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予温柔》江妗月

9、新春梧桐新叶 寒假好

　　寒假好像一晃眼就过去了。
　　年味慢慢淡下去，巷子里鞭炮声不再响起，小城重新恢复往日安静的模样。
　　开学这天，林念早早起床，穿上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外婆帮她梳好辫子，在发尾系了一根浅粉色的小皮筋。她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脚步轻快，一路朝着实验小学走去。
　　风已经不再刺骨，带着初春淡淡的暖意。路边的小草悄悄冒出头，教学楼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枝桠上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色的新芽，小小的，怯生生的，像刚睡醒一样。
　　林念走到教室门口，门还没开，她就安安静静站在走廊上等着，时不时望向楼梯口。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走上来。
　　李玭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薄外套，头发松松挽着，脚步从容。看见走廊上孤零零的小姑娘，她眼里漾开笑意：“林念，来得这么早。”
　　“李老师！”林念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声音里藏不住欢喜。
　　“新年过得开心吗？”李玭掏出钥匙打开教室门，推开木门，阳光顺着门缝淌进去。
　　“开心，外婆给我包了饺子。”林念跟着她走进教室，放下书包，主动拿起作业本摞子，“我来帮您收作业。”
　　“好，辛苦我们的小课代表。”李玭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新学期的数学课慢慢步入正轨。课本换成新的，数字和算式依旧熟悉，李玭讲课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
　　林念比上个学期更从容了。遇到难题不会再慌慌张张，测验也很少再因为紧张出错。偶尔还是会有做错的题目，她会主动拿着练习册跑去办公室提问，不再像从前那样犹豫很久才敢敲门。
　　午后的阳光最舒服。
　　有一节数学课，阳光斜斜铺满讲台，落在李玭的侧脸。她在黑板上写新的竖式，粉笔划过黑板，沙沙作响。林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低头记笔记，一边悄悄抬眼偷看她。
　　窗外梧桐的新芽一天天舒展，慢慢长成巴掌大的嫩叶，层层叠叠，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风一吹，光影就在课桌上来回跑动。
　　这天放学，别的同学都走光了，林念留下来整理作业。
　　收拾完毕，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到梧桐树下。新叶鲜绿，香气淡淡的。
　　李玭停下脚步，看着头顶的树冠，轻声说：“你看，梧桐又长叶子了。”
　　林念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细碎的绿叶在阳光里透亮。
　　“去年秋天，这里落了好多黄叶。”林念小声说。
　　“是啊，四季就是这样，落了，又会长回来。”李玭侧过头看她，眼底温柔，“你也长大了一点，比去年刚见面的时候勇敢多了。”
　　被她夸奖，林念脸颊微微发烫，手指攥紧书包带子，心里甜甜的。
　　“我想一直上李老师的数学课。”话脱口而出，说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
　　李玭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声音软软的：“只要你还在这个班，我就一直教你们数学。”
　　林念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悄悄许愿，希望时间走慢一点，二年级可以久一点，和李玭在一间教室里的日子，可以长一点。
　　可她也隐约知道，年级会升，时光不会停下。
　　傍晚的风裹着草木清香，吹起李玭耳边的碎发，眼镜微微下滑，她习惯性抬手，轻轻推了推镜腿。这个画面，牢牢印在林念心底。
　　“回家吧，外婆该等你了。”
　　“嗯！李老师再见！”
　　林念转身往巷子跑，跑几步，回头挥挥手。李玭站在梧桐新叶之下，也朝她挥手。
　　春天来了，一切都是崭新的。
　　林念揣着满心欢喜，踩着落日的余晖往家走。她的小铁盒里还有几颗上次新年礼盒剩下的奶糖，每一颗，都是属于她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