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予温柔》江妗月

10、蝉鸣与初夏 气温一

　　气温一日高过一日，春风褪去柔和，慢慢染上燥热。
　　梧桐叶长得浓密繁盛，层层叠叠撑开巨大的绿伞，把二楼教室的窗口遮去大半。等到午后，窗外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宣告初夏来了。
　　林念的校服外套早就收进衣柜，只穿单薄的短袖。午后容易犯困，教室里时不时传来小小的哈欠声。李玭讲课的时候，会刻意放缓节奏，偶尔穿插一两句轻松的小故事，把昏昏欲睡的孩子们拉回课堂。
　　这天数学课，讲的是进位乘法。
　　板书写满半块黑板，李玭握着粉笔，侧头看向台下：“大家仔细看，这里进位的数字，千万不要漏掉。”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碎碎地落在她肩头。林念托着腮，笔尖停在练习本上，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推眼镜的指尖。
　　蝉鸣嗡嗡萦绕在耳边，安静又漫长。
　　下课之后，李玭没有立刻走，留在讲台整理习题。林念照常留下来帮她清点作业，等其他同学都跑出去玩耍，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最近会不会觉得上课容易困？”李玭一边摞本子，一边轻声问她。
　　林念点点头，老实回答：“中午趴在桌上睡觉，睡得不太踏实。”
　　教室的课桌又硬又窄，夏天闷热，吹不到风，午觉总是睡得浅。
　　李玭闻言思索片刻：“下次午休要是实在睡不着，或者太热，就来办公室找我，那里有风扇。”
　　林念眼睛一亮，又很快低下头，小声应：“好。”
　　之后连着几天午休，林念都会抱着自己的小本子，轻轻走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别的老师大多回家休息了，只有李玭坐在靠窗的位置，风扇慢悠悠转着，送来阵阵凉风。她会给林念搬一张小凳子，让她坐在旁边，愿意睡就靠着桌边小憩，不想睡就安静写习题。
　　林念很喜欢这段时光。
　　没有喧闹的同学，只有风扇转动的轻响，还有李玭翻本子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偶尔有风掀起李玭的书页，她抬手按住，镜架往下滑，便轻轻推一下。
　　这天中午，林念写着习题，不知不觉困意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靠在桌边睡着了。
　　李玭瞥见，放轻手里的动作，起身拿了自己一件薄针织开衫，轻轻盖在她的背上，怕空调和风扇吹得她着凉。
　　林念睡得迷迷糊糊，鼻尖萦绕着熟悉干净的皂香，睡得安稳极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偏移了位置。背上软软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暖意，她愣了愣，转头看见李玭正低头批改作业，神情平和。
　　“醒啦？”李玭抬眼，弯起嘴角，“快到上课时间了。”
　　“谢谢李老师。”林念把衣服小心叠好递回去，脸颊发烫。
　　“不用客气。”
　　傍晚放学，蝉鸣依旧聒噪。林念走在梧桐树下，头顶的绿叶遮着烈日。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仿佛还残留着那件衣服的温度。
　　二年级的日子快要走到末尾。
　　林念隐隐听说，升三年级之后，班级会重新调整，任课老师也有可能变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闷闷地发慌。
　　她不敢问李玭，只能把不安藏在心底。
　　她只希望，夏天慢一点走，蝉鸣久一点，她还能继续坐在这间靠窗的教室里，听李玭讲数学题。