间的空地上站满了人，五族的考生分列排开，来自妖怪族、精灵族、人族、妖精族和仙族的都有。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从场下漫上来，像一群蜂。
　　金上仙立在主台边缘，金袍在风里微微鼓动。她扬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场下的嘈杂。
　　“仙院考核，即将开启。诸位，各守位次，不得喧哗。”
　　场下的嗡嗡声一层一层落下去，最后静得只剩风穿过石柱的轻响。所有考生凝神静气，仰头望着主台。
　　金上仙的语声威严肃穆，一字一句传进每个人耳中。“考核仅此一轮。随机两两配对，登上擂台进行对战。获胜者即可踏入仙界修行，落败者便只能离开，等到明年的考核开启，才可以再度前来应试。”
　　她说完，抬手一挥。负责登记的仙人们从主台两侧鱼贯而下，捧着名册和签筒走向擂台场，开始依次清点考生、抽取对战次序。
　　布婉站在观战台上，看着台下。她能感觉到对面权贵席上的目光。
　　凤族长坐在权贵席前排，冷着脸别过头去，但余光仍落在她身上，像一根刺。冰族长坐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又挪开了。兰纹男子和松纹男子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边说边往她这边看。
　　免试考生站席上不止她和锦少主。凤族后辈站在不远处，是个年轻女子，穿凤纹窄袖袍，头发扎得高高的。她的目光在布婉身上转了几圈，凑到旁边的冰族晚辈耳边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换来一声冷笑。布婉没有回头。她看着台下，当没听见。
　　余光里，锦少主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布婉脸上。
　　布婉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但没转头。锦少主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的。
　　“你的眼睛，和家主大人提到过的一样。”
　　布婉指尖一紧。他知道了？锦家主跟他说了什么？说了多少？是只说了眼睛的颜色，还是连神脉的事也说了？
　　她没马上接话。过了两息，才转过头去看他。锦少主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前，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着她。那双眼睛是正常的黑，有眼白，瞳仁是寻常人的模样。跟她这种全黑的完全不一样。
　　“锦家主跟你说了什么？”布婉问。
　　“说你的眼睛是深渊血脉。”锦少主说，“说你的银发是时间一脉的。说这两样凑在一个人身上，头一个。”
　　布婉听着。锦家主没把神王大人的事告诉他。她心里松了半口气，但没全松。锦少主知道她的眼睛和银发，这已经够他琢磨一阵了。
　　“她还说了什么？”布婉问。
　　“说你这个人不简单。”锦少主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去，重新看向台下，“让我在仙院里多看着你点。”
　　布婉没接话。
　　“你别多想。”锦少主说，“我没打算做什么。就是看着。家主大人吩咐的事，我照办。”
　　台下第一轮对战已经开始了。东边擂台上，一个穿凤纹的妖怪族考生和一个穿冰纹的精灵族考生已经站了上去，石柱上的符纹亮了一下，擂台四角升起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两人在光幕里对了一招，凤纹考生掌心凝出一团火，冰纹考生脚下铺开一片冰面。火撞上冰，嘶啦一声，白雾腾起来。
　　布婉看着台下，心里还在想锦少主那句话。“多看着你点。”锦家主让锦少主盯着她。跟剑族长让知杏陪着她不一样。知杏是陪，锦少主是盯。陪是帮，盯是看。看什么？看她会不会露底，看她会不会惹事，看她值不值得锦家继续给面子。
　　“锦少主。”布婉开口了。
　　“嗯。”
　　“你母亲让你盯着我，你打算怎么盯？”
　　锦少主看了她一眼。“该盯的时候盯。不该盯的时候不盯。”他顿了顿，“你不用紧张。我盯我的，你做你的。互不打扰。”
　　布婉把这话收下了。她转过头，继续看台下。第一轮对战已经打完了两场，东边擂台上凤纹考生赢了，冰纹考生被光幕弹出了擂台，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被人扶住了。西边擂台上两个兰纹考生打成了平手，加赛了一场才分出胜负。
　　台下的考生一个接一个上擂台，一个接一个下来。赢的站到一边，输的往场外走。布婉看着那些输了的考生，有的低着头不说话，有的红着眼眶，有的跟同伴拍了拍肩膀，说明年再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没经过这一关。免试进来的，不用打擂台。可台下那些考生看她的眼神，大概都在想：凭什么她不用打？
　　擂台上的光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考生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来。她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